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深夜的存折（2/2）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路过张记肉夹馍时，江川买了两个，还是加肉加蛋的。

林暮啃着肉夹馍，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辣椒呛到，用力咳嗽了两声。

开店，海边，买票……这些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又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让这个简陋的维修店变成一个真正的家。

出发去大学的前一晚，关店后，林暮把最后一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

江川坐在那张旧木桌旁，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LED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过来。江川朝林暮招了招手。

林暮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

桌上放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看起来沉甸甸的。

江川把报纸推过来，没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

林暮犹豫了一下，慢慢拆开报纸。

里面是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分成两部分。

上面是红色的100元，元的有100张，加起来正好8000元。

这是……林暮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碰到纸币时，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学费生活费。江川拿起桌上的烟盒，想抽又放下，南华市消费高，省着点花，但别委屈自己。

林暮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能要……你还要给叔叔买药，店里也要进货……

拿着。江川打断他，声音有点硬，但眼神很软，店里现在稳定，够花。不够我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十倍还我。

林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赶紧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哽咽着说不出话。

8000块，是江川多少个修自行车、拧螺丝的日夜攒下来的？是他弯多少次腰、流多少汗换来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川蹲在小马扎上，手指被零件划破也只是随便用创可贴一贴的样子。

哭什么。江川从抽屉里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寒假还得回来帮我看店。

林暮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他拿起那沓钱，紧紧攥在手里。

我会努力画画的。林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会好好学，以后赚很多钱，把店扩大，我们……我们一起把叔叔照顾好。

江川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墙上的挂钟地响了一声，已经是凌晨1点。

LED灯的光惨白地照着两人，墙上的《铁北冬日》和《维修铺一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暮把钱小心地放进钱包，贴身收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江川。

这是……给你的。

江川打开，里面是一幅素描，画的是海边的日落。

橘红色的夕阳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沙滩上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我们的海，20XX.8.28。

江川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工具箱最底层，和林暮送他的那套马利画笔放在一起。

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