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晨光(2/2)
“我们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张薇坚定地说,“中国芯片走了七十年,从完全依赖进口到设计自主,再到制造追赶。现在到了最关键的设备环节,这一关必须过。”
王涛点头:“我相信你们。就像七年前没人相信我们能做出自动驾驶芯片一样,现在不也做到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技术细节到团队管理,再到行业动态。在星海,这种跨部门的午餐交流很常见,往往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对了,你女朋友是不是快生了?”张薇想起什么。
王涛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预产期明年三月。是个男孩。”
“恭喜!到时候记得发喜糖。”
“一定。”王涛顿了顿,“说真的,在星海这五年,最让我感动的不是技术突破,是看到团队里那些年轻人成长。有的刚来时连C++都写不好,现在已经是模块负责人了。”
“是啊。”张薇深有同感,“我带的一个实习生,三年前哭着说芯片设计太难想放弃,我劝他再坚持三个月。现在他是K3芯片时钟树优化模块的核心工程师。”
“这就是星海最宝贵的东西——人才成长体系。”王涛说,“我们不只做产品,更培养人。这些人未来即使离开星海,也会把在这里学到的技术精神和工程方法带到其他地方,推动整个行业进步。”
张薇若有所思:“所以林总说,星海的终极目标是‘改变世界’。这个改变,不只是通过产品,更是通过人。”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冬日午后的阳光难得温暖,园区里很多员工在散步、聊天。篮球场上,几个年轻人在打半场;小花园里,有妈妈推着婴儿车晒太阳——星海的托儿所就在园区内,员工可以带幼儿上班。
“有时候觉得,我们不像一个公司,像一个社区。”王涛感慨。
“本来就不只是公司。”张薇说,“七年前星海成立时,林总就说要建一个‘硬科技的理想国’。现在看来,他做到了。”
两人在研发大楼前分开,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张薇回到实验室时,团队已经在讨论2n架构的细节。白板上画满了晶体管结构图,几个工程师争论得面红耳赤。
“张总,您来得正好。”年轻工程师小李像看到救星,“关于GAA晶体管的沟道材料,老赵坚持用硅,我认为应该用硅锗合金……”
张薇走到白板前:“理由?”
“硅锗合金的载流子迁移率更高,理论上性能提升15%以上。”
“但稳定性呢?车规级芯片第一要求是稳定。”
“我们做过模拟,在-40℃到150℃的温度范围内,硅锗合金的稳定性只比纯硅低2.3%,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张薇思考片刻:“做个折中方案怎么样?核心计算单元用硅锗合金提升性能,电源管理、输入输出等外围单元用纯硅保证稳定。这样整体性能提升10%,稳定性损失控制在1%以内。”
争论的双方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可行!”
“那就分两组,分别做仿真验证。”张薇分配任务,“小李你带A组做硅锗方案,老赵带B组做混合方案,三天后我们对比数据。”
团队立刻行动起来。这就是星海芯片部的风格:有争论就用数据说话,有分歧就做实验验证。高效,务实。
张薇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设计软件。屏幕上显示着2n芯片的初步布局图,数十亿个晶体管组成的复杂图案,像一幅微观世界的城市地图。
这座城市还没有建成,但蓝图已经在她心中。
七年前,她画的第一张芯片图纸,只有几百万个晶体管。现在,是几十亿个。
七年前,她担心的是“能不能做出来”。现在,她思考的是“如何做到世界最好”。
这就是成长。
不仅是个人的成长,更是中国芯片产业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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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星海园区南门。
下班的人流涌出。大多数人是开车,也有不少骑电动车、坐班车或步行。园区门口的星海大道上,交通渐渐繁忙。
在人群中,有一个特殊的身影——穿着星海工装,但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写着“25年功勋员工”。
他是杨建国,六十二岁,星海超级工厂的第一任厂长,现在退居二线担任高级顾问。在加入星海前,他在一家德资汽车零部件厂工作了三十年,是制造领域的老兵。
2019年,星海在合肥建第一个工厂时,林澈亲自去请他。当时杨建国已经准备退休。
“杨工,中国需要自己的高端制造。”林澈说,“德国人能做到的精密和严谨,中国人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杨建国被打动了,推迟了退休计划,加入星海。六年过去,他带出了三批制造工程师,建成了四座超级工厂,现在第五座正在规划中。
今天他特意晚走,在园区里散步。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常常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工厂——巨大的机床、油污的地面、嘈杂的噪音。而现在星海的工厂,是洁净车间、自动化流水线、数字孪生系统。
时代变了,但工匠精神没有变。
走到园区中央的星海广场,暖冬音乐节还在继续。今天换了乐队,是一支由生产线工人组成的摇滚乐队,主唱是涂装车间的小伙子,吉他手是总装线的姑娘。
他们正在唱一首自己改编的歌:
“在钢铁与代码之间
我们建造未来
每一颗螺丝都有温度
每一行代码都有灵魂
星海人,向前走
哪怕前方是无人区
我们点亮灯塔
告诉世界
这条路,通向光明……”
歌声朴实,甚至有些跑调,但台下围观的员工们用力鼓掌。杨建国站在人群外围,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傅,那个在东北老工业基地干了一辈子的八级钳工。师傅常说:“咱们工人,不光是干活,是建设国家。”
现在,这句话有了新的含义。
在智能时代,工人不只是操作机器,是操作数据和算法;不只是生产产品,是创造智能。
但内核没变:都是通过双手和智慧,让世界变得更好。
音乐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杨建国准备离开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澈也在人群中,正和乐队成员聊天。
他本想悄悄走开,林澈却看到了他。
“杨工!”林澈走过来,“怎么还没回家?”
“看看年轻人,感受一下活力。”杨建国笑道,“林总也喜欢音乐?”
“喜欢这种有生命力的音乐。”林澈看向舞台,“他们唱出了星海的精神——在平凡中创造不凡。”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总,听说公司要投一千亿做三个大项目。”杨建国说,“我这个老头子可能帮不上什么技术忙了,但在制造端,如果需要把关,我随时在。”
林澈郑重地点头:“杨工,您已经帮了星海最大的忙——您带出来的制造团队,是星海最坚实的基石。没有高质量的制造,再好的设计也只是图纸。”
“您过奖了。”杨建国摆摆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就是这些‘该做的事’,汇聚成了星海今天的样子。”林澈停下脚步,“杨工,您知道吗?我最敬佩星海的一点,就是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张薇那样的技术天才,有王涛那样的系统思维者,有李娜那样的财务专家,也有您这样的工匠大师。大家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才能让这个组织走得更远。”
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林总,您觉得我们能成吗?那三个大项目。”
“我不知道。”林澈坦诚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做,就永远不会成。就像七年前,如果我们不去做芯片,今天中国汽车还要用高通的芯片,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是啊……”杨建国望向远方,“我干了四十年制造,见过太多‘不可能’。但后来发现,很多‘不可能’只是‘还没找到方法’。”
“所以我们要去找方法。”林澈说,“一千亿,就是找方法的代价。可能会找到,可能找不到。但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价值。”
两人走到南门,握手告别。
杨建国坐进自己的老款星海汽车——这是第一批下线的车,他开了五年,保养得很好。启动,驶出园区。
后视镜里,星海总部大厦的灯光渐次亮起,在暮色中像一座发光的山峰。
他知道,那灯光下,还有很多人没下班。
那些年轻人,会工作到很晚,为了一个算法优化,为了一个电路设计,为了一个测试方案。
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但历史往往就是这样被创造的——不是由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由成千上万个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
杨建国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主播正在播报:“我国科技企业在芯片、新能源车、人工智能等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他笑了笑,关掉收音机。
不需要听新闻了。
新闻就在他身后,在那片灯火通明的园区里。
每一天都在发生。
每一天都在向前。
这就是星海。
一个由梦想驱动,由汗水浇灌,由无数平凡人创造不平凡的地方。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挑战,新的奋斗,新的故事。
会在晨光中,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