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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琴行午后的对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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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经过冬日清晨的凛冽和正午的短暂热烈后,沉淀成一种醇厚而慵懒的暖金色。它不再刺眼,而是温柔地铺洒在垂云镇老城区的街巷屋瓦上,像一层透明的、带着温度的蜜糖。

夏语轻手轻脚地带上家门,金属锁舌扣入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午后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特意等到外婆房里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确认老人已经安然午睡后,才悄悄出门。外婆年纪大了,午睡对她而言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恢复精力的宝贵时光。夏语不想因为自己出门的动静惊扰到她。

门外,午后两点钟的空气清冷而干净,吸入肺里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感,但阳光照在脸上、身上,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驱散寒意的暖意。那种暖,不像盛夏阳光般具有侵略性,而是缓缓地、渗透性地,透过羽绒服,熨帖着皮肤,一直暖到骨头缝里。街巷里很安静,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许多人似乎都选择了待在家里享受最后的闲暇,或是还没从午睡中醒来。只有远处主干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证明着镇子的生命依旧在流动。

夏语推出停放在楼道里的那辆黑色山地车。车架在阳光下反射出哑光的光泽,轮胎气很足。他跨上车,轻轻一蹬,车轮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巷弄。

他选择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路线——穿过几条更窄、更曲折的老街。这些街道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自建楼房,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植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屋檐的阴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形成黑白分明的几何图案。偶尔有老人坐在自家门前的竹椅上打盹,脚边蜷缩着一只同样在晒太阳的花猫。自行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几片枯黄的梧桐落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种冬日午后特有的、混合了阳光、尘埃、远处隐约的煤炉气味和某种清冷植物气息的味道。夏语不紧不慢地骑着,任由风拂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因上午那条短信而残留的沉闷。骑行的节奏本身就有一种疗愈的力量,身体的运动让思绪变得清晰而流动。

大约二十分钟后,熟悉的街景开始出现。他拐进一条相对宽阔些的街道,两旁开着些五金店、杂货铺和一间老式理发店。再往前骑一段,远远地,就能看到街角那间招牌并不显眼、甚至有些陈旧的店面——“垂云乐行”。

东哥的琴行位于这排店铺的中间位置,门脸不大,深棕色的木质门框,一大面落地玻璃窗。窗玻璃上贴着一些乐器的剪影贴纸和褪了色的音乐节海报,从外面能隐约看到里面陈列的吉他和贝斯琴颈。此刻,午后的阳光正慷慨地照耀着整面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晃动的光斑。

然而,还没等夏语完全靠近,一阵富有节奏感、穿透力极强的鼓声,便抢先一步,蛮横地撕破了午后街道的宁静,迎面扑来。

“咚—哒—咚咚哒—嚓!”

是架子鼓。底鼓沉稳有力,军鼓清脆利落,踩镲的节奏稳定而富有变化。不是那种初学者磕磕绊绊的练习,也不是随意的乱敲,而是一段完整、熟练、甚至带着点表现欲的节奏型。鼓点密集时如疾风骤雨,舒缓时又如心跳脉动,透过琴行并不特别隔音的墙壁和玻璃门,清晰地传到了街上。

夏语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骑行的速度,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笑意。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东哥这里还有人在练鼓,而且还练得这么投入,声音这么大。

他几乎能想象出琴行里面的情景:那个不算大的排练区域,深蓝色的爵士鼓在灯光或自然光下泛着光泽,鼓手(会是谁呢?)沉浸在节奏的世界里,身体随着击打微微晃动,汗珠或许正从额角滑落。而东哥,可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那种挑剔又欣赏的复杂表情。

“就不怕被人投诉扰民吗?”夏语心里好笑地想。这条街虽然不算纯粹的居民区,但也有住户。东哥敢在这个时间让学员这样敲打,要么是跟左邻右舍关系处得极好,要么就是……这鼓声其实已经被店面结构和特意处理过的墙面吸收削弱了不少,传到街上的已经是“温和版”了。

他摇摇头,将车熟练地停在乐行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行道树下,用自带的锁链锁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和衣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框上方的感应器发出清脆的电子音:“欢迎光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木头(吉他琴身)、皮革(琴盒和沙发)、松香(用于弓弦乐器)、灰尘(老唱片和旧乐谱),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或茶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垂云乐行”的气味,是音乐、时光和一个人坚守的梦想交织而成的复杂气味。

店内光线明亮,午后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舞蹈。陈列的吉他、贝斯、尤克里里挂在墙上或立在架子上,琴身反射着温润的光泽。柜台后的唱片架上,黑胶和cd密密麻麻。一切如常,却又因为那持续不断的、充满生命力的鼓声而显得格外生动。

夏语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笑容,目光习惯性地寻找东哥的身影,嘴里那句“东哥,下午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他的视线定格在店铺深处的排练区时,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东哥确实在那里。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灰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也不是在调试设备。

他正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站在一套深蓝色的爵士鼓旁边,而坐在鼓凳上的,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

女孩背对着门口,夏语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个子不高,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短发干净利落,随着击打的动作微微颤动。她的手臂挥舞着鼓棒,动作并不算特别专业,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出是新学者的生涩,但节奏感很好,力量的控制也在东哥的指点下逐渐找到感觉。东哥不时伸出手,轻轻调整她握棒的手势,或是用脚尖点点地板的某个位置,示意她注意踩镲的时机。他的侧脸在从旁边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专注而耐心,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散漫不羁的样子。

夏语将那句打招呼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打扰此刻的教学。于是,他只是对着听到门响而略微抬头的东哥,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您先忙”的眼神。

东哥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也点了点头,然后用下巴朝店铺另一侧、靠墙摆放的那组旧皮沙发扬了扬——那是东哥平时招待朋友、学生家长,或是自己偷闲喝茶的地方。

夏语领会东哥的动作要意思,放轻脚步,绕过陈列的乐器,走到沙发区坐下。

沙发是深棕色的旧皮质,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很柔软舒适。面前的茶几是一张厚重的实木矮几,上面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乐谱、一盒铅笔、一个烟灰缸(虽然东哥很少抽烟),还有一套简单的紫砂茶具。一个小巧的电热水壶正在旁边的插座上安静地工作,壶嘴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鼓声还在继续,时而连贯,时而因为东哥的打断和指导而暂停,接着是女孩尝试、东哥示范、再尝试的循环。这声音成了此刻店内的背景音,并不让人烦躁,反而让这个充满乐器的小空间更添了一份活力和真实感。

夏语没有干坐着。他熟门熟路地拿起电热水壶,往那个小小的紫砂壶里注入热水,烫壶温杯。然后从茶几高冲水,迅速出汤,洗茶。再冲入热水,稍等片刻,将橙黄透亮的茶汤倒入两个品茗杯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以前常来这里,看东哥泡茶,自己也学会了。

他端起一杯,凑到鼻尖嗅了嗅。铁观音特有的兰花香混合着淡淡的焙火气,在温热的杯盏中氤氲开来,沁人心脾。他抿了一小口,茶汤微烫,顺滑醇厚,回甘迅速。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乐谱上。是东哥手写的鼓谱,笔迹有些潦草,但标注清晰,上面还有一些修改的痕迹。旁边还有一本吉他谱,是beyond的《海阔天空》,谱子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些和弦转换的难点。

他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偶尔抬起头,看向排练区。

东哥的教学很投入。他有时会亲自坐上鼓凳示范,那双弹惯了吉他、布满老茧的手拿起鼓棒时,竟然也异常灵活有力,一段复杂的过门被他打得行云流水,充满张力。短发女孩看得眼睛发亮,然后接过鼓棒,更加努力地模仿。阳光从他们身后的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女孩因为专注和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侧影,以及东哥讲解时认真而发光的眼睛。

时间就在茶香、鼓点和阳光的缓慢移动中静静流淌。夏语给自己续了三次茶,紫砂壶里的茶汤颜色渐渐变淡,香气也从浓郁变得清雅。

终于,鼓声在一个干净利落的尾音后彻底停了下来。东哥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女孩站起身,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疲惫。她开始收拾自己的鼓棒和谱子。东哥帮她将鼓稍微归位,然后领着她朝柜台这边走来。

这时夏语才看清女孩的正脸。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脸庞清秀,眼睛很大,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显得格外明亮有神。她看到坐在沙发区的夏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夏语也回以友善的微笑。

东哥在柜台边跟女孩结清了课时费,又叮嘱了几句回去练习的要点,才将女孩送出门。

玻璃门再次开合,电子欢迎音响起又落下。店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先前的鼓声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振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降临的、对比鲜明的静谧。阳光依旧明亮,尘埃依旧飞舞,只是少了那份激昂的节奏作为背景。

东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这才转身朝沙发区走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教学后的疲惫,但眼神是愉快的。

夏语早已将东哥那个专用的、杯壁上刻着竹叶图案的紫砂杯斟满了温度刚好的茶汤。东哥走过来,一屁股在夏语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然后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哈——”他放下杯子,吐出一口带着茶香的热气,这才看向夏语,脸上露出惯常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等久了吧?这丫头,今天状态不错,就想多练一会儿,把上周落下的进度补上点。”

夏语将茶壶往东哥那边推了推,笑道:“哪有等很久。看东哥教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我都不好意思打扰。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一节体验课这么长时间,东哥你可真是业界良心。”

东哥闻言,眼睛一瞪,笑骂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哪里有一个小时?满打满算,连讲解带练习,也就四十多分钟,一节课的标准时长而已。还想诓我?”他指了指墙上那个老式猫头鹰挂钟,“你进来的时候大概两点十分,现在……喏,差五分钟三点。想骗我多给你打折啊?没门儿!”

夏语被拆穿,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拿起茶壶又给东哥续上水。他知道东哥其实不在意这些,只是喜欢这样斗嘴。

东哥又喝了一口茶,滋润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涩的喉咙,这才问道:“怎么今天有空跑我这里来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元旦晚会结束了,你这大忙人就把我这小庙给忘了呢。怎么,不用陪你的‘冰山美人’站长?不用处理你的文学社千秋大业?不用去篮球场挥洒汗水?”

一连串的调侃,带着东哥特有的粗粝和直接,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夏语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脸上换上认真的表情:“东哥,瞧您这话说的。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某种特定的、功利的目的才来的。”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只是……单纯地想您了,过来看看,聊聊天。不行吗?”

“想我?”东哥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语,然后夸张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什么啊?你想我?什么意思?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帅小伙,喜欢我这个四十出头、不修边幅的大老粗?没搞错吧?夏语,我虽然欣赏你,但我的取向可是很正常的啊!你可别吓我!”

夏语被东哥这过度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东哥!停停停!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我的意思是,那天跟你们和乐队几个兄弟吃完庆功饭之后,这都过去两天了,我一直没过来。想着您这边可能白天要上课,我也有些其他琐事要处理,所以就拖到了今天。本来我早上就打算过来的,可是……”他想起上午那条短信和随之而来的心绪不宁,话头微微一顿,旋即自然地接上,“谁知道,一不小心睡过头了,醒来就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所以,下午才过来。您懂的哈。”

他巧妙地将上午的真实情况略过,用一个“睡过头”的常见理由带过。

东哥盯着夏语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夏语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惯常的、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一点点赖皮的笑意。东哥这才收敛了夸张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我不懂。我一个孤家寡人,吃饱了睡,睡醒了琢磨点乐器,偶尔教教学生混口饭吃,日子简单得很,不懂你们这些学生娃丰富多彩、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假期生活。”

“孤家寡人?”夏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小心地观察着东哥的神色,试探着问,“不可能吧?东哥,我知道您一直没结婚,可是……您不是也跟我提过,当年有过喜欢的人吗?怎么?后来……没去追?还是……”

东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夏语,目光很深,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笑意或调侃。那目光里似乎沉淀了很多东西——时光的灰尘,过往的碎片,某种深藏的遗憾,或者仅仅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夏语,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店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只有电热水壶因为保温而偶尔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市声。

夏语被这长久的凝视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一个不该轻易触碰的、属于东哥私人领域的角落。

“额,这个……”夏语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就随口问问,您就当是闲聊,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哈。真的,我没别的意思。”

东哥终于收回了那深邃的目光。他没有看夏语,而是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杯中琥珀色的茶汤。茶水表面因为刚才的晃动而泛起细微的涟漪,倒映出天花板上灯管的模糊光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缓,像是在对夏语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对着杯中倒影倾诉的语调,缓缓道: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夏语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悠远。

“哪里还有什么……‘追’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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