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验证消息,发现何婉宁目的(2/2)
“你约我在这儿见面,”她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是查到了什么,有结果了?”
陈默没动,也没立刻开口。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折了又折、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没有递给她,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泥栏杆平面上。傍晚的风穿过长廊,带着凉意,吹得纸条簌簌地颤了颤,但没有飞走。
“你昨天说,有人在多地点、大规模、系统性地收购核心技术资料。”他终于说话,声音不高,在风声和树叶的哗响里却异常清晰,“但我今天上午打了三个电话,往南往北都问了,只确认了两起,可能三起独立的事件。彼此之间,没有发现联络人,没有统一的出价标准,更没有你形容的那种‘按图索骥’、‘拼图作业’的精密操作模式。”
何婉宁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些,下颌线似乎也绷得紧了点。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听着。
“你还说,那个组织已经精准地盯上了我那份专利,尤其是第三段架构。”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却像解剖刀一样层层剥开,“可实际情况是,他们连完整的专利申请文件副本都没弄到手,只凭着一小段在外行看来如同天书、在内行看来也残缺不全的设计描述,就在四处笨拙地打听、试探。这不像是一个专业情报机构或者商业间谍该有的做法,”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向她,“倒像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引着往某个方向走。”
他停顿了一下,让风声填补话语间的空白,然后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何婉宁,你为什么要……把水搅浑,把事情说得比实际情况,严重十倍不止?”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但也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总是显得精明干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复杂的、难以立刻厘清的东西。远处教学楼方向传来悠长的、象征下午课程全部结束的铃声,紧接着,各个楼层的教室门陆续打开,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说笑声、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校园的宁静。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长廊附近经过,有人好奇地瞥一眼站在柱子边的这一男一女,有人认出陈默,远远地点头打个招呼。陈默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何婉宁脸上移开。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如果我只告诉你,这只是几起零散的、不成气候的试探,你会怎么处理?大概率是加强自己实验室的安保,提醒一下身边的合作者,然后……可能就直接报警备案了。”
“这有什么不对?”陈默问。
“因为这件事,靠公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和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上个月底,我在港城的代理公司,收到一份没有邮戳、直接出现在总经理办公桌上的匿名函件。里面只有两张黑白照片——”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张,是我公司在深圳保税区那个仓库的详细平面图,包括换班时间、监控探头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另一张,是公司总部财务室那个瑞士进口保险柜的正面特写,连柜门上的编号序列都拍得清清楚楚。照片旁边,用打印体贴着一行字:‘下次开门的,就不会只是门锁了。’”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我不是在吓唬你,陈默。”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是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戒心,我们之前……也确实有过不愉快。但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感觉到的,不是冲着技术资料来的商业竞争,而是……冲着我这个人,或者说,冲着所有可能‘碍事’的人来的。谁挡了路,他们就想办法把谁毁掉,从根基上。”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陈默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他是否相信这番说辞。
“因为你不怕他们。”何婉宁回答得很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或者说,你早就被他们用更激烈的方式‘对付’过,但你活下来了,而且还在继续往前走。你手里有他们想要但拿不走的东西,你也有办法,有资源,有……一种我不具备的、应对这种事的能力和心态。”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坦白的无奈,“而我……现在感觉,四面楚歌。”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措辞:“我承认,我夸大了情况的普遍性和系统性,是怕你觉得这只是微不足道的骚扰,不足以引起真正的重视。但我没有编造任何一件具体的事。那些采购信息,那个匿名函件,那些威胁……都是真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用对待你自己面临的危险时,那种百分百的警惕和认真,来对待我传递给你的信息。”
风,似乎在某一刻停住了。长廊外的梧桐树叶不再哗哗作响,只有远处学生隐约的喧闹声飘来。几片落叶悬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陈默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言语和表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动机。久到何婉宁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想要移开视线。
最后,他伸出手,不是很快,但很稳,把栏杆上那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纸条拿了起来。他没有再看,只是用手指将它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恢复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塞回了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我依然不能确定,我该不该信你,或者,该信你几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凝重的考量,“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是——不管是你,还是我,似乎都被人用不同的方式,逼到了墙角。”
他转过身,面向长廊外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小径。脚步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是在寂静中,仔细聆听着风声传来的、远方城市模糊的脉搏,判断着下一步该踏向哪个方向。
“我可以继续听你说下去,”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是一种设定界限的宣告,“但是,何婉宁,别再试图用任何方式——无论是夸大其词,还是选择性隐瞒——来引导我的判断,或者影响我的行动节奏。你想要合作,想要借力,可以。拿出实打实的、经得起交叉验证的东西,拿出你真正的诚意。否则,”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冷硬的陈述,“下次我们如果再见面,可能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何婉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稍稍用力地捏住了手提包光滑的皮质带子。她没有立刻给出承诺,也没有急切地追上去解释或保证。
夜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东边的天际弥漫过来,渐渐吞噬了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洒下昏黄而朦胧的光晕。那光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将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边缘模糊,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清晰而固执的距离,没有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