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开业日（1/2）
8月18日的铁北三路，天刚蒙蒙亮。
卷闸门被江川往上推时，铁锈摩擦的哗啦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林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是昨天刚买的糖果和一次性纸杯。
江川低低说了一声，伸手按墙上的开关。
新装的LED灯地亮了，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店铺，照亮了墙上并排挂着的两幅画，也照亮了卷闸门上方那个红底白字的招牌——川暮维修店五个字是江川自己写的，用马克笔直接画在红布上，笔画有点歪。
得把花篮摆出去。
林暮放下布袋子，看向墙角那两个用塑料布盖着的花篮。
昨天傍晚送来的，两个，都是红色的，上面插着粉色和黄色的假花，系着金色的开业大吉字条，是以前在楼下修车时的老顾客让人送来的。
江川没说话，走过去掀开塑料布，露出里面的花篮。
塑料花瓣上还沾着点灰，他拿抹布擦了擦，然后弯腰把两个花篮搬到店门口两侧，一边一个，正好对着街道。
糖果放这儿？林暮指着门口那张临时搬来的旧木桌，桌子是从江川家搬来的，以前放在客厅当茶几用，边角掉了块漆。
江川点点头，转身去搬矿泉水箱，水放桌子底下。
林暮把布袋子里的两个搪瓷盘拿出来，一个是蓝边的，一个是掉了瓷的白花盘，都是江川家的旧物。
他打开装糖果的塑料袋，把橘黄色的水果糖倒进蓝边盘，白色的奶糖倒进白花盘，摆得满满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够了吗？林暮抬头问。
江川正弯腰从编织袋里往外拿鞭炮，两挂红色的鞭炮沉甸甸的，他把它们在地上拉直，摇摇头：
够了，没人真来吃多少。
林暮了一声，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叠好放在糖果盘旁边，又拧开两瓶矿泉水，放在桌子角落，方便来人拿。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铁北三路开始有了动静。
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慢慢多了，路过时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两眼，目光落在红底白字的招牌和门口的花篮上。
差不多了。江川直起身，拍了拍手，点炮吧。
林暮从裤兜里掏出火柴盒，是昨天在小卖部买的，红色的，印着安全火柴四个字。
他划亮一根，火苗窜起来，有点晃。江川凑过去，用手护着风，点燃了鞭炮的引线。
噼里啪啦——
引线响了两声，然后鞭炮就炸开了，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填满了整条街道。
红色的炮屑四处飞溅，烟雾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火药味，和铁北常年不散的煤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气息。
对面墙头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回原处。
路过的自行车放慢速度，骑车人探头看，有人笑着喊：小川，开业啦？
江川没回头，只是看着地上炸开的鞭炮，等烟雾稍微散了点，才拉着林暮退进店里，免得被炮屑溅到。
鞭炮响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停。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红炮屑，像给灰色的水泥地盖了层红毯子。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呛得人想咳嗽。
这动静，够大。林暮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门口那片红色。
江川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又想起店里不能抽，把烟盒塞了回去。
他走到门口，弯腰捡起几片没炸开的哑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川！开业大吉啊！
王婶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她拎着个菜篮子，后面跟着她那个刚上小学的孙子，小孩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馒头。
王婶。江川直起身，点了点头。
哎哟，这店弄得真亮堂！王婶走进来，四处打量着，比你楼下那个棚子强百倍！
进来坐。江川往里面让了让。
不坐了，买菜去呢。
王婶摆摆手，从菜篮子里拿出个红纸包着的东西，塞给江川，一点心意，别嫌弃。
江川推了一下：王婶，不用。
拿着！王婶硬塞进他手里，开业就得讨个吉利！说完又转向林暮，小林也在呢，越来越精神了。
林暮笑了笑，有点腼腆：王婶好。
来，小宝，拿糖吃。王婶拉过孙子，指着桌上的糖果盘，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小孩奶声奶气地说，伸手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塞满了两个口袋。
行了行了，够了。
王婶拍了拍孙子的手，又对江川说，晚上我让你王叔过来帮忙，他以前在厂里是电工，有啥活儿尽管开口。
谢了王婶。江川这次没推辞。
王婶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拉着孙子走了。
江川把那个红纸包塞进裤兜，没看里面多少钱——铁北的规矩，开业红包都不多，图个吉利。
没一会儿，张大爷推着江川父亲的轮椅从楼道里出来了。
江川父亲穿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看着不错，眼睛一直往店里瞅。
爸，张大爷。江川赶紧迎上去，帮着把轮椅推到店门口。
川子，行啊！张大爷拍了拍江川的肩膀，这店像模像样的！
江川父亲的目光慢慢扫过店铺，从亮堂的LED灯，到墙上的画，再到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最后落在江川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亮堂。
就两个字，江川却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他蹲下来，把父亲盖在腿上的薄毯掖了掖：进去坐会儿？
不了，外面凉快。张大爷说，让你爸在这儿看看，沾沾喜气。
林暮端了杯矿泉水过来，递给张大爷：张大爷，喝水。
哎，好小子。张大爷接过水，小林也辛苦了，这店多亏有你帮忙。
林暮笑了笑，没说话，走到江川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江川父亲。
父亲的目光停在墙上的《维修铺一角》上，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指了指画，又指了指江川，嘴角扯出个很淡的笑。
江川心里有点热，他别过头，假装整理门口的花篮，眼眶却有点涩。
陆续有邻居过来道贺，都是住附近筒子楼的，有以前厂里的老同事，有常去楼下小卖部买东西的阿姨，还有几个和江川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以前偶尔会来找江川修自行车。
大家都没空手来，有的拿袋苹果，有的送瓶酱油，还有个阿姨直接塞了把香菜，说是开张菜，有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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