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高原上的灯塔(2/2)
“您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小团队,有机会吗?”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气未脱的年轻人问。
吴思远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脸,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想起了王磊、周明,还有远在异国他乡的李锐。
“机会永远存在,但窗口期可能很短。”吴思远认真地说,“国际上技术迭代极快,巨头垄断生态。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巨大的国内市场、明确的国家战略需求、以及一批像你们这样不甘人后、敢于创新的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去填补别人留下的空白,要试着去开垦属于自己的荒地。就像我们的特种芯片和‘内循环’生态,就是从看似贫瘠、但需求迫切的地方起步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过,无论创业还是留在院所,有一点是共通的: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扎扎实实的技术功底和解决真问题的能力。没有这个,再好的机会也抓不住。”
论坛结束后,吴思远在西湖边散步。暮色中的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雷峰塔的轮廓依稀可见。他接到王磊的电话,汇报第二个特种芯片(FADEC芯片)的设计验证已接近完成,即将准备第二次流片。这次,他们汲取了第一次的经验,在设计阶段就与“华晶电子”的工艺工程师进行了多轮迭代,优化了器件结构和布线策略,目标是将良率提升到50%以上。
“另外,老师,”王磊在电话里说,“关于李锐提到的未来技术方向,我和几个同事整理了一个初步的研究框架,特别是针对新型器件(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某种半导体材料)的建模和仿真需求。想请您回来把把关。”
“好,我明天就回。”吴思远望着西子湖畔的灯火,心中感慨。高原上,张海洋在极端环境中锤炼国之重器;江南这里,创业的激情与产业的思考在萌动;而研究院里,更基础、更前沿的探索也已悄然布局。这是一幅多层次的画卷,每一笔都不可或缺。
回到高原试验基地,张海洋团队终于取得了突破。他们建立了初步的机床结构温度-模态模型,并集成到监控系统。在随后的试验中,系统成功预警了一次因温度变化导致的潜在颤振风险,并通过自动调整切削参数避免了问题。连续运行试验圆满成功。
“可以了!”老韩用力拍着张海洋的肩膀,“张总工,你们这东西,不仅‘争气’,还‘懂事’!知道冷了怎么调整,海拔高了怎么适应。我看行!”
航空厂的刘工程师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数据我们都带回去,向厂里汇报。只要后续的厂内联调没问题,这批智能制造单元,我们定了!”
返程的车上,张海洋望着窗外掠过的、苍茫辽阔的高原景色。远处,雪山之巅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像一座座灯塔。
他忽然觉得,他们这些年的奋斗,就像是在科技的高原上攀登。路途艰难,空气稀薄,处处是未知的险阻。但每攻克一个难关,就像是点亮了一座灯塔。这些灯塔的光芒,或许暂时还无法照亮整个大地,但至少能为后来者标示出可行的路径,提醒他们避开陷阱,鼓舞他们继续向上。
而每一座灯塔的点燃,都需要无数人如履薄冰的探索、夜以继日的付出、乃至身处绝境也不放弃的坚守。
回到研究院,张海洋得知,那批被香港海关扣留的关键设备部件,在外交和商务部门的多次交涉下,终于获准放行,正在运往“华晶电子”的路上。而周明公司的专利诉讼案,在国内相关行业协会的支持下,已经找到了有经验的律师团队,准备积极应诉,并计划反诉对方滥用知识产权进行市场垄断。
坏消息依然有,但好消息也在变多。最重要的是,应对挑战的机制和韧性,在一次次交锋中逐渐增强。
年底的项目总结会上,秦念展示了这样一组数据:“火炬”计划启动两年多来,在清单上的三百二十三项技术中,已实现完全突破并投入应用的达到四十一项,进入中试或样机阶段的有一百零五项,其余项目均按计划推进。更重要的是,围绕这些突破,初步形成了十几个细分领域的技术标准和专利池,带动了上百家配套企业的技术升级,凝聚和培养了一支能打硬仗的核心科研队伍。
“同志们,”秦念看着台下熟悉或新加入的面孔,“我们点亮了一些灯塔。前路依然漫长,黑暗仍未散去。但请记住,每多一座灯塔,后来者的路就亮一分,我们自己的信心就足一分。科技自立,是一场接力跑,更是一场灯塔的修建。让我们继续,一砖一瓦,一光一芒。”
散会后,王磊收到一封海外邮件。发件人邮箱陌生,内容只有一行字:“‘蓝夹’解码顺利否?珍重。LR。”
李锐还活着,还在关注。王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深切的担忧。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单词:“Deded.Keepfaith.”(已解码。保持信念。)
他知道,李锐可能收不到,或者很久以后才能收到。但有些话,必须说。
窗外,1988年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雪花轻轻覆盖着研究院的红砖楼房、试验车间和蜿蜒小径,仿佛在为过去一年的奋斗盖上洁白的封笺,也预示着新一年的征程即将开始。
高原上的灯塔已然点亮,而更多的光,正在孕育,等待着刺破重重迷雾,照亮一个民族的科技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