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老乞丐(2/2)
“景”“阳”?还是“京”“阳”?难以辨认。
“刚才在臭水沟洞口附近发现的,粘在我裤脚上。”陈五道:
“不像是无意掉落的,倒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是沈炼?还是之前窥视我们的人?
亦或是……这铜钱本身,就是某种线索?
鸡鸣寺,景阳钟……
“景阳”二字,难道是指……
“收好它。”我将铜钱递还给陈五:
“这可能有用。
等柱子回来,给小妹用了药,我们休息片刻。
天明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此地虽偏僻,但周老四知道,未必安全。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鸡鸣寺的情况。”
柱子很快回来了,不仅弄来了相对干净些的井水。
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破旧的陶罐和几块木柴。
我们就在屋内用砖头搭了个简易灶,点燃木柴,用陶罐煎药。
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混合着屋内的霉味和我们身上的臭味,令人作呕。
但此刻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给李小妹灌下药汤后,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虽然依旧高烧,但至少不再痛苦呻吟。
李文柏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们其他人则抓紧这难得的间隙。
处理伤口,稍作休息,并商讨下一步计划。
“鸡鸣寺在城北鸡笼山,靠近皇宫旧址和钦天山,香火鼎盛,但夜里肯定山门紧闭。”
陈五根据周老四提供的信息和自己所知分析道:
“我们这副模样,白天根本不可能靠近,更别说探查。只能趁夜潜入。”
“之前说寺里有古怪僧人探查景阳钟……”我沉吟道:“这口钟有何特别?”
陈五摇头道:
“这个属下不知。
但鸡鸣寺是古刹,前朝多次敕修,寺内古迹众多。
景阳钟……似乎并非本朝所铸。
具体来历,恐怕只有寺中僧人或博学之士才知晓。”
“无论如何,必须去一趟。”我下定决心:
“沈百户最后提及此地,必有深意。
那两枚铜钱,或许就是指引。
今夜我们已惊动追兵,此处非久留之地。
待小妹情况稍稳,立刻动身,趁夜前往鸡鸣寺外围探查。
若有机会,便潜入看看。
若无机会,也要在附近寻找可靠藏身之处,再从长计议。”
一个时辰后,李小妹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呼吸也均匀了些。
李文柏试了试她的脉搏,稍稍松了口气:“药力起了些作用,但还得继续用药,静养。”
但我们没有静养的时间和条件。
远处传来了四更的梆子声,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正是夜色最深、人最困倦的时候。
“走!”我将依旧昏迷但情况稍好的李小妹用破布裹紧,背在身上。
柱子搀扶着李文柏。
陈五和另一名粘杆处兄弟在前开路。
剩下的六名粘杆处的兄弟在周围警戒和断后。
我们再次潜入南京城深沉的夜色中。
根据陈五的记忆和周老四的描述,我们避开主要街道,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和贫民区。
夜晚的南京城,与白日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除了少数几条主干道有灯笼和巡丁,大部分街巷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只有野狗偶尔的吠叫和更夫单调的梆子声。
越往城北走,街巷渐渐规整。
房屋也高大些,显然已离开最贫困的区域。
鸡笼山在城北偏东,我们尽量贴着城墙根和偏僻路径绕行。
途中又遇到两拨巡夜兵丁,都被我们提前躲过。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终于看到了鸡笼山的轮廓。
山不高,但树木蓊郁。
一座古寺的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梵钟之声尚未响起,整座山寺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之中。
我们躲在鸡笼山下一条僻静巷道的阴影里,观察着上山的路。
山道入口处,竟有兵丁设卡。
虽然只有两人,抱枪而立,昏昏欲睡,但无疑是个障碍。
而且,寺庙周围,似乎也有身影在隐约晃动,不似寻常僧侣或香客。
“有暗哨。”陈五眼尖,低声道:“看衣着打扮,不全是官兵,有些像是……江湖人士,或者某个府邸的私兵。”
看来周老四的消息不假,鸡鸣寺果然不平静。
刘公公的人?
还是那神秘的“灰雀”?
或者,是其他对“镇国法器”感兴趣的势力?
“不能从正面上山。”我低声道:“陈五,你们可知有其他小路上山?”
陈五摇了摇头。
一个名叫赵赵五的兄弟开口道:
“鸡笼山虽然不大,但后山陡峭,且寺庙墙高,难以攀爬。
除非……能找到熟悉地形的僧人或者山中采药人。”
眼看天色渐亮,一旦日出,我们这伙形迹可疑、衣衫褴褛还带着伤病号的人,将无所遁形。
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落脚点,并设法接触寺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笃”声,从我们藏身的巷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是竹杖点地的声音。
我们立刻屏息凝神,握紧武器。
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竹杖,慢慢从巷子那头走来。
那是个老乞丐,头发花白杂乱,衣衫破烂不堪,左手拿着个破碗,右手拄杖,步履蹒跚。
他似乎眼神不好,并未注意到阴影中的我们。
只是自顾自地走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当他经过我们藏身的角落时,我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药草气味,混杂在老乞丐身上固有的酸馊味中。
这气味……似乎与李文柏辨认过的某种草药有些相似,是治疗外伤化瘀的?
我心念电转,在老者即将走过时,压低声音,用尽量和缓的语气开口:
“老丈,行行好,讨碗水喝。”
老乞丐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转向我们藏身的阴影。
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看清我们。
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水没有,尿倒是有一泡,要吗?”
他说话粗俗,但声音并不十分苍老,中气也算充足。
我注意到,他拄着竹杖的右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持兵刃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老乞丐,为何手上会有这样的茧子?
“老丈说笑了。”
我保持着镇定,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我们兄妹几人逃难至此,人生地不熟,想向老丈打听个道儿。”
老乞丐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嘿嘿笑了两声:
“打听道儿?看你们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寻常逃难的。
打听什么道儿?是上山烧香的道儿,还是……
找钟的道儿?”
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但那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我们几人心中俱是一震!
他知道“钟”?
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