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前传】9(2/2)
凭你是男人。
凭你是将军之子、皇后幼弟、太子的表弟。
凭你生来就在高处,永远不会懂,一个微末县令的女儿、一个深宫答应的命,贱到什么地步。
你当然不怕。
你一句话,太子为你筹谋。你动动嘴,楚家为你遮掩。
你所谓的“风险”“欺君”“万劫不复”,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英雄戏码,演砸了也有人兜底。
我呢?
我若应了,便是从“皇上的人”变成“臣子的外室”,名分?没有。名正言顺?笑话。
楚家义女。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你我心里清楚,我永远见不得光。
你将来娶正妻、生嫡子,阖家团圆,而我呢?缩在后院一角,等你偶尔想起,来“探望”一眼。
这叫“救”?
这叫“娶”?
你管这叫堂堂正正?
你若变心呢?
她想起永宁县衙后宅那株石榴树。
她母亲亲手种的。
母亲去世那年,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得像血。
一年后,父亲续弦,新人进门,那树石榴还开着,父亲站在树下迎亲,笑得满面红光。
母亲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
父亲如今五十多岁了,儿女双全,官运亨通,人人夸他重情重义。
这就是男人。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情义。
你若变心,我会是什么下场?
运气好,被冷落在一隅,像宫里那些无宠的嫔妃,守着空屋子等死。运气不好,你嫌我碍事了、挡路了,或者只是厌倦了——
杀了,也便杀了。
没人会替一个无名的外室伸冤。楚家会替你遮掩干净。太子,不,未来的皇上,会拍拍你的肩,说一句“别往心里去”。
这就是你给我的未来。
还有太子。
她想起楚昭方才提到太子时那副感激又崇敬的神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多好的太子啊。体恤表弟,成全痴情,运筹帷幄,周全妥帖。
可太子成全的是谁?
是楚昭。
是他心爱的表弟、未来的臂助。
不是我。
从头到尾,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
太子不问。他与楚昭密谋,把“张答应”当作一枚棋子,从父皇的棋盘挪到表弟的掌心。
楚昭也不问。他跑来告白,剖白心迹,以为把计划合盘托出便是坦诚,却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
你愿意吗?
你想离开吗?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未来吗?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他们只是商量好了,安排妥了,然后来通知我。
张静和把帕子叠好,放进袖中。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想,我真傻。
先前竟还为这样的人动过心。
以为那惊鸿一瞥是什么天赐的缘分,以为那声“姐姐”是什么难得的尊重,以为那少年眼中的热忱是纯粹的情意。
全是假的。
不,情意是真的。只是那情意底下,是根深蒂固的、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傲慢。
他喜欢我。
可他从来没把我当成和他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