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吕无病》--麻面女鬼三救幼主,悍妇断指终证菩提(2/2)
这位爷顿时捶胸顿足,哭得山河变色。偏那王氏还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孙麒气得指着她鼻子骂:你毒妇!
王氏反唇相讥道:哟嗬?自己看不住小娘们,倒赖起正经夫人了?
这句话好比火星子溅进火药桶,孙麒地抽出腰间短刀!说时迟那时快!丫鬟婆子们叠罗汉般压上来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
孙麒暴怒之下将刀柄朝前一掷——嗖——啪!刀背正砸中王氏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这恶妇顶着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就要往娘家跑。孙麒一个箭步揪住发髻拖回来,抄起门闩噼里啪啦就是顿好打!
直打得她锦缎衣裳成布条,金钗玉簪落满地;恶妇哭嚎震屋瓦,遍体鳞伤难翻身。孙麒命人把她抬到房中,打算等她伤好后再休弃她。
王家兄弟闻讯带着家丁杀到,孙府这边长工马夫举着锄头迎战。两边从日出骂到日落,街坊邻居都扒着墙头看大戏!王家见讨不着便宜,一纸诉状告到县衙。
那县令本想拍王尚书马屁,把孙麒押到学官衙门惩戒。谁知这学官朱先生是世家子弟,为人刚正不阿。
查清事实后,学官愤怒地说:“县令大人以为我是那种龌龊的学官,专门勒索伤天害理的钱,去舔人屁股的家伙吗?这种乞丐相,我做不来!”
他竟抗命不遵。孙麒回到家中,王家无可奈何,便示意一些朋友为他们调停,想让孙麒到王家谢罪。
孙麒不肯,调解了十次也解决不了。王氏的伤渐渐好转,孙麒本想休了她,又怕王家不答应,只好暂且忍着。
因爱妾逃走,儿子死了,孙麒日夜伤心,想找奶妈问明情况。因想起无病说的“逃于杨....”的话,又想到附近有个村子叫杨家疃,于是猜测她们会在那里,便前去询问,但却无人知道。
有人说五十里外有个杨谷,孙麒派人骑马去打听,果然找到了。这进阿坚的病也渐渐好转,相见之后都很欢喜,孙麒用车把他们接回家。阿坚看见父亲,嗷嗷大哭,孙麒也流下眼泪。
王氏听闻阿坚还活着,气势汹汹跑出来,又要骂他。阿坚正哭着,睁开眼看见王氏,吓得躲到父亲怀里。孙麒抱着他一看,又断了气。急忙叫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
孙麒忿恨地说:“不知她是如何残酷地虐待我儿子,才使我儿子怕成这个样子!”
于是写下休书,送王氏回娘家。王家果然不收,又用车把她送回。孙麒无奈,便和儿子另住在一个院子里,不与王氏来往。
奶妈详细讲述了无病的情况,孙麒才明白无病是鬼。他感激她的情义,把她的衣服和鞋子埋葬,题写墓碑道“鬼妻吕无病之墓”。
不久,王氏生下一个男孩,她竟亲手把孩子掐死。孙麒更加忿怒,再次休妻;王家又把她抬回来送还孙家。
孙麒便写了状子向上级官府控告,上级官府因王天官的缘故置之不理。后来王天官死了,孙麒不停地上告,最后判王氏回娘家。孙麒从此不再娶妻,只收了个婢女做妾。
且说那王氏,当初被孙麒休回娘家,“悍妇”的名声那是传遍十里八乡,比唱戏的锣鼓声还响亮!三四年间,别说有人上门提亲,就连媒婆路过王家门口都得绕着走,生怕沾染上“晦气”。
王氏这才傻了眼,往日里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悔恨——当初要是收敛点脾气,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木已成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有一天,孙家过去的一个老妈子,不知咋的就来到了王家。王氏一见,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热情得不得了,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那模样,分明是思念前夫孙麒了。
老妈子看在眼里,回去就一五一十告诉了孙麒。孙麒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没往心里去——当初被折腾得够惨,哪能说原谅就原谅?
又过了一年多,王氏的母亲突然去世。这下可好,王氏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无依无靠。娘家的妯娌们本来就看不惯她,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挤兑她、嫉恨她,让她在娘家待不下去。王氏走投无路,天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肿了。
有个穷书生死了老婆,王氏的哥哥们琢磨着,多给点嫁妆,把她嫁过去算了,可王氏死活不肯——她心里还惦记着孙麒。她常常偷偷托人给孙麒带话,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可孙麒还是不为所动。
一天,王氏心一横,带着一个婢女,偷偷牵了头驴骑着,竟直接跑到孙家!孙麒正好从屋里出来,王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哭得肝肠寸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麒见状,想赶她走,王氏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又跪了下去,死活不撒手。
孙麒态度坚决,说道:“当初是你闹着要走,现在又要回来,若再像以前那样折腾,你的兄弟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到时再想离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氏哭着说:“我这次是私奔来的,万没有回去的道理!您若肯留我,我就好好过日子;若不肯留,我只有一死!况且我二十一岁就跟了您,二十三岁被休回娘家,就算我有十分错,难道咱们之间就没一分情吗?”
说着,王氏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手镯,并拢双脚,把手镯套在脚上,又用袖子盖好,哽咽着说:“当年咱们成亲,焚香立誓的情形,您难道都忘了吗?”
孙麒一看那手镯,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终究是心软了,让人把她扶进了屋里。可孙麒心里还是犯嘀咕,怕王氏又是装的,想让她兄弟来句准话。
王氏说:“我是私奔来的,哪还有脸去求他们?您要是不信,我这儿藏着自尽的家伙,我砍断一根手指,证明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王氏从腰里掏出一把快刀,就在床边伸出左手,“咔嚓”一声,砍断了一根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得床单通红。
孙麒大吃一惊,赶紧找来布条给她包扎。
王氏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却一声没哼,反而笑道:“我今天算是黄粱梦醒,啥也不求,就想借您这儿一间小屋出家为尼,您就别猜疑我了!”
孙麒这才彻底相信,便让儿子阿坚和妾室搬到另一处住,自己则早晚在两处来回照应。他又到处寻访良药,给王氏医治手指,过了一个多月,伤口才算愈合。
从那以后,王氏彻底变了个人——不吃荤、不喝酒,天天关着门念佛,再也不见往日的泼辣劲儿。
过了一阵子,她见家中事务松懈,没人打理,花费也大手大脚,就对孙麒说:“我这次回来,本打算什么事都不管,只一心念佛,可看到家中花费这么大,将来子孙们说不定得挨饿。没办法,我只好厚着脸皮,再帮着管管吧!”
于是,王氏把家里的婢女、老妈子都召集起来,让她们每天纺线织布,不许偷懒。仆人们起初觉得王氏是自己跑回来的,没啥地位,私下里嘲笑她、敷衍她,王氏就当没听见。
过了一段时间,王氏检查她们的活计,对那些偷懒耍滑的,拿起鞭子就打,一点情面都不留。众人这才怕了,不敢再怠慢,一个个乖乖干活。
王氏还隔着帘子,亲自监督账房先生算账,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孙麒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让儿子阿坚和妾室都来拜见王氏。
这时阿坚已经九岁了,王氏对他体贴入微,阿坚早晨去私塾读书,王氏总会留些好吃的等着他回来。久而久之,阿坚也渐渐亲近她了。
一日,阿坚拿着石块打鸟,王氏正好路过,石块没打中鸟,反而砸在了她头上。王氏“哎哟”一声,当场昏了过去。孙麒气得火冒三丈,抓起棍子就要打阿坚。
王氏苏醒过来,赶紧拦住,反而高兴地说:“我以前虐待儿子,心里一直愧疚,现在这一下,正好抵消了我的罪过!”
孙麒因此更加宠爱她,可王氏常常拒绝他的亲近,让他去妾室的房里歇息。过了几年,王氏屡次生产,可孩子都没能保住。
她叹气说:“这是我以前害死自己儿子的报应啊!”
阿坚结婚以后,王氏就把孙家外面的事务交给儿子打理,内事交给儿媳,自己则专心念佛。
一天,王氏突然对孙麒说:“我某天就要死了。”
孙麒以为她开玩笑,没当真。可王氏却为自己准备好了棺材和寿衣,到了那天,她换上衣服,平静地躺进棺中,就这么安详地去世了。她死后,脸色跟活着的时候一样红润,满屋子都飘着奇异的香气,一直到入殓,香气才渐渐散去。
列位看官,这故事就说完了!王氏早年悍妒,落得被休回娘家、无人问津的下场;幸得幡然醒悟,断指明志,用余生弥补过错,最终赢得了家人的尊重。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王氏偏偏用行动证明,只要真心悔过,再难的路也能走直,再恶的名声也能洗白。做人啊,不怕犯错,就怕知错不改;只要良心未泯,回头永远不算晚!
这正是:
麻面女鬼真情义,跋扈千金终悟道。
莫道阴阳两相隔,至情至性动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