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种子与土壤(2/2)
会议确定了首批三个试点芯片项目:一款用于新一代卫星的抗辐射存储器控制器,一款用于某型航空发动机的全权限数字电子控制器(FADEC)芯片,以及一款用于深海勘探设备的高压接口芯片。这三个项目,分别对应了空间辐射、高低温振动、高压腐蚀等极端环境,技术挑战巨大,但一旦成功,意义非凡。
吴思远和王磊领到的任务是:在三个月内,完成“华芯”工具链对特种芯片设计流程(特别是可靠性设计规则检查、抗辐照单元库支持等)的适配和增强。
散会后,已是华灯初上。吴思远和王磊走在寒冷的大街上,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老师,您觉得这条路能走通吗?”王磊问。
“难,但必须走。”吴思远望着远处车流的灯光,“以前我们总想,等工艺追上去了,生态自然就有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个误区。生态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是用一个个实际的项目、一次次的成功与失败,一点点积累出来的。航天、航空这些领域,就是我们现在最适合播撒种子的‘土壤’。也许贫瘠,也许环境严酷,但只要我们精心培育,种子就能生根发芽。有了第一批苗,就能改良土壤,吸引更多养分,最终形成森林。”
王磊深以为然。他想起了李锐,想起了那些在异国他乡为技术突破而奋斗,同时也深陷困境的同行。如果国内能建立起一个哪怕小而坚韧的自主生态,对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是否也是一种召唤和归宿?
就在“种子与土壤”的计划开始酝酿时,张海洋在专项办公室的工作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经过多轮论证和协调,“国家高端数控机床重大专项”首批正式立项项目公布,其中由研究院牵头,联合国内多家高校、企业共同申报的“面向航空复杂构件的高效精密智能制造单元研发与应用”项目赫然在列,获得了可观的国拨经费支持。
更让张海洋振奋的是,专项明确提出了“应用导向、产学研用紧密结合”的原则,要求承担单位必须与重点用户单位(如航空主机厂)签订联合研发和应用协议,确保研发成果能直接用于解决生产实际难题。
“这就对了!”张海洋在电话里对秦念说,“以前很多研发项目,验收时指标漂亮,一结束就束之高阁。现在把用户绑在一起,从立项开始就想着怎么用,研发的针对性会强得多,成果转化率也会提高。”
秦念在电话那头笑了:“看来你这几个月没白待,思路开阔了不少。不过,压力也更大了,拿了国家的钱,是要交硬账的。”
“压力也是动力。”张海洋说,“我申请尽快回研究院一趟,把项目启动和分工落实下去。专项办公室这边的工作模式已经理顺,我可以兼顾。”
岁末年终,总结与规划并行的时节。研究院各项目组都在忙着撰写年度报告,制定下一年计划。而在这些常规工作之外,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汇聚、萌动。
王磊在整理“华芯”年度总结时,特意将“特种芯片生态合作计划”列为下一年度的重中之重。周明在规划团队建设时,开始有意识地物色和培养既懂EDA工具开发,又了解芯片物理设计和可靠性设计的复合型人才。
陈启元则接到了新的任务:除了继续完善航空发动机材料标准,还要开始牵头制定《航天器用高性能金属材料技术条件》系列标准。他的“土壤”,正在从航空向航天扩展。
1987年的最后几天,一场大雪覆盖了华北。研究院银装素裹,静谧中蕴藏着勃勃生机。
元旦前夜,王磊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国际新年贺卡。贺卡图案是简单的雪景,里面用印刷体英文写着:“祝新年进步。另,关注春季的DAC。”(DAC:设计自动化会议,EDA领域顶级会议)
没有落款,但王磊几乎瞬间认定来自李锐。他在用这种方式,提示下一个可能的信息窗口或博弈节点。
王磊将贺卡交给组织,心中默默祈祷这位远方的战友平安。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最好的回应,就是在这片正在被努力改良的“土壤”上,让技术的种子顽强生长,直到绿树成荫。
雪落无声,覆盖了过去的足迹,也孕育着新一年的希望。在广袤的科技原野上,一批特殊的“种子”,已被小心翼翼地播下。它们可能微小,可能稚嫩,但承载着一个民族对科技自立最深的渴望。
而呵护它们生长的“土壤”,正在无数人的耕耘下,一点点变得肥沃、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