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前传】9(1/2)
张静和坐在临窗的炕边,手里捏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
玉兰已经绣完了最后一瓣,只差几针叶脉。可她捏着针,半天没落下去。
殿内的烛台还没点,秋云被她支出去取丝线了。
楚昭站在三步之外,不敢再近。
将那个足以诛灭九族的计划,一字一句,和盘托出。
假死。脱籍。易容改名。以楚家远亲孤女的身份入府。待风头过去,以将军义女之名,嫁入楚家。
他讲得情真意切,越讲越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越讲越觉得这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情深最赤诚的事。
“……然后,你就是自由的了。”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你愿不愿意?”
张静和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只是很慢、很慢地,把那双惯常低垂的眼睛抬起来,落在楚昭脸上。
这张脸,她第一次见时,曾在心里悄悄惊艳过。
那样明亮的少年,照进她灰暗了太久的生命。她以为那是命运偶然的垂怜,是漫长寒冬里一片意外落在掌心的雪花。
原来不是雪花。
是刀。
“楚公子,你说的这些,若是败露,会怎样?”
楚昭一怔,随即答道:“我会承担一切。皇上若要怪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连家族,更不会牵连你。”
张静和看着他。
她心想:你看,他说得多轻松。
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他是镇北将军之子,是皇后幼弟,是太子表弟。
就算败露,皇帝会真的杀他吗?就算杀,会杀他满门吗?就算杀他满门,会动他的姐姐皇后吗?会动他的太子表哥吗?
层层叠叠的人脉与血亲,像无数张无形的网,牢牢托着他。
他站在网中央,以为自己是在冒险,其实不过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摘一朵早已被允许摘下的花。
而她呢?
她若点头,便是同谋。若事败,她会被凌迟处死,会被株连九族。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退路。
楚昭以为他在给她选择。太子以为他在成全一对璧人。
他们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把施舍当成恩典,把压迫当成浪漫。
而她,只能跪着接旨。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楚昭的衣袖。
“楚公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里的叹息,“你方才说……愿不愿意。”
“妾身愿意。”
楚昭觉得整颗心都被捏住了,又骤然松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
张静和却在那之前收回了手,轻轻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只是……”她低声道,带着怯意与隐忧,“此事太大,妾身心中惶恐。公子容妾身想一想,何时安排,如何行事,妾身听凭公子吩咐。”
楚昭连忙收回手,不敢造次。
他只当她害羞,只当她还在适应这天降的幸运。
“好,好,你慢慢想,不急。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会再寻时机与你商议。你只消记着,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楚昭走了。
走时带着满心滚烫的欢喜。
他甚至忘了回头再看一眼,没有注意到,那个他以为接纳了他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与他对视过一次。
张静和依旧端坐,姿态娴雅,唇角甚至还维持着方才那抹淡笑。
然后,她慢慢收回了目光。
恶心。
她从未想过,这个字会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心间,像一口含了许久的痰,终于吐了出来。
恶心。
恶心他方才那番剖白。恶心他眼中那片赤诚。
恶心他口口声声“喜欢”、句句不离“真心”。
恶心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深情,就能把这一切包装成一段佳话。
——你凭什么?
这话在她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有出口。
凭什么你觉得,我需要你来“救”?
凭什么你觉得,我会愿意从一座牢笼,搬进另一座牢笼?
凭什么你觉得,你把灭九族的话轻飘飘说出口,是勇敢,是痴情,是我该感激涕零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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