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引蛇出洞(1/1)
不敬敛了神色,将今夜水月庵所见所闻一一说来,杨砚听罢,猛地一拍桌案,青瓷茶盏被震得哐当轻响,茶水溅出半盏,他怒目圆睁,沉声道:“岂有此理!这德州府衙的官吏都是酒囊饭袋不成?任由这等邪祟盘踞境内!还有那悬镜司,平日里张口闭口监察江湖、肃清奸邪,倒把德州这龙潭虎穴给漏了!明日我便修书一封给掌印大人,定要参他们一本,治他们个玩忽职守之罪!”
他身居内卫,还是韩瑛的手下,素来与悬镜司就不怎么对付,又惯了朝堂与公门的规矩,怒极之下便想着以体制内的法子讨个公道,这话出口,带着几分公门中人的威势,换作寻常官吏听了,怕是早已心惊。
只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却无半分威慑。不敬垂眸捻着佛珠,神色淡然,本是方外之人,于朝堂官署的纷争素来不放在心上,悬镜司与内卫的过节,于他而言不过是俗世纷扰;魏谅与马午相视一眼,唇角皆掠过一丝淡嘲,二人如今叛教遭追,成了无依无靠的丧家之犬,朝中公门的规矩法度,于他们早已是隔世云烟,悬镜司的荣损,又与他们何干?
一室之中,杨砚的怒意兀自翻涌,其余三人却皆默然,烛火跳荡,映得满室气氛几分凝滞。
不敬抬眼扫过杨砚,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
“杨缉事纵是参上一本,待朝堂文书往来,白莲教早闻风远遁,徒费功夫罢了。何况这水月庵本就是桩明摆的邪祟巢穴,跑不了也无需跑,了尘倚仗白莲教撑腰,又占着佛门幌子遮人耳目,敢在此地立足,便是算准了官署投鼠忌器。”
他眼底精光更盛,说道:“但她最怕的,是被人揪出与白莲教勾连的实据,更怕小僧坏了她在德州的根基。如今城里的白莲教徒藏得如过街老鼠,水月庵反倒是唯一能牵出他们的线索,所以今夜小僧去那一趟,不曾遮掩行踪,便是要故意打草惊蛇。”
杨砚眉头一挑,沉声道:“大师是说,明知她会通风报信,反倒要让她去报?”
“正是。小僧故意露出行踪,让她派眼线跟着,便是要让她以为我孤身来德州,只为寻她麻烦。她心中疑惧,必会急着联络藏在暗处的白莲教好手,一来想借教中之力除我,二来也想尽早谋划退路。这般一来,藏得再深的教徒,也会被她这声‘惊蛇’引出来。”
魏谅撑着桌沿,身子前倾道:“所以大师要拿自己当饵,引的不只是了尘,更是她背后所有藏着的白莲教徒?”
不敬停下手中动作,目光望向杨砚道:“小僧方才已经摸透了那了尘的脾性,这人大抵上上知道了跑是徒劳,更懂夜长梦多,此事涉及他们身家性命,动作绝不会慢,今夜便会找上门来,以求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客栈墙角的两道暗影已经只剩一人,显然是一人监视他的动静,另一人回去报信儿。
“水月庵是了尘在德州费尽心思打下的根基,她弃不得,更舍不得;小僧的威胁,更容不得他们将小僧留到天明。方才有人见可小僧孤身入住客栈,也无人迎接,定是无依无靠。他们只会当是天赐的‘瓮中捉鳖’之机,定会趁夜色掩护,火速集结精锐奔袭而来,欲速战速决斩草除根。”
杨砚点了点头,十分同意不敬的判断。
“今夜便来?这般急切!只是这客栈住满了寻常百姓,一旦动手,必有无辜遭殃!空旷处太过显眼,教众沿途截杀便是死路,需寻隐蔽处安置才妥!”
马午独臂按在桌案上,声音压低却也带着急切。
“白莲教眼线遍布,当务之急是护百姓转移!”
杨砚眼中厉色一闪,腰间佩刀的铜环猛地一颤,起身便要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此事刻不容缓!大师守在此地不动,正好引他们主力聚焦于此!我带魏兄、马兄即刻下楼疏散——隔壁顺安客栈是缉事联络点,后院有地窖;巷尾张大户宅院空置,院墙高厚且有侧门通往后街,两处皆是隐蔽安全之地。我们分三路引导百姓,老弱入地窖,其余往张宅去,半刻钟内务必转移完毕!”
他转头看向魏谅与马午,沉声道:“二位兄台熟稔德州街巷,便劳烦引路护民,我带缉事弟兄殿后,安抚百姓、阻拦可能提前抵达的教众!大师在此坐镇,只需守住雅室,无需主动出击,待我们安置好百姓,便即刻回援,与大师内外夹击!”
不敬合十颔首道:“诸位放心前去,小僧自会在此等候。他们既为我而来,见小僧不动,便不会贸然伤及百姓,只会全力扑向这雅室。你们速去速回,护得众生周全,再合力荡平这群邪祟。”
说罢,他抬手将桌上茶盏轻轻一推,杯沿正对门口,周身似乎隐隐漾开一层淡金色佛光,虽不浓烈,却已将雅室笼罩,透着庄严肃穆。
夜色如墨,将整座客栈裹得密不透风,唯有二楼雅室那盏烛火亮着,像暗夜中一盏引邪的灯,勾着暗处的豺狼步步逼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巷口的阴影里悄然窜出二十余道黑影,脚步压得极轻,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竟无半分声响,唯有兵刃鞘口偶尔擦过衣料,漏出一丝极细的响动。为首的除了素袍凝戾的了尘师太,身侧那面色阴鸷、挎着鬼头刀的汉子,正是白莲教德州分舵新上任的舵主常昆,因为前些日子教中内斗,牵扯的人物数不胜数,常昆才得以上位。他刚接手不久,正急着拿功绩稳固地位,不敬这颗送上门的人头,在他眼里便是登天的筹码。
常坤身后的白莲教众,也个个眼露凶光,脚步比寻常夜袭更急几分。这群人皆是常昆带来的嫡系,跟着新上司本就盼着建功领赏,如今知晓斩了不敬便能在教中一步登天,更是红了眼,连呼吸都刻意压着,只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取了不敬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