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晨光（1/2）

合肥的冬晨天还未亮，城市笼罩在深蓝色的雾霭中。星海园区里，第一批早班的员工已经到岗。园区东侧的超级充电站，三十个充电桩前已经停满了车——不只是星海自己的员工车辆，还有附近居民和出租车司机。充电站的灯光明亮温暖，像夜海中的灯塔。

自动驾驶测试部门的赵志刚锁好车，哈出一口白气，快步走向研发四号楼。他是星海的“元老级”测试工程师，2019年加入时，团队只有五个人、两辆改装过的测试车。如今，他手下管着八十人的测试团队，负责合肥、上海、柏林三个测试中心的协同工作。

刷卡进入大楼，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的显示屏上滚动着今日提示：“室外温度：-2℃。路测车辆请注意路面结冰预警。”

“赵工早！”前台值班的保安老张笑着打招呼。

“早，张师傅。昨晚没什么异常吧？”

“一切正常。就是凌晨三点，芯片部的小王来取文件，我按流程登记了。”

赵志刚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里贴着星海七周年庆典的海报，还有各部门团建的合影。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动驾驶测试部的那张——照片里，大家在阳澄湖边的测试场，身后是十几辆测试车，所有人笑得灿烂。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三个月后，他们要向L5发起冲刺。

电梯在八楼停下。赵志刚走出电梯，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了。

“赵工，滨湖新区昨晚的路测数据传回来了。”年轻工程师刘畅端着咖啡迎上来，“有个情况需要您看看。”

两人走进测试指挥中心。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大厅，正面墙上是六块巨型屏幕，分别显示着实时路测画面、车辆状态数据、高精度地图、天气信息、远程监控和系统日志。大厅里坐着十几个值班工程师，每个人都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多个显示器。

“什么情况？”赵志刚接过刘畅递来的平板。

“测试车‘玄武-07号’昨晚在滨湖新区锦绣大道，遇到一个未在地图标注的临时施工区域。”刘畅调出录像，“您看，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路面突然出现锥形桶和警示牌，但高精度地图上没有这个信息。”

屏幕上，测试车的摄像头画面显示：前方约八十米处，道路右侧被锥形桶隔开，一台挖掘机停在一旁，但周围没有工人。车辆的系统反应很快，在五十米外就开始减速，最终在施工区域前二十米平稳停下。

“决策逻辑是什么？”赵志刚问。

“系统识别出锥形桶和警示牌，分类为‘临时障碍’，触发了‘无地图指引下的保守通行’模式。”刘畅调出决策树，“车辆本有三种选择：一、停车等待；二、借对向车道绕行；三、缓慢通过施工区域边缘。系统选择了方案一，因为对向车道有来车，且施工区域边缘宽度不足。”

“停车后呢？”

“车辆在原地等待了120秒，期间持续扫描环境。由于没有检测到施工人员，也没有接收到路侧设备信号，系统判定‘施工可能已结束但警示标志未撤除’。于是车辆以5公里时速缓慢通过，全程距离锥形桶保持1.5米安全距离。”

赵志刚仔细看着数据流：“感知系统的置信度是多少？”

“摄像头识别锥形桶的置信度98%，激光雷达点云匹配度96%，毫米波雷达对静止物体的检测置信度99%。多传感器融合后的综合置信度是97.8%——超过95%的阈值，所以决策有效。”

“很好。”赵志刚满意地点头，“把这段数据标记为‘典型无地图临时障碍场景’，加入训练集。另外，通知地图部门，这个施工点需要更新到高精度地图中。”

“已经通知了，地图组今早六点就派人去现场核实了。”

赵志刚拍了拍刘畅的肩膀：“干得不错。这种边缘案例积累得越多，L5的鲁棒性就越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四十几封未读邮件：柏林测试中心的周报、上海团队的设备申请、人力资源部的培训通知、供应商的技术更新……

其中一封邮件让他多看了两眼。发件人是林澈，标题是：“关于L5研发的几点思考——致自动驾驶团队”。

点开邮件，没有客套话，直接是技术内容：

“赵工及自动驾驶团队各位同事：

昨晚思考L5的实现路径，有几点想法与大家分享：

1.我们是否过于依赖高精度地图？未来的L5应该是‘地图增强’而非‘地图依赖’。建议加强车辆的实时建图和场景理解能力，让车能在完全没有先验信息的环境中安全行驶。

2.极端天气的测试需要加速。我看了数据，目前大雪天气的测试时长只占总测试时长的2.3%，大雾天气1.7%。这个比例太低了。建议在明年一季度，安排团队去黑龙江（雪）、重庆（雾）进行集中测试。

3.成本控制。L5系统的硬件成本目前是多少？目标是多少？每降低一元成本，量产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请团队同时思考技术方案和成本方案的平衡。

这些只是初步想法，供大家讨论。有任何建议，随时找我。

林澈”

赵志刚读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星海的文化：最高领导者直接与一线工程师交流技术细节，没有层级壁垒。

他回复邮件：“林总，您的思考很有价值。关于第一点，我们正在研发‘神经语义地图’技术，可以让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实时构建并理解环境语义信息。预计明年三月有原型系统。关于第二点，已经与黑龙江和重庆的测试场联系，计划一月下旬开始极端天气测试。关于第三点，目前单车硬件成本约8.7万元，目标是到2027年降至3万元以内。本周五的部门会议，我们会专题讨论这些议题。”

发送。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指挥中心，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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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星海总部大厦，32层财务中心。

李娜的办公室简洁得不像CFO的房间：一张实木办公桌，三台显示器，一面书墙，两盆绿植，一套小沙发。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幅星海全球布局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各个分支机构的财务状况。

此刻，她正与预算团队开会。

“三年一千亿，这是总盘子。”李娜在白板上写下数字，“我们需要把它分解到每一年、每一个季度、每一个项目组。”

预算总监王磊推了推眼镜：“李总，按照林总的要求，这笔钱主要投入三个方向：L5自动驾驶、2n芯片、氢能汽车。但具体的分配比例……”

“初步方案是这样。”李娜调出PPT，“2026年：总投资350亿。其中L5自动驾驶120亿，2n芯片150亿，氢能汽车50亿，基础设施30亿。”

“2027年：总投资350亿。L5自动驾驶100亿，2n芯片150亿，氢能汽车70亿，基础设施30亿。”

“2028年：总投资300亿。L5自动驾驶80亿，2n芯片100亿，氢能汽车80亿，基础设施40亿。”

“总计：L5自动驾驶300亿，2n芯片400亿，氢能汽车200亿，基础设施100亿。”

团队成员快速记录着。有人提问：“李总，这个分配是基于什么逻辑？”

“基于技术成熟度和商业化进度。”李娜解释道，“2n芯片的投入前高后低，因为前期需要大量采购设备，2026-2027年是投入高峰期。L5自动驾驶的投入也是前高后低，因为需要建设大量的路侧基础设施和测试车队。氢能汽车正好相反，前低后高，因为前期以研发为主，后期需要建设加氢站网络。”

她顿了顿：“但这不是固定方案。技术研发有不确定性，如果某个方向提前突破，资金可以灵活调整。”

“资金来源呢？”王磊问出关键问题。

“三个渠道。”李娜在白板上写：“一、公司自有现金流，未来三年预计净利润900亿左右，可以投入600亿；二、银行贷款，我们已经与五大行达成意向，可以获得不超过300亿的授信额度；三、战略投资，雷军总、张一鸣总等股东表示愿意追加投资，预计100亿。”

“也就是说，资金缺口……”

“没有缺口。”李娜斩钉截铁，“账上900亿现金就是我们的底气。但我强调一点：这笔钱不是无限期的。三年后，如果看不到明确的商业化前景，我们必须调整战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一千亿，对任何企业都是天文数字。即使对年营收超千亿的星海来说，这也是赌上公司未来的一次豪赌。

“大家可能觉得压力大。”李娜环视团队成员，“我也觉得。昨晚我算了一夜账，醒来时脑子里全是数字。”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园区：“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七年前我加入星海时，公司账上只有两千万，连发三个月工资都困难。那时我们敢赌，赌芯片能做成，赌电动车有未来。现在我们有九百亿了，为什么反而不敢赌了？”

“因为那时候输得起，现在输不起？”有人小声说。

“错了。”李娜转身，“现在更输得起。两千万输了，公司就没了。九百亿输了，公司还在，技术积累还在，团队还在。只要这些核心资产在，星海就能重新站起来。”

她回到白板前：“更何况，我们不是赌博，是投资。投资的是中国硬科技的未来。这笔投资如果成功，回报不是十倍百倍，是定义一个新产业的机会。”

团队成员们沉默着，消化着这些话。

“好了，具体工作。”李娜拍拍手，“王磊，你带队做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精确到每个季度。小陈，你负责与各研发部门对接，了解他们的资金需求时间表。小刘，你准备股东沟通材料，下个月我要向董事会汇报。”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李娜坐回办公桌，打开邮箱。几十封邮件涌进来，其中一封来自采购部：“关于ASMLHigh-NAEUV光刻机采购谈判的进展报告”。

她点开邮件，眉头渐渐皱起。

报告显示，ASML对出售最先进的High-NAEUV光刻机给中国企业持“谨慎态度”，原因是“可能的技术出口管制”。谈判陷入僵局。

没有这种光刻机，2n芯片的制造就无从谈起。

李娜拿起电话，拨通林澈的号码。

“林总，看到光刻机的报告了吗？”

电话那头，林澈的声音很平静：“看到了。”

“我们需要备用方案。”

“已经在准备。”林澈说，“三套方案：一、继续谈判，提高报价，承诺技术隔离；二、联合中芯国际、华为等企业，向荷兰政府施压；三、启动国产光刻机的联合研发计划，虽然时间会很长。”

“如果三条路都走不通呢？”

“那就走第四条路——改变芯片架构设计，用3n工艺实现接近2n的性能。”林澈顿了顿，“技术问题，总会有技术解决方案。关键是，我们不能因为可能遇到的困难，就不敢定目标。”

李娜松了口气：“明白了。财务这边会全力配合，如果需要额外资金打通关节……”

“暂时不用。先让技术团队和采购团队去努力。”林澈说，“你现在的重点是，确保这一千亿的投资效率。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放心。”

挂断电话，李娜看向窗外。天空彻底亮了，冬日的阳光虽然薄弱，但确实在驱散寒意。

硬科技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但正因为不好走，走通了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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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星海园区第三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星海的五个食堂各有特色，三食堂以“家乡风味”闻名，有八大菜系的窗口，还有专门的素食区和低脂区。

张薇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山西刀削面，师傅现场削的面，配上炖肉和青菜，热气腾腾。

刚坐下，对面就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涛？你也这么晚吃饭？”

自动驾驶负责人王涛笑了笑：“刚开完会，和地图团队讨论滨湖新区的覆盖方案。”他的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荤一素，“你们芯片部怎么样？听说要攻2n了？”

“嗯，挑战很大。”张薇搅拌着面条，“关键是光刻机。ASML那边……”

“听说了。”王涛压低声音，“林总上午跟我们开会时提到，如果芯片这边受制，自动驾驶的算力平台可能需要调整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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