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锈蚀峡谷，械灵遗墟（下）（2/2）

“我之道，不在丹田气海，不在经脉窍穴，不在元神法相……而在‘心碑’。”

“心碑所立，乃我之意志，我之感悟，我之对混沌、归墟、乃至这天地万物、秩序虚妄的认知之总和。”

“心碑不灭，则我道永存。纵是肉身崩毁，神魂离散，只要一点真灵意志不泯，对大道感悟不消，便可于寂灭中重聚，于归墟内再生！”

“此前种种，搏杀、重伤、昏迷、修复……皆是‘心碑’成长必经之劫，亦是铭刻于其上，不可或缺的……碑文！”

随着这明悟彻底清晰，那混沌的意识“海洋”骤然向内坍缩、凝聚！所有散乱的记忆、感悟、痛苦、意志的碎片，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意识最核心的那一点——那枚新生的、灰暗的、却已初具轮廓与“碑性”的“混沌归墟镇道碑”虚影——疯狂汇聚、烙印、融合！

眉心深处，那点灼痕骤然光芒大放！虽然依旧是灰暗色泽，却不再黯淡，而是散发出一种内敛的、厚重的、仿佛能镇压一方虚空的沉稳道韵！灼痕迅速变得清晰、立体，化作一枚高约三寸、宽约寸许、通体灰暗、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宇宙星图与归墟涡旋交织的玄奥纹路的、完整的碑形虚影！

虚影核心，一点混沌真火，重新点燃，虽不炽烈，却无比稳定、坚韧，散发出包容、寂灭、乃至一丝“镇封”的威严。

与此同时，陈平那紊乱的气息与能量场，也在这“心碑”彻底凝聚、稳固的刹那，骤然平复！变得悠长、平稳、深不可测！虽然能量强度依旧微弱，远不及他全盛时期，但其“质”，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带着一种与这片“械灵遗墟”，乃至与整个“遗骸荒原”那沉重、悲怆、却又暗藏不屈生机的独特环境，隐隐共鸣的奇异道韵。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再无初立“心碑”时的灰暗深邃，亦无全盛时的混沌星云流转。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的、仿佛能倒映出万物本质却又蕴含无尽归墟死寂的灰色。目光清澈，却又仿佛能穿透虚妄，直视真实。

“前辈！您醒了！”古鉴长老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

陆青崖、云崖子，以及远处警戒的雷罡、隼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的、混杂着欣喜与敬畏的神色。

陈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古鉴长老那憔悴却充满关切的面容上，又看向这片宏大而悲凉的“械灵遗墟”，最后，内视己身，感受着眉心那枚已然稳固、与自身意志、感悟彻底融为一体的“混沌归墟镇道碑”，以及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无比“听话”、如臂使指的、与“心碑”道韵同源的新生力量。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心念微动。

一缕灰暗的、凝实如水的归墟之气，自他掌心凭空浮现，缓缓流转，时而化作一枚微小的、旋转的归墟涡旋，时而又化作一道笔直的、带着“镇封”意味的灰暗刻痕。这力量，远不如他之前动辄毁天灭地的混沌道力磅礴，但却更加凝练、更加“本质”，操控起来也更加的“随心所欲”，仿佛是他身体与意志的延伸。

“力量……回来了。虽然，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陈平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僵硬，那是长久昏迷与身体尚未完全适应的表现。但他站得很稳，如同脚下生根，与这片大地、这片废墟、乃至这片“遗骸荒原”的“脉动”，隐隐相连。

“古鉴道友，陆、云二位，雷罡道友，隼道友，还有诸位兄弟……”陈平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平静地开口，“这些时日，有劳诸位护持。陈某……谢过。”

“前辈（恩公）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众人连忙行礼，心中激动难以言表。陈平的苏醒，且状态似乎比他们预想的更好，无疑是在这绝望困境中，点燃的最亮的一盏希望之灯！

“我昏迷了多久？此地是何处？荒原局势，如今如何？”陈平问道，他需要尽快了解现状。

古鉴长老连忙将陈平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以及从雷罡、隼处得知的关于“遗骸荒原”剧变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听着“薪火大殿”下落不明、反抗军分崩离析、“秩序之影”势力大涨、荒原几成绝地的消息，陈平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尤其是听到“曦”、“幽”两位尊者可能已遭不测，“薪火大殿”或已陷落时，他眉心那枚灰暗的“心碑”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更加凝实的、冰冷的“镇墟”道韵。

“明白了。”听完古鉴长老的叙述，陈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薪火大殿’与二位尊者之事，未有确凿消息前，不可妄下定论。然荒原局势之危，已迫在眉睫。我辈既存于此，便当有所为。”

他看向雷罡与隼：“雷罡道友，隼道友，你等久在荒原挣扎，可知晓如今残存的反抗势力，大致分布于哪些区域？彼此之间，可有联络？”

雷罡与隼对视一眼，由雷罡答道：“回恩公，如今荒原之上，稍成规模的反抗军团体已不多，且大多分散隐匿，各自为战。较大的几股，一股在‘虚无海’边缘的‘漂流城寨’，由当年‘暗影谷’突围的部分残部与一些海匪流亡者组成，首领自称‘怒涛’，有超脱境修为，但行踪诡秘，难以联络。一股在‘沉睡巨神颅骨’遗迹外围，由一些最疯狂、最绝望的修士和探索者聚集，成分复杂，毫无组织，只为求生。还有一股……最为神秘，据说隐藏在荒原极深处，靠近‘万法归墟地’外围的‘遗忘坟场’，首领不详，但偶尔会传出一些关于对抗‘秩序之影’的有效情报与物资支援，被一些残存的反抗军暗中称为‘幽灵信使’。除此之外，便是像我们‘断刃’这样，几十上百人不等，在各大险地与遗迹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小团体了。彼此之间……偶有通过一些隐秘渠道交换情报，但大规模联络……很难，风险太大。”

“‘幽灵信使’……‘遗忘坟场’……”陈平若有所思。这让他想起了钧祖笔记中，关于“万法归墟地”的零星线索。“看来，荒原之上，暗流依旧未绝。”

他看向古鉴长老：“古鉴道友，以我如今状态，若要恢复至有足够战力，在此地，还需多久？”

古鉴长老沉吟，仔细感应了一下陈平的气息与“心碑”状态，斟酌道：“前辈‘心碑’已然稳固，道基亦在缓慢修复。此地能量虽充沛，但过于驳杂，且蕴含浓烈金属腐朽道韵，长期吸收，恐对‘心碑’纯粹性有碍。若单纯依靠此地与‘炼道炉’自行恢复，要恢复至……嗯，足以正面抗衡‘肃正者’小队或‘铁幕’编队的程度，恐怕……至少需十载以上的水磨工夫。”

“十年……太久了。”陈平摇头，“‘秩序之影’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而且，我也等不起。”

他目光投向废墟深处，那地火与混沌之气最为浓郁、也最为狂暴的区域。“既然常规恢复太慢，那便……以战养战，以劫炼碑。”

“前辈的意思是……？”古鉴长老心中一动。

“此地乃上古‘械灵族’能源熔炉废墟，地火与混沌之气交织，更沉淀了其文明寂灭后的‘归墟’道韵，对我而言，既是疗伤圣地，亦是……炼碑道场。”陈平缓缓道，“我欲深入废墟核心，寻一能量最为狂暴混乱之处，主动引动地火、混沌、以及此地残留的‘械灵’法则碎片，以‘归墟炼道炉’为引，以‘心碑’为基，行霸烈之法，强行淬炼、提纯、加速恢复！此过程凶险，无异于再次将自身置于炉中锻造，稍有不慎，便是‘心碑’崩碎，身死道消。然，若能成，恢复之速，可缩短十倍不止！”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以身为材，引狂暴外力淬炼？这简直是拿自己的道途与性命在赌博！

“前辈，此法是否太过凶险？不如从长计议，稳妥为上！”陆青崖急道。

“无稳，何来进？”陈平平静道，“如今局势，已不容我徐徐图之。‘监察者’大军压境，‘薪火大殿’下落不明，荒原同道朝不保夕。我早一日恢复实力，便多一分把握，在这绝境中，为混沌遗族，为这荒原之上的不屈星火，杀出一条生路，寻得一线希望！”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灰色的眼眸中，是磐石般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意已决。古鉴道友，你精通阵法与地脉，需你为我测算、布置，寻一最为合适的‘炼碑’节点，并布下辅助与防护之阵。陆、云二位，雷罡道友，隼道友，诸位兄弟，在我闭关期间，此地安危，便托付于你们了。若有强敌来犯，不必死守，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

众人见陈平决心已定，知其心志如铁，不可动摇。更知他所言，句句在理。在这绝境之中，唯有行险，方有可能搏出一线生机。

“谨遵前辈（恩公）之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再无犹疑，只有同赴艰险的决绝。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陈平微微颔首，随即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废墟深处，那暗红色地火与混沌气流最为汹涌澎湃的方向，仿佛已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炽烈而凶险的“炼碑”之炉。

灰暗的“心碑”虚影，在他眉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即将迎接烈火与重锤洗礼的、沉静而期待的“光芒”。

新的蜕变，即将在这片沉寂了万古的械灵遗墟之中，伴随着地火的咆哮与混沌的激荡，悍然……开启。

cht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