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锈蚀峡谷,械灵遗墟(下)(1/2)
“活化金属森林”并非真正的森林。踏入其中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了金属氧化、能量惰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命”却又充满“非生”感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无数根粗壮、扭曲、形态各异的、通体呈现出铁锈、暗红、深褐、乃至诡异墨绿、幽蓝等驳杂色泽的“金属巨木”,拔地而起,有的高达数百丈,枝杈狰狞,如同扭曲的手臂伸向铅灰色的苍穹;有的低矮盘结,形如灌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与尖锐的突刺。这些“金属木”的“树干”与“枝条”上,大多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氧化物与能量结晶的“苔藓”,更有一些地方,缓慢地、如同“流血”般,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成分不明的金属液滴或能量浆液,在地面(由金属碎屑、尘埃与某种胶质物混合而成)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的、反射着黯淡光泽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生锈摩擦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与“滋滋”声,令人心神不宁。更诡异的是,这片森林似乎在“呼吸”,时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气流”自森林深处吹出,时而又有无形的“吸力”从某些“金属木”的孔洞中传来。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光线在这里被扭曲、折射,形成无数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阴影,方向感极易迷失。
“紧跟我,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完整’或‘有光泽’的金属,更不要靠近那些渗液的水洼和发出规律性光芒的孔洞!”雷罡走在最前方,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地提醒,“这里的每一根‘金属木’,都可能曾经是上古‘械灵族’某种庞大机械装置的部件,或是其能量网络的延伸。虽然早已‘死去’、锈蚀、变异,但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回路,甚至……某种‘本能’的防卫或捕食机制。触碰或靠得太近,可能会激活它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惊动森林深处某些更恐怖的东西。”
众人凛然,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诡异、寂静却又仿佛暗藏无数眼睛的“金属丛林”之中。脚下是松软而富有弹性的、仿佛踩在某种巨兽腐肉上的奇特触感,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以免陷入暗藏的、被氧化物掩盖的金属裂隙或能量陷坑。
古鉴长老背负着陈平,紧随雷罡。他能感觉到,进入这片森林后,陈平眉心那尊“归墟炼道炉”的运转,似乎加快了一丝,对周遭环境中那驳杂、混乱、但蕴含着浓郁金属性与惰性能量气息的“道韵”,吸收效率也有所提升。虽然依旧远不足以让陈平苏醒或修复伤势,但至少能维持他那微弱的生机不再恶化,甚至……隐隐有极其缓慢的、向着好的方向转化的趋势。
“这片森林的‘道’,充满金铁之坚、腐朽之变、能量之惰……与混沌归墟之道,竟也有某种奇异的契合之处?”古鉴长老心中暗忖。或许,这便是钧祖前辈选择在此附近建立据点,以及陈平前辈的“心碑”与“炼道炉”能在此得到些许滋养的原因之一。
“前面就是‘械灵遗墟’的入口了。”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由无数断裂的、如同脊椎骨般的巨大金属管道交织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前方的“金属森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被高耸的、形如肋骨般弯曲的暗金色金属巨柱所环绕的盆地。隼指着盆地中心,一处被半埋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与凝固能量块下的、隐约可见巨大门户轮廓的阴影,“那就是‘械灵族’废弃能源熔炉的入口之一。我们从左侧第三条断裂的冷却管道裂缝进去,那条路相对安全,能避开大部分残留的自动防卫系统和能量乱流区。”
众人依言,在隼的带领下,从那道隐蔽的、边缘布满锋利金属茬口的裂缝,侧身挤入了一片更加黑暗、充满了浓烈机油与某种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的通道内部。通道内壁光滑,布满规则的几何纹路,但大多已被厚厚的锈蚀覆盖。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早已熄灭、破碎的发光晶体镶嵌在墙壁上。通道倾斜向下,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
如此在黑暗的管道中又穿行了近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一股更加炽热、干燥、且带着硫磺与某种高能金属蒸汽气味的热风。
钻出管道尽头,眼前景象骤然开阔,也让第一次来到此地的古鉴长老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穹窿!穹顶高达数千丈,由无数粗大、交错、布满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结构支撑,许多地方已崩塌、锈蚀,露出后方漆黑的岩层。穹窿下方,是一片广袤的、由各种难以想象的巨大金属构件、管道、反应炉、能量导管、控制平台……构成的、如同神话中泰坦工坊般的废墟海洋!
无数座高达百丈、形如倒扣巨碗、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与粗大管道的暗红色“熔炉”,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废墟之中,许多炉体已破裂,内里流淌出早已凝固的、呈现出琉璃质感的暗色熔渣。粗达数丈、纵横交错的能量导管,如同巨蟒的骨架,在半空中交错、断裂,有些导管内仍有微弱的、暗红色的能量如血液般缓缓流淌。巨大的齿轮、传动轴、活塞连杆,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断裂、半埋于厚厚的金属尘埃与能量晶簇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散的灼热,以及一种沉重的、属于辉煌文明彻底落幕后的、无声的悲怆。
而在这片废墟的许多角落,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明显是后来者搭建的庇护所、了望台、甚至简易的冶炼炉与符文工作台的痕迹,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似乎已废弃了一段时间。显然,这里曾经是反抗军或流亡者的一处重要藏身地,但如今,已人去楼空。
“这里就是‘械灵遗墟’的核心区域之一,上古‘械灵族’的‘第七能源熔炉区’。”雷罡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带着回响,他指向废墟深处,一处被数座相对完好的熔炉拱卫的、地面有暗红色地火隐约透出的区域,“那里是地火与混沌之气相对最浓郁、也最稳定的地方,我们以前在那里建立过临时营地。只是……看这情形,在我们离开后,这里似乎也遭到了袭击或被迫放弃了。”
众人目光扫过,果然在一些熔炉表面或废墟堆上,看到了能量武器轰击的焦痕,以及少量已经风化、难以辨认的残破骨骸与战斗痕迹。
“无妨,此地空阔,能量充沛,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正适合前辈疗伤。”古鉴长老点头,当先朝着雷罡所指的那片区域走去。
选了一处位于两座半塌熔炉之间、背靠一道厚重金属墙壁、地面有数道细小但稳定的暗红色地火裂隙涌出温和热量的角落,众人停了下来。古鉴长老小心翼翼地将陈平放下,让他盘膝坐于一道地火裂隙旁。地火中散发出的、精纯而温和的地脉火气与混沌之气,混合着废墟空气中浓郁的金属性能量,形成一股独特的、灼热而厚重的能量场,对陈平那与归墟、混沌亲和的道基,似乎颇有裨益。他眉心那尊“归墟炼道炉”旋转的速度,明显又快了一丝,吸收转化效率提升。
陆青崖与云崖子迅速在周围布下数重隐匿、防护、聚灵的阵法,虽然简陋,但结合此地天然的地形与能量场,也能起到不错的遮蔽与守护效果。雷罡与隼则带着幸存的几名“断刃”队员,散开到四周的制高点与关键通道口,布置警戒哨与简单的陷阱,以防不测。
一切安排妥当,古鉴长老才在陈平对面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自身消耗,一边时刻关注着陈平的状态。陆青崖与云崖子也轮流警戒、调息。
时间,在这片沉寂了万古的械灵遗墟中,仿佛也流淌得缓慢起来。只有地火裂隙“汩汩”的涌动声,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结构因热胀冷缩发出的“嘎吱”声,以及空气中那永恒的、低沉的“嗡嗡”背景音,构成了这片绝地中唯一的“生机”。
陈平依旧昏迷,面容平静,呼吸微弱但悠长。眉心“心碑”的灼痕几乎不可见,但那尊“归墟炼道炉”却在持续、稳定地运转着,如同最忠实的卫士,不断汲取、转化着周遭那独特而充沛的“械灵遗墟”能量,化作丝丝缕缕精纯温和、带着“镇墟”道韵的灰暗归墟精气,滋养着他濒临破碎的“心碑”与“混沌原胚”道基,缓缓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道体与枯竭的神魂。
这一次的创伤,比在“归墟螺旋”中那次更加彻底、更加凶险。那是真正的、触及存在根本的、向死而生的搏命之举。但相应的,在成功之后,在那丝源自“镇墟碑”的、对“秩序”虚妄的排斥与镇压“道性”被彻底激发、并成功施展之后,他的“心碑”与这条全新的道途,似乎也经历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淬炼与“烙印”。
新生的“混沌归墟镇道碑”,虽然依旧微小、脆弱,但其核心的“道韵”,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磨灭的、属于“实战”与“杀伐”的凌厉,以及一丝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对“混沌”包容“归墟”、“归墟”否定“秩序”的本质认知。这认知,正随着“炼道炉”不断转化、吸收的、这片“械灵遗墟”所蕴含的、那属于辉煌文明落幕后的“寂灭”、“腐朽”、“惰性”与“金属坚韧”等多重道韵,而被缓慢地消化、吸收、融合,成为“心碑”成长的、新的“养分”。
这过程极其缓慢,如同水滴石穿。但古鉴长老能模糊地感觉到,陈平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扎实”,变得“凝练”,仿佛散乱的沙砾,正在无形的力量下,重新聚拢、夯实。他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灼痕,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内敛的、灰暗的光泽,仿佛沉睡的碑灵,在梦境中铭刻着新的碑文。
“或许……前辈此番重伤,未必全是坏事。破而后立,于生死间明悟道之真意,这正是古之先贤得以突破的常径。前辈走的这条‘以身化碑、以心印道’之路,本就前所未有,更需这般极端境遇的磨砺与印证……”古鉴长老心中暗忖,对陈平的恢复,多了几分信心。
如此,众人在“械灵遗墟”中,一待便是月余。
这月余时间,外面荒原的局势似乎越发紧张。偶尔能通过废墟上方某些天然形成的、如同“天窗”般的裂缝,看到高空有“秩序之影”的侦察单位或小型编队高速掠过,冰冷的探测波束偶尔会扫过废墟外围,但都被此地复杂的地形、紊乱的能量场与众人布下的隐匿阵法所干扰、避开。雷罡与隼也曾数次冒险外出,在“金属森林”边缘侦查,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秩序之影”在荒原上的清剿力度有增无减,许多残存的反抗军小团体被接连拔除,其前进基地与监测塔的数量也在增加。关于“薪火大殿”的确切消息依旧没有,只有各种令人绝望的流言在暗中传播。
好消息是,陈平的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面色不再那么惨白,气息也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源于生命根本的虚弱感,已然消退了大半。眉心“炼道炉”的运转愈发平稳、高效,甚至开始主动牵引、调理周遭更大范围内的地火与混沌之气,在陈平身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能量循环场,加速着他的恢复。
这一日,古鉴长老如同往常一样,在陈平对面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陈平的状态。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平那悠长平稳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紧接着,陈平眉心那沉寂已久的、属于“混沌归墟镇道碑”的灼痕,骤然明亮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且光芒内敛灰暗,但那瞬间散发出的、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仿佛经历了万古风霜洗礼的碑石般的道韵,却让古鉴长老心头剧震!
他霍然睁开双眼,紧紧盯着陈平。
只见陈平依旧闭目,但眼皮之下的眼珠,却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转动。他周身的能量循环场,也随着呼吸的紊乱,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时而加速,时而凝滞。眉心“炼道炉”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鼎身光芒明灭不定。
“前辈……要醒了?”古鉴长老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陈平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忧的是,这般气息紊乱、能量波动的状况,显然是意识即将回归,但身体与“心碑”尚未完全协调、稳定的表现,一个不好,便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伤势反复、加重。
他不敢打扰,只能全神贯注地观察,随时准备出手相助,稳定周围的能量场。
此刻的陈平,意识正从一片深沉的、混沌的、仿佛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深处,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漂浮”。
这“海洋”,是他自身濒临破碎的神魂、枯竭的意念、以及对大道感悟的混乱碎片,在重伤昏迷后所形成的、意识的“归墟”。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悟、痛苦、意志的碎片,如同海底的泥沙与沉船残骸,缓缓沉降、漂浮。
他“看到”了自己在“归墟螺旋”深处,与“裁决之影”的生死对决,看到“心碑”崩碎又重聚的绚烂与痛苦;看到了“废料平原”上,那艘“剃刀”突击艇冰冷舰桥核心,在自己无意识的一“点”之下,黯然熄灭、坠落的景象;看到了“械灵遗墟”这片万古悲凉的废墟,感受到地火的温暖、金属的坚韧、文明的叹息、以及“秩序”阴影笼罩下的无边压抑……
这些记忆与感悟的碎片,原本混乱不堪。但在眉心“炼道炉”持续不断输送而来的、那精纯温和、同源同宗的“镇墟”归墟精气滋养下,在“心碑”本能的、缓慢的自我修复与“铭刻”下,它们开始被强行梳理、归位、融合。
混沌包容万有,故能纳此混乱。
归墟终结万物,故可化此破碎。
“镇墟”之道,镇压疏导,故可定此纷扰,印此感悟。
一种明悟,如同黑暗深渊中亮起的一点星火,逐渐在陈平混沌的意识深处,清晰起来。这明悟,无关具体神通,无关境界高低,而是对自身所走这条“以身化碑、以心印道”之路的,更深一层的、本质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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