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开业日（2/2）
江川和林暮忙着招呼，递水，抓糖，林暮负责记账，把谁送了什么都记在那个蓝色硬壳笔记本上——这是他昨天特意买的，说是以后记账用。
快到十点的时候，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中年女人停在了店门口。
车筐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用红绳系着。
请问，林暮在吗？女人推着自行车进来，声音温和。
林暮正在给一个修台灯的大叔找零钱，听到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张老师？
江川也看过去，他见过这位老师几次，是林暮的美术老师，以前去学校开过家长会。
张老师，您怎么来了？林暮放下手里的零钱，有点紧张地迎上去。
来给你道贺啊。张老师笑着说，把车筐里的纸包拿下来，递给林暮，听说你朋友开店，这是老师的一点心意。
林暮接过纸包，有点沉，他能感觉到里面是一沓纸和几个小盒子。
谢谢张老师，您太客气了。林暮小声说。
跟老师客气什么。
张老师拍了拍林暮的肩膀，又看向江川，你就是江川吧？经常听林暮提起你。
张老师好。江川点了点头，语气有点生硬。他不太会和老师打交道。
这店挺好的，干净整齐。张老师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上，那是林暮画的？
林暮点点头。
画得不错，有进步。
张老师赞许地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川，这是我的电话，林暮以后要是在画画上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材料，随时联系我。
江川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谢谢张老师。
行了，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张老师跨上自行车，林暮，开学记得来学校办手续，你的档案还在学校呢。
知道了，谢谢张老师。林暮挥了挥手。
张老师骑上车，铃铛响了一声，慢慢消失在街角。林暮抱着那个纸包，站在原地有点发呆。
进去吧。江川碰了碰他的胳膊，外面热。
林暮了一声，抱着纸包走进店里，把它放在接待区的桌子上。
他小心地解开红绳，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沓素描纸，还有几盒温莎牛顿的颜料，都是他以前常用的牌子。
林暮拿起一盒颜料，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上的标签，眼眶有点热。
他没想到张老师会特意来，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挺好的。江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看着桌上的颜料和素描纸，以后画画方便了。
林暮点点头，把颜料和素描纸小心地放进柜台
中午过后，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修自行车的，换胎、补胎、调刹车，江川忙得没停过。
林暮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拧螺丝，偶尔还要接待来修小家电的客人，记下来修什么、什么时候取。
林暮，记账。江川把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林暮，是刚修完一辆自行车的钱。
林暮接过钱，翻开蓝色笔记本，在今日收入那一栏写下，然后画了个小自行车的符号。
江川看着他画的小符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小子，记个账还画画。
下午三点多，店里稍微清闲了点。
江川坐在小马扎上喝水，林暮在整理货架上的零件，把螺丝、螺母、电线分门别类放好。
刚才那个收音机，收了多少？江川问。
三十五。林暮头也不抬地回答，你说的，老顾客，便宜五块。
江川点点头，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林暮整理到最下层货架时，够不太到最里面的一个工具箱，他踮着脚伸手去够，脚下没站稳，晃了一下。
小心。江川伸手扶了他一把，没松开，顺势牵住了他的手。
林暮的手指微微一颤，抬头看向江川。
江川的手心很烫，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握得不算紧，但很稳。
店里还有两个等取车的客人，张大爷也还在门口和江川父亲说话，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林暮的耳根有点红，想抽回手，又没动。
江川也没说话，就那么牵着，目光落在林暮整理的货架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指了指那个工具箱：
里面是扳手，拿出来放上面，常用。
林暮低下头，拿起那个工具箱，放在货架第三层，手指还有点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张大爷正和江川父亲说着什么，两人都没看这边，那两个等车的客人在低头玩手机。
好像刚才那个短暂的牵手，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江川拉上卷闸门，留了条缝通风。
LED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去，在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算账吧。江川坐在临时当桌子的旧木板前，把今天收到的钱都倒在桌上，一堆零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林暮拿出蓝色笔记本和计算器，开始数钱。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
总共三百二。林暮按了按计算器，抬头对江川说，正好三百二十块。
江川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把钱分类整理，硬币归硬币，纸币归纸币，然后一张张叠好，塞进钱包。
比楼下强。江川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暮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江川说的是实话。
以前在楼下那个棚子修车，一天最多也就赚一百多，还得看天气。
明天……江川想说什么，又停住了，从钱包里拿出今天王婶给的那个红纸包，递给林暮，拿着。
林暮没接：给你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川把纸包塞进他手里，明天去买两本素描纸，张老师送的那沓，省着点用。
林暮捏着那个有点硬的红纸包，点了点头。
店里很安静，只有LED灯轻微的嗡嗡声。
墙上的两幅画在灯光下很清晰，一幅冷，一幅暖，像极了他们现在的生活，有艰难，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