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备与贺(1/2)
铁北的清晨总是带着股凉意,即使是八月。卷闸门被拉起时发出的哗啦啦声划破了铁北三路的宁静,惊得停在对面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回了原处。
江川把卷闸门推到顶,拿插销固定好,转身拍了拍手。
店铺里已经亮堂了不少,新换的LED灯昨天下午装好了,白色的光线洒在浅灰和深灰交错的地砖上,反射出干净的光。
上挂着的两幅画被照得很清晰,《铁北冬日》的冷调子和《维修铺一角》的暖光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我去趟批发市场。江川说,弯腰从墙角拎起一个空的编织袋,鞭炮、糖果、水,都得买。
林暮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干抹布擦昨天刚组装好的角钢货架。
听到江川的话,他抬起头,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川摆摆手,你不是要去美术用品店吗?昨天说的画笔。
林暮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擦货架。
手指在冰凉的角钢上划过,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他昨天确实提了一句要去买新的画笔——其实是想给江川准备个开业礼物,只是没好意思明说。
江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戳破。
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做了也不说。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林暮的头发,手感软软的:钱够吗?
林暮被他揉得脖子一缩,摇摇头:够,上次画奖金还剩点。
江川收回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十块,塞到林暮手里,拿着,备用。
林暮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指尖有点发烫:不用,我真的够。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川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并不重,早去早回,中午在店里汇合,我带饭。
林暮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江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叮嘱:路上小心点,别跟不认识的人搭话。
知道了。林暮小声应着,心里有点暖。
江川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却老是操心他。
江川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铁北三路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点单薄,但很挺直,像那些立在废弃工厂区的生锈电线杆,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暮一直看着江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把手里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拉好拉链。
然后拿起扫帚,把江川刚才踩进来的几个脚印扫干净。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他扫地的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个明亮的方框,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林暮看着墙上的两幅画,心里有点期待明天的开业,又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会来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个店能不能开起来,但只要想到江川,他就觉得踏实。
锁好店铺的门,林暮往美术用品店的方向走。
铁北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的红砖楼,路边摆摊卖早点的小贩,骑着三轮车拉货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但林暮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有了个盼头,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江川到批发市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中飘着水果的甜香、肉类的腥味和蔬菜的土腥味,复杂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平时买东西都是在楼下的小卖部,图方便。
但开业要用的东西多,小卖部不全,还贵,只能来批发市场。
江川先找卖鞭炮的摊位。铁北人讲究这个,开业放鞭炮,图个吉利,驱驱邪。
他在市场转了半圈,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家卖喜庆用品的摊位。
要两挂鞭炮。江川走到摊位前,看着那些挂在竹竿上的红色鞭炮,对摊主说。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沟壑纵横,叼着根烟。
要多少响的?摊主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问。
江川想了想,店铺不大,太大的鞭炮动静太响,怕吵到邻居,尤其是楼上的张大爷,心脏不好。一千响的吧。
一千响的,两挂。摊主从竹竿上取下两挂鞭炮,红色的炮仗串在一起,沉甸甸的,八十块。
江川没还价,他不会讨价还价,也觉得为这点钱磨嘴皮子没意思。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八十块递过去。摊主把鞭炮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拿好,明天开业?
江川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有点沉。
祝生意兴隆啊。摊主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江川一声,转身走了。鞭炮的事搞定,接下来是糖果和矿泉水。
开业总得有点招待客人的东西,糖果给小孩,矿泉水给来帮忙的邻居和顾客。
卖糖果的摊位很多,五颜六色的糖堆在玻璃罐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川站在一个摊位前,有点犯难——他不知道该买哪种。他自己不爱吃甜的,平时也很少买糖。
要点啥糖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很热情,看见江川站着不动,主动问。
江川看着那些糖,有点眼花缭乱:开业用的,招待客人。
那买点水果糖和奶糖吧,大人小孩都爱吃。
摊主麻利地拿起两个塑料袋,水果糖要这个橘子味的,卖得最好;奶糖要这个,奶味足。
江川看着摊主手里的糖,橘子味的水果糖是橘黄色的,圆圆的;奶糖是白色的,方方的。
他点点头:行,一样来两斤半,总共五斤。
好嘞。摊主手脚麻利地称糖,塑料袋发出的响声,水果糖两斤半,奶糖两斤半,总共五斤,三十五块。
江川付了钱,接过装糖的两个塑料袋。
水果糖和奶糖被分开装着,沉甸甸的,透着股甜味。
他把糖袋系好,放进编织袋里,和鞭炮放在一起。
最后是矿泉水。这个简单,市场门口就有批发饮料的店。
江川走过去,要了一箱矿泉水,普通牌子,一块五一瓶,二十四瓶,总共三十六块。
老板帮他把箱子搬到路边,江川付了钱,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东西都买齐了:两挂一千响的鞭炮,五斤糖果(水果糖和奶糖各两斤半),一箱矿泉水。
编织袋沉甸甸的,勒得他手有点疼。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编织袋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废弃工厂区。
江川抄了近路,从工厂区的一个破缺口穿过去。
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败厂房发出的声。
地上堆满了各种废料,走路得小心翼翼。
他走到一个生锈的巨大管道旁边,停下歇脚。
把肩上的编织袋放下来,靠在管道上。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这几天装修店铺,花钱如流水,虽然王队已经把电路改造的费用从八百降到了六百,但杂七杂八加起来还是超了预算。
他昨天晚上算了算,除去装修费,买货架、地砖、灯,还有今天这些开业用品,已经把林暮的艺考奖金和他自己攒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指望开业后能多接点活,不然下个月父亲的药费都成问题。
江川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他看着远处铁北中学的烟囱,心里有点烦。未来像这工厂区的路一样,坑坑洼洼,看不清楚。
但他不能慌,也不能怕——他要是垮了,这个家,还有林暮,怎么办?
他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一个破铁桶里。
扛起编织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些。
不管怎么样,明天店就要开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一步一步来。
林暮到美术用品店的时候,店里刚开门没多久。
一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觉得很亲切。
这是家像样的美术用品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总是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小林啊,来了。老板抬头看见林暮,笑了笑。
林暮常来这里买画材,老板认识他。
张爷爷好。林暮礼貌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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