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无声的战争(1/2)
波斯湾的晨光洒在萨迪亚特岛会议中心的白色穹顶上,这座形似沙漠玫瑰的建筑今天格外繁忙。全球氢能委员会的年度大会将在这里举行,而今年的议题只有一个:制定全球统一的绿氢认证标准。
停车场里,各国代表的车队鱼贯而入。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传统能源巨头的劳斯莱斯,而是三辆星海H1氢能轿车——它们搭载着刚刚从印尼氢谷运来的绿氢,完成了从迪拜到阿布扎比的首个跨国氢能自驾示范。
林澈从车上下来时,守候多时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
“林先生,星海会提交自己的标准提案吗?”
“印尼氢谷生产的绿氢,成本真的能达到每公斤2美元吗?”
“欧洲正在讨论对进口氢能的碳关税,您怎么看?”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林澈没有停留,只是对镜头微笑:“答案都在会议上。让技术说话。”
会议中心主会场,圆桌旁坐着决定全球氢能产业命运的三十七家企业和机构。左侧是传统能源巨头:壳牌、BP、道达尔、埃克森美孚。右侧是新能源先锋:星海科技、特斯拉、丹麦?rsted、西班牙Iberdro。中间坐着国际能源署、国际氢能委员会、欧盟委员会的代表。
会议开始前,BP首席执行官伯纳德·卢尼主动走到林澈面前。这位英国石油巨头的掌门人,今天特意系了一条印有氢分子图案的领带。
“林先生,您在世界500强颁奖晚宴上的演讲,我看了三遍。”卢尼的英语带着牛津腔,“特别是那句‘氢能不是零和游戏’。BP非常认同这个观点。”
“谢谢。”林澈与他握手,“BP在北海的风电制氢项目,进展很快。”
“但成本是个问题。”卢尼坦率地说,“我们的测算显示,北海绿氢的成本在每公斤4.5美元左右。而您在印尼做到了1.8美元——这个数字如果属实,会颠覆所有现有商业模式。”
“数字是真实的。”林澈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调出经第三方审计的财务报表,“这是印尼氢谷项目过去三个月的运营数据,普华永道审计。平均生产成本1.82美元,其中电力成本占比58%,是最大的下降空间。如果能把光伏成本再降20%,整体成本可以压到1.5美元。”
卢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良久。“星海愿意分享降本经验吗?”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林澈看着会场里逐渐入座的人群,“但分享不是无偿的。我希望BP支持星海提出的全球绿氢认证标准。”
“标准草案我看过了。”卢尼意味深长地说,“很严格。全生命周期碳足迹要求每公斤低于3公斤二氧化碳,生产用水必须100%循环利用,本地就业比例不低于40%……这些标准,壳牌和道达尔恐怕不会轻易接受。”
“所以需要BP的支持。”林澈直言,“传统能源巨头中,BP的转型最坚决。如果你们带头支持高标准,整个行业的门槛就定下来了。这对真正做技术的企业是好事——把那些只想赚补贴、搞‘洗绿’的企业挡在门外。”
卢尼陷入沉思。他知道林澈说的是谁——中东某些石油国家,正在规划用天然气制氢再搭配碳捕获的“蓝氢”项目,碳排放仍然很高,却想享受绿氢的政策红利。如果标准放水,这些项目将挤占真正的绿氢市场。
“BP需要什么回报?”商业谈判,终究要回归利益。
“三件事。”林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BP在欧洲的加氢站网络,向星海氢能车开放。第二,BP参与星海中东氢能项目的投资,占股不超过20%。第三……”他顿了顿,“BP在英国牛津的氢能实验室,与星海合肥实验室建立联合研发机制。”
这是典型的技术换市场、换资本、换研发资源的组合拳。
卢尼快速评估:开放加氢站,可以增加BP网络的利用率,是双赢。投资中东项目,如果真能做到印尼的成本水平,回报率会很高。联合研发,能让BP接触到星海最前沿的技术。
“我需要董事会批准。”卢尼没有直接答应,“但原则上,BP支持建立高标准。这符合我们的转型战略。”
第一个盟友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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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国际氢能委员会主席、前德国经济部长彼得·阿尔特迈尔主持会议。这位以严谨着称的政治家开门见山:“各位,氢能产业的爆发前夜,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技术,而是标准混乱。欧盟有自己的绿氢定义,日本有日本的,美国有美国的。这种割裂会增加贸易成本,阻碍产业发展。”
他调出数据:“目前全球在建和规划的绿氢项目超过三百个,总投资额预计超过5000亿美元。但如果标准不统一,很多投资可能因为不符合某些地区的认证而无法商业化。”
大屏幕上出现三套不同的标准对比:
·欧盟标准:全生命周期碳排放低于3.6公斤CO?/公斤氢,必须使用可再生能源,要求产地与消费地之间的运输碳排放计入。
·日本标准:碳排放低于5公斤,允许使用核能制氢,对运输碳排放要求较宽松。
·美国标准:碳排放低于4公斤,允许使用天然气制氢配合碳捕获,对本地就业没有要求。
“星海科技提交了第四套标准草案。”阿尔特迈尔看向林澈,“请林先生介绍。”
林澈走到发言台,没有用讲稿,直接调出标准全文。
“我们的标准有三个核心维度:环境、经济、社会。”
“环境维度,我们要求每公斤氢气的全生命周期碳排放低于3公斤——包括生产、运输、加注全过程。这个数字比欧盟标准更严格,因为我们相信技术能做到。”
会场里响起低语。壳牌的代表摇头——他们规划的蓝氢项目,碳排放大约在4-5公斤。
“经济维度,我们引入‘成本透明度’要求。所有申请认证的项目,必须公开详细的生产成本构成,接受第三方审计。这是为了防止补贴滥用,让市场真正筛选出有竞争力的技术路线。”
道达尔CEO帕特里克·普亚纳皱起眉头。法国政府对氢能项目有巨额补贴,如果要求完全公开成本,很多项目的经济性会暴露问题。
“社会维度,是最具争议的。”林澈顿了顿,“我们要求,绿氢项目必须为项目所在地创造不低于40%的本地就业,其中管理层本地化比例不低于30%。同时,项目方必须承诺将至少1%的营收投入当地社区发展基金。”
“这是商业还是慈善?”埃克森美孚的代表忍不住质疑。
“这是可持续。”林澈平静回应,“如果氢能项目不能给当地社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只是换了种形式的资源掠夺,那么这种发展模式不可持续。印尼氢谷的经验证明,本地化率越高,项目的运营稳定性越强,社区关系越融洽,长期成本反而越低。”
他调出印尼数据:“氢谷项目本地化率目前达到65%,员工流失率仅3%,远低于行业平均的15%。因为员工把项目当成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打工的地方。”
“但这会增加初始投资!”壳牌氢能业务总裁莎拉·琼斯反驳,“培训本地员工需要时间成本,管理多元文化团队需要额外投入。在项目初期,这会拖慢进度。”
“所以我们建议分阶段执行。”林澈早有准备,“第一年本地化率要求20%,第三年40%,第五年60%。给企业适应时间,也给当地人才培养时间。这不仅是要求,更是承诺——承诺与当地共同成长。”
会场陷入激烈讨论。
传统能源巨头倾向于宽松标准,让他们现有的资产和模式能平滑过渡。新能源企业则希望高标准建立壁垒,确立先发优势。政府代表在环保和经济发展之间权衡。
辩论持续了整整三小时。
中午休会时,林澈被欧盟能源专员卡德里·西姆森请到小会议室。这位爱沙尼亚前环境部长,是欧盟绿色新政的主要推手。
“林先生,欧盟内部对你们的标准草案分歧很大。”西姆森开门见山,“德国、荷兰、北欧国家支持严格标准,他们认为这能确保欧盟在绿色技术上的领导地位。但东欧国家担心,高标准会增加他们的转型成本。”
“所以欧盟的立场是?”
“我们希望达成一个折中方案。”西姆森调出修改建议,“碳排放门槛可以设在3公斤,但增加一个过渡期——2025年前建成的项目,可以放宽到4公斤。本地就业要求,可以改为‘鼓励’而非‘强制’。”
林澈摇头:“专员女士,折中往往意味着标准失效。如果门槛可以随意降低,认证就失去了意义。至于过渡期……”他调出技术预测曲线,“根据我们的研发进度,到2025年,绿氢成本完全有可能降到1.5美元以下。到那时,碳排放高于3公斤的项目,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现在给他们过渡期,是在保护落后产能。”
“但政治需要妥协。”西姆森无奈地说。
“技术不应该妥协。”林澈坚持,“如果欧盟想要真正的能源自主和领导地位,就必须制定并执行最高标准。这短期会有阵痛,但长期会吸引最好的技术和投资。反之……”他看向窗外,“美国和中国都在全力推进氢能,如果欧盟标准落后,未来这个市场就没有欧洲的位置了。”
这句话击中了西姆森的忧虑。欧洲在光伏、电池等领域已经落后,氢能是不能再输的战场。
“星海愿意配合到什么程度?”她问。
“如果欧盟采纳严格标准,星海承诺:第一,三年内在欧洲建设两座氢谷级别的绿氢基地;第二,向欧洲企业开放部分关键技术授权;第三,采购不低于30%的设备和材料来自欧洲供应商。”
这是实实在在的产业承诺。两座氢谷意味着至少一百亿美元投资,数万个就业岗位。
西姆森快速记录:“我需要向委员会汇报。但个人而言,我支持你们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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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议更加白热化。
当阿尔特迈尔宣布开始投票时,会场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弦。标准草案的每一个条款都需要单独表决。
第一条:碳排放上限3公斤/公斤氢。
赞成方陈述:国际能源署代表拿出最新研究报告,“如果要把全球温升控制在1.5度以内,氢能产业的碳排放强度必须控制在3公斤以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生存问题。”
反对方反驳:美国能源部代表坚持,“应该给新技术留出空间。碳捕获技术还在进步,未来蓝氢的碳排放可以降到2公斤。现在设定死标准,会扼杀创新。”
电子投票结果:22票赞成,15票反对。通过。
第二条:成本透明度要求。
星海联合特斯拉、?rsted等新能源企业,展示了完整的成本模型。“透明化才能防止补贴滥用,让市场有效配置资源。”
壳牌、道达尔等传统企业则担心商业机密泄露:“成本构成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不应该强制公开。”
投票结果:19票赞成,18票反对。险胜。
第三条:本地就业和社区投入要求。
这是分歧最大的条款。
林澈请出了特邀嘉宾——印尼氢谷社区的村长巴苏基。这位五十岁的印尼农民,用生硬的英语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三年前,我的村子年轻人全部外出打工,土地荒芜,学校关闭。氢谷项目来了,我的儿子参加了培训,现在是光伏维护技工,月薪500美元。村子用社区发展基金重修了学校,建了医疗站。现在年轻人回来了,村子活了。”
他展示照片:破败的村庄变得整洁,孩子们在新教室里上课,老人用上了太阳能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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