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血仇(2/2)
“宝金,宝金,真的是宝金……”
蛇人喃喃自语,伸出颤抖的手,想触碰那月牙吊坠,又不敢,“这月牙是我当年亲手给你娘磨的。”
老妪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蛇人,又看看那月牙吊坠,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我娘的东西?不,这明明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是谁?”蛇人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一个没用的外祖母,一个把你娘丢下,自己钻进地底下等死,以为能练成神功再出来风光,结果把自己练成这副鬼样子,一困就是几百年的老废物。”
它看着老妪,声音哽咽:“你娘宝金,她左肩后头,是不是有块红色的像枫叶的胎记?她最喜欢吃甜,尤其是蜂蜜渍的山楂糕,对不对?她发脾气的时候,不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跑到河边扔石子。”
老妪彻底呆住了。
蛇人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她记忆中母亲一样,这些深埋心底的回忆,被这个陌生的怪物勾了起来。
“你真是……外祖母?”
老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的怨毒被巨大的茫然所取代,“娘从来没提过你,她只说外祖母很早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回不来了。”蛇人老泪纵横,那泪水划过鳞片,更显凄惶,“我走的时候,宝金才五岁,她身子弱,我没用,打不到猎,养不好家,我鬼迷心窍练了邪功,谁知道这一练,就是永别。等我好不容易出来,外面早已沧海桑田。我到处找到处打听,谢文风,女娃子这二人帮我找了好久,音讯全无,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它猛地看向老妪,急切地问:“你娘呢?宝金呢?她后来怎么样了?怎么会练那种邪功?”
老妪的泪水也夺眶而出,被封住的穴道不知何时已被沈青崖悄然解开,她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多年的痛哭。
“娘她苦啊。”她断断续续地诉说,“娘和我说外祖母你走后不久,她就病倒了,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卖了,为了活下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后来被人骗了,说是能学武,能不受欺负,就进了个黑心的武馆。”
“那武馆教的就是那邪功,初期进境飞快,力气变大,身体变软,能做出许多诡异动作,娘当时年轻,不懂,还以为捡到宝了,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老妪眼中重新燃起刻骨的仇恨:“那功法,像附骨之疽,一旦开始练,就停不下来,不练,浑身骨头就像被虫蚁啃噬,痛不欲生。继续练,骨头就会慢慢消融,娘为了摆脱控制,拼死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可那功法依旧在侵蚀她。她怀着我时,差点一尸两命,生下我后,身体更是一落千丈。”
“我从小,就见娘经常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软,她怕我步她后尘,从不让我碰武功,把那邪功的心法口诀记得死死的,却一个字也不肯告诉我,可她自己……”
老妪泣不成声,“在我十六岁那年,她在我面前,全身的骨头就像蜡一样彻底化了,只剩下一层皮和一口气。”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嘶吼道:“我眼睁睁看着娘那么痛苦地死去,我恨!我恨那邪功!恨那黑心武馆,恨这该死的世道!后来我四处流浪,打听消息,才知道那武馆背后,是天剑门,是他们,是他们在用活人试验这些歹毒的东西,就像对伏虎门下毒一样!”
老妪转向林玉枢,又看向沈青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所以我来到这里,找到这个同样被天剑门所害的怪物,我知道他有时会清醒,我要和他一起,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向天剑门,向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讨回血债的机会。哪怕变得不人不鬼,哪怕最后也像娘一样化骨而亡!”
蛇人听得浑身颤抖,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几乎将它淹没。它想抱住外孙女,却看着自己布满鳞片的身体,不敢上前。
华夏长叹一声,别过脸去。
沈青崖静静听着,手中的半截寂灭剑微微低垂。
林玉枢沉默地站在一旁,空洞的眼眶望着悲泣的老妪和蛇人,又望向周围森然的墓碑。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荒坟鬼域,竟成了他们这些被世道遗弃,被吞噬的残魂,最后的容身与守望之地。
然而,就在这悲愤与痛苦交织的重逢时刻。
不疾不徐的鼓掌声在坟场边缘响起,掌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墓碑顶端,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黑衣人。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白色斗篷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玉质面具,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墓碑融为一体。
“精彩,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人伦悲剧,血海深仇。”
面具后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苦守孤坟的末路门主,寻仇多年的化骨遗孤,还有意外重逢的蛇怪祖孙。”
“凌千锋。”沈青崖声音冰寒。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冰冷道:“你们说得太多了。”
他话音刚落,右手食指隔空朝着林玉枢和那老妪,各自轻轻一弹。
林玉枢和那老妪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玉枢和老妪的躯体急速膨胀,化为血沫。
“不!”蛇人发出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向老妪。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两声沉闷如破革的爆响,不分先后地炸开。
漫天黑红色,散发着浓烈血腥味。
浆液溅落在周围的墓碑和地面上,像撒落的血花。
林玉枢和老妪,就这么在众人眼前,被那凌千锋隔空一弹,如同被戳破的水囊般,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宝儿的闺女!!”蛇人扑到那滩最大的黑红浆液旁,双手徒劳地想捞起什么,却只抓到一手血腥。
沈青崖目光冷冽,原来是凌千锋把林玉枢和那老妪控制住了,他只要按下开关,他们就会爆体而亡,这邪功,和万象师有直接的关系无疑了。
在爆开前的最后一瞬,沈青崖听到,林玉枢用尽最后残寸的气力道:“沈惊鸿,帮我照顾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