第306章 深夜的存折（1/2）

铁北的九月初，空气里终于有了秋的凉意。

海边回来后，维修店的卷闸门拉起时，林暮总能闻到空气里混着的桂花香——是隔壁楼王婶种在阳台的桂花树，风一吹，甜香能飘半条街。

把那个内胎充气，放角落里。江川蹲在地上拆一辆旧自行车的飞轮，油污沾了满手，说话时头也没抬。

林暮应了一声，拿起打气筒。

金属杆压下去时发出的声响，和店里工具碰撞的声混在一起，成了最熟悉的背景音。

他看着内胎慢慢鼓起来，像个圆滚滚的月亮，小心地搬到墙角，和其他修好的零件摆在一起。

海边之行像一场短暂的梦。

咸湿的海风，踩在脚下温热的沙滩，江川笨拙地帮他捡贝壳时被贝壳划破的手指，还有夜里躺在小旅馆听着海浪声的沉默……

林暮把那些贝壳用线串起来，挂在了柜台的角落，阳光照过时，会折射出细碎的光。

下周三开学？江川突然问，手里的扳手一声拧下颗螺丝。

林暮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螺丝刀，闻言动作顿了顿：嗯，南华美院是9月10号报到。

票买了？

还没，想等你一起去火车站买。林暮小声说。

他其实有点怕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火车站，总觉得那里的人都行色匆匆，眼神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急切。

江川了一声，把拆下来的飞轮扔进零件盒：明天下午关店早点，去买票。

林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螺丝刀的木柄。

离别的日子像墙上的日历，一张张撕下来，越来越近了。

他把画具都收拾进了一个旧拉杆箱里，是养父母家淘汰下来的，轮子有点歪，但还能拉得动。

画板和素描纸放在背包里，张老师送的颜料被他小心地用旧毛巾裹着，放在箱底。

第二天下午四点，江川提前关了店。卷闸门拉到一半，留了张纸条：今日盘点，明日正常营业。

两人沿着铁北三路往火车站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灰扑扑的人行道上。

去银行取点钱。江川在一个路口拐了弯，指向街对面那栋白色的小楼——铁北市农业银行站前支行。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8:30-17:00的字条，旁边的ATM机亮着绿灯。

林暮跟着进去，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两个老人在柜台前办理业务。

江川径直走到ATM机前，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绿色的农业银行存折——边角已经磨毛，是开业前存维修款的那个。

他插卡，输密码，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林暮站在旁边，假装看墙上的利率表，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跟着江川的手指。

他知道这个存折里有店里开业以来的收入，还有江川之前攒下的钱，具体多少江川没说过，林暮也没问。

江川按了几下屏幕，然后等着。

ATM机发出的吐钞声，一卷现金被送了出来。

他拿出来，数了数，又按了一次，机器再次吐钞。

这次他没数，直接塞进钱包，退出卡，转身往外走。

取了多少？林暮小声问，脚步有点跟不上。

没多少。江川含糊地应了一句，把钱包拉链拉得响。

火车站售票厅人不多。江川走到窗口，递过身份证：一张去南华市的硬座，9月9号上午的。

9月9号，K567次，上午9:25发车，硬座65元。售票员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带着机械的平稳。

江川付了钱，接过车票和身份证。

车票纸质粗糙，车次信息印得有点模糊，林暮接过来，小心地夹进了钱包——和之前从青藤市回来的那张车票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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