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吕无病》--麻面女鬼三救幼主,悍妇断指终证菩提(1/2)
话说洛阳城有位孙麒孙公子,娶了太守千金,本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谁料红颜薄命,夫人二十岁就撒手人寰。孙公子悲痛欲绝,索性搬到山里别墅图个清静。
这日正逢阴雨绵绵,孙麒白天躺在床上休息。室内没有别人,他忽然看见里间门帘下露出一双女人的脚,便疑惑地问是谁。只见一个女子撩起门帘走进来,年纪大约十八九岁,衣着朴素整洁,面色微黑,满脸麻子,活脱脱个贫寒人家的闺女。
孙麒以为她是村里来租房子住的,厉声呵斥道:“要借宿找管家,怎敢私闯内室?”
谁知女子抿嘴一笑,说道:“奴家祖籍山东,姓吕,小名无病。祖上也是书香门第,跟随父亲客居到这里,父亲现已去世。我仰慕公子是名门雅士,愿意投奔您做一名像郑康成家的文婢那样的侍女。”
孙麒笑道:“我在这里同仆人们住在一起,实在不便,等日后我回家时,再用车马聘你。”
女子犹豫地说:“我自料粗陋低劣,怎敢奢望做您配偶?让我在您书案前听候使唤,想必还不至于把书捧倒。”
孙麒说:“收纳婢女也需要选个吉日。”
孙麒存心试探女子,说着便指指书架,让她取《通书》第四卷来。
谁知这女子不仅准确翻到,还俏皮道:今日黄历写着河魁星未入房,正是吉日呢!
孙麒听了不禁心动,便把她留在室内。您道这姑娘何等伶俐?整日里拂尘拭案、焚香理书,把书房收拾得锃光瓦亮,孙麒心里很是满意。
到了晚上,孙麒让仆人们到别的屋子住。女子低着头,眉眼间十分顺从,悉心伺候孙麒。孙麒让她去睡觉,她才端着蜡烛离去。
孙麒半夜醒来,觉得床头好像躺着一个人,用手一摸,竟是那女子,便摇醒她。女子惊醒,起身站在床下。
孙麒说:“为何不到别处去睡?这床头岂是你睡觉的地方?”
女子怯生生回道:“我胆小怕黑。”
孙麒闻言便让她在床上睡,夜深人静时,忽闻到女子呼出的气息洁净清香,如同莲花花蕊一般。孙麒感到很惊异,便叫她和自己同枕一个枕头,顿时心神摇曳。
自此以后,孙麒金屋藏娇,可他总觉得这样躲躲藏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又怕带她回家会招人议论。孙麒有个姨母,同他家只隔十几道门,便打算让无病先躲到姨母家,日后再找机会接她回家。
无病说这个办法很好,对孙麒说:“您的姨母我熟悉,不用您去告知,我这就去。”
说罢,她翻墙离去。孙麒的姨母是一个寡居的老太太。天亮时她刚一开门,无病就闪身进屋,老太太惊诧地询问。
无病答道:“您外甥让我来问候姨母。公子本打算回家,但因路途遥远,缺少马匹,便留我暂时住在您这里。”
老太太闻言便让她住下。孙麒回到家中,假称姨母家有个婢女要送给他,便派人把她接回家来。从此,无病早晚不离开孙麒。时间长了,孙麒对她更加宠爱,还收她为妾。
后来世家大族来向孙麒提亲,他不答应,只想同无病白头偕老。无病苦苦劝他娶妻,孙麒才娶了许家的女儿,但始终宠爱无病。许氏倒是贤惠,从不和无病争宠,无病侍奉许氏也更加恭敬,妻妾关系很好。
后来许氏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阿坚,无病非常喜爱,常常抱在怀里,视如己出。阿坚刚三岁,就离开奶妈,跟着无病睡,许氏叫他也不走。
不久,许氏得病去世,临死前嘱咐孙麒说:“无病喜欢阿坚,不如就让阿坚当她亲生的,让她做正室也可以。”
许氏安葬后,孙麒打算按许氏的话办,但同族的人全都不同意;无病也坚决推辞,孙麒只好作罢。
本县有个王天官(吏部尚书)的女儿,新近守寡,来向孙麒求婚。孙麒不愿意再娶,王家再三请求,媒人也说王氏如何美貌,同宗族的人则仰慕王天官的权势,一起怂恿孙麒。
孙麒被迷惑,娶了王氏。王氏果然十分美貌,但极其骄横,衣服用具,稍不称心就随意毁弃。孙麒因敬重她,不忍心违逆她的心意。进门几个月,她独霸专宠,时常冲孙麒发怒,跟他吵闹。
孙麒受不了她的折磨,便找个借口去了京城。王氏便把孙麒远游归罪到无病身上。无病对王氏弯腰屏气,看她的脸色行事,但王氏始终不高兴。
她夜里让无病睡在床下伺候,阿坚跑来和无病一起睡。每次叫无病起来伺候,阿坚就哭。王氏厌烦地骂他,无病急忙叫来奶妈把阿坚抱走,阿坚不肯走,哭得更加厉害。王氏怒气冲冲地爬起来,毒打阿坚,阿坚这才跟着奶妈走了。
阿坚从此受了惊吓,吃不下饭。王氏不许无病去看阿坚。阿坚整天啼哭,王氏就呵斥奶妈,还把阿坚扔到地上。阿坚哭得声嘶力竭,喊着要喝水,王氏命家人不准给他水喝。
天黑后,无病趁王氏不在,偷偷拿水给阿坚喝。阿坚见到无病,扯着她的衣襟号啕大哭。王氏听见后,气势汹汹地跑来。阿坚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憋住哭声,身子一挺就断了气。无病见状放声大哭。
王氏怒喝道:“你这贱婢!想用孩子的死来威胁我?不要说孙家的小孩儿,就是杀了王府的公子,我也担当得起!”
无病听了,只得抽泣着忍住眼泪,请求安葬阿坚。王氏不许,命人把阿坚尸体扔了。
王氏离去以后,无病抚摸着阿坚的尸体,发现他四肢温热,便悄悄对奶妈说:“你快把孩子抱走,去野外等我,我随后就到。如果孩子还活着,我们一块儿抚养他。”
奶妈说:“好。”
说完,无病闪身回房,将簪环首饰裹成包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奶娘。二人借着月光细看,阿坚竟悠悠转醒,小脸蛋儿恢复了些许血色。
奶娘喜得直抹眼泪,叹道:“阿弥陀佛!可算醒过来了!”
无病当机立断,说:“咱们速去西山别业投奔姨太太!”
奶娘却盯着她三寸金莲问道:“这几十里山路,您这绣花鞋怎生走得?”
说时迟那时快!无病将裙裾往腰间一掖,但见——纤足点地似流萤,罗袜生尘踏月行。惊得奶娘暗自咂舌:这姑娘莫不是嫦娥降凡尘?
二人紧赶慢赶来到三岔口,忽觉怀中阿坚浑身滚烫。眼见得月过中天,孩童气息奄奄,无病当机立断拐进杨家疃。
在一户农家柴扉前,她将银镯子塞给奶娘,说道:“快去换些热汤药饵!”
奈何请来郎中巫婆轮番诊治,阿坚仍是汤水难进。
无病泪湿罗帕,忽将孩儿紧紧一搂,掩面哭泣着说:“好好照看孩子,我找他父亲去!”
奶妈觉得她这话荒唐奇怪,正要阻拦,却早已不见了无病身影——但见月色下倩影倏忽散,唯余夜枭啼空庭!奶妈惊诧不已。
这日,孙麒在京城客馆正打盹儿,忽觉枕边阴风阵阵!睁眼一看——哎呦喂!无病姑娘不知何时立在床前,鬓发散乱,满面泪痕。
孙麒地弹起来,揉眼自语道:莫不是大白天魇着了?
话音未落,无病冰凉的小手已攥住他腕子,喉咙里像塞了棉絮,光见朱唇颤,不闻声响来。
她急得跺碎弓鞋,好半晌才迸出哭腔:奴家千难万险...带着孩儿逃到杨——
字刚出口,竟栽倒在地,霎时化作青烟消散!
孙麒吓得三魂去了俩,连抽自己三个嘴巴子。唤来小厮举灯细照——怪哉!地上明明落着无病的绣花鞋,裙带还挂在门槛上!
众人正惊异不解,乱作一团,忽见帘栊又是一动,只见无病又披头散发扑到近前,哭得更加凄惨。
但听无病哭道:我在荒郊守着孩儿,等他转醒...谁料他...他竟断了气!只得狠心抛在山涧里...相公啊,我这娘亲比那豺狼还不如啊!
说罢,又瞬间没了踪影,空留满室莲香。
孙麒掐着大腿高声叫道:快!快备马!就是日夜兼程也要赶回洛阳城!
好家伙!孙麒马不停蹄奔回洛阳城,脚刚沾地就听见晴天霹雳——阿坚咽了气,无病也逃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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