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一次流片(2/2)
“成功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测试车间里响起压抑已久的欢呼。尽管良率有待大幅提升,尽管过程磕磕绊绊,但第一个完全自主的“设计-工具-制造”闭环,实实在在地跑通了!那颗功能正常的芯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磊隔着无尘服,用力握了握拳头,眼眶发热。吴思远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航天代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立刻对合格芯片进行更全面的特性测试和可靠性考核。”司长指示,“同时,分析失效芯片的原因,是设计问题、工具问题,还是工艺问题?要彻底搞清楚,为下一次流片积累经验。”
庆功宴简单而务实。席间,“华晶电子”的老总感慨:“这次流片,暴露了我们工艺模型的不少盲点。你们设计团队和EDA工具反馈的数据太宝贵了!比我们自己做测试芯片得来的数据更直接、更有针对性。这就是生态的力量啊!”
王磊深有同感。这次流片,对“华芯”工具同样是一次极佳的实战检验。他们发现了工具在将设计转换为制造数据时,对一些深亚微米工艺效应的考虑不足,也积累了宝贵的与真实工艺交互的经验。
“这只是第一步。”吴思远举杯,“后面还有航空发动机芯片、深海勘探芯片要流片。我们要把这次的经验教训,快速反馈到工具开发和设计方法学中,争取下次良率翻倍!”
第一次流片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略显疲态和迷茫的“火炬”计划。它用事实证明了,那条看似艰难曲折的“内循环”生态之路,是可以走通的;那些关于自主创新“不经济、不可能”的论调,在实实在在的芯片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消息在有限的范围内传开,极大地鼓舞了相关领域的科研人员和工程师。一些原本犹豫是否采用国产工具或工艺的企业,开始主动接触咨询。
然而,挑战接踵而至。
十月初,就在研究院准备启动第二个特种芯片(航空发动机FADEC芯片)流片时,从“华晶电子”传来一个坏消息:他们向美国某公司订购的一批关键半导体设备部件,在运送至香港中转时,被当地海关以“最终用户核查”为由暂扣,交货无限期延迟。
“又是这一套。”张海洋得知后愤然,“专项项目需要的五轴铣头,从德国采购时也遇到了类似的‘延迟’。他们不敢明着禁运,就用这种手段拖延我们进度。”
“这说明我们的动作,真正触痛了他们。”秦念冷静分析,“以前是封锁技术,现在是拖延设备部件,干扰我们的生产制造能力。斗争在升级。”
“能不能国内替代?”吴思远问。
“有些可以,但有些高精度部件,短期确实难。”张海洋说,“专项办公室已经在组织国内相关单位攻关了,但需要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十月中旬,王磊团队接到周明从深圳打来的紧急电话:“华创EDA入门套件”在推向市场后,被某国际EDA巨头以“涉嫌侵犯其图形用户界面(GUI)专利”为由,在美国法院提起诉讼,并要求临时禁令,禁止该产品在美国市场销售。
“我们的GUI是完全自主设计的,怎么可能侵权?”周明在电话里又气又急,“这分明是专利讹诈!想用高昂的诉讼成本和市场禁令,扼杀我们刚刚起步的产品!”
“这是国际巨头打压新兴竞争对手的常见手段。”吴思远对这类情况有所了解,“他们利用庞大的专利库和雄厚的资金,发起诉讼,无论输赢,都能拖垮小公司。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咨询了律师,应诉成本极高,而且过程漫长。但如果不打,就等于默认,以后也别想进国际市场了。”周明声音疲惫,“我们正在寻找国内有经验的涉外知识产权律师,也在考虑联合国内其他可能受影响的企业,集体应对。”
技术突破的喜悦尚未散去,现实的铁壁又一次横亘眼前。从核心设备部件到国际专利诉讼,封锁与打压无处不在,形式多样。
第一次流片成功的火光,照亮了前路,也照出了前路上更加密集的荆棘与沟壑。
但这一次,中国的科技工作者们,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或愤怒。他们开始习惯这种常态化的博弈,心态更加沉稳,应对也更加有条不紊。
王磊在项目日志中写道:“流片成功,证明路可行。设备被扣,专利被诉,证明路重要。既然重要,便无退路。唯有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第一次流片是‘破冰’,那么,就让第二次、第三次,成为‘破壁’。”
秋意渐深,枫叶转红。研究院里,灯火依旧。
挑战在继续,攻关在继续,突围,也在继续。
那颗在1.5微米工艺线上诞生的、良率仅34%的抗辐射存储器控制器芯片,被小心地封装、测试、纳入航天产品序列。它或许微小,或许不完美,但它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在自主生态的构建上,迈出了从零到一的、最坚实的一步。
而这一步之后,是更加漫长、却也更加坚定的万里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