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慕尼黑之约(1/2)
德国巴伐利亚州,慕尼黑。
清晨七点的城市还没完全苏醒,但慕尼黑市政厅后街的一栋五层建筑里已经灯火通明。这里是星海欧洲研发中心自动驾驶项目组所在地,玻璃幕墙上用德语写着:“未来交通实验室——中德联合研究计划”。
实验室三楼的控制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屏幕上分割成一百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辆星海02汽车的内外实时画面。这些车辆正行驶在慕尼黑的大街小巷——从繁华的玛丽安广场到狭窄的阿尔特施塔特老城巷道,从车流密集的环形路到限速三十公里的居民区。
“L5-07号车,前方检测到自行车骑手突然转向,执行避让预案B3。”
“L5-12号车,遭遇无红绿灯路口,礼让右侧公交车后安全通过。”
“L5-45号车,雨量传感器监测到中度降雨,已自动切换湿滑路面驾驶模式。”
工程师们的德语指令在控制室里此起彼伏。项目负责人陈宇飞站在指挥台前,这位三十八岁的清华大学博士在自动驾驶领域深耕十五年,三年前被林澈从百度阿波罗项目挖来。此刻他紧盯着中央大屏上的汇总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旁边站着的是德方联合负责人,前宝马自动驾驶部门首席科学家弗里德里希·施耐德博士。这位白发苍苍的六十二岁老人扶了扶眼镜,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黄色标记:“陈,L5-33号车在威廉姆斯街转角处犹豫了2.3秒。这是今天第七次类似情况。”
陈宇飞调出数据回放。画面显示,一辆星海02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转角遇到一辆违规停放的快递车,车辆在距离快递车三十厘米处停下,系统运算了2.3秒才决定倒车五米绕行。
“决策逻辑没问题,”陈宇飞说,“但反应时间超出了我们的设计上限。德国交通法规要求转弯时必须保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系统在严格执行这个规则——哪怕实际空间足够通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施耐德博士用德语说,“在德国,规则是第一位的。但在现实交通中,人类司机会根据经验判断——如果空间确实够,哪怕只有三米零一厘米,也会选择通过。你们的系统太‘死板’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来自中德两国的工程师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有无奈。
这是自动驾驶项目落地欧洲三个月来遇到的最棘手问题:不是技术不够先进,而是技术太“严谨”了。星海的L5系统严格按照各国交通法规编程,在路况复杂的真实城市环境中,反而显得笨拙。
“数据出来了。”数据分析师喊道,“今天上午六小时的测试,一百辆车累计行驶一万二千公里,发生了四十二次‘过度谨慎决策’,平均每辆车每行驶三百公里就会出现一次。虽然都安全处理了,但……”
“但乘坐体验不好。”陈宇飞接话,“乘客会觉得这车开得像个新手。”
更严峻的是,按照慕尼黑市政府的要求,这次全域试点必须在一个月内达到“零人工接管、决策流畅度接近人类优秀司机”的标准,才能获得欧盟交通部的正式认证。如果通不过,星海的L5系统在欧洲的商业化落地将至少推迟两年。
而时间,只剩下二十三天。
---
同一时间,合肥,星海全球指挥中心。
林澈正在与慕尼黑市长办公室进行视频会议。屏幕对面是慕尼黑市长迪特·赖特尔,以及欧盟交通部的一位高级官员玛蒂娜·科赫。
“林先生,测试数据我们看到了。”科赫女士的英语带着标准的布鲁塞尔口音,“安全性无可挑剔——零事故、零违章,这在自动驾驶测试史上是创纪录的。但是……”
她调出一段视频,是德国《明镜周刊》记者做的体验报道。画面中,记者乘坐的星海02在遇到一个没有停车标志的小路口时,完全停下等待了五秒,确认所有方向都无车后才通过。而后面的人类驾驶车辆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民众的反应不太积极。”赖特尔市长接过话头,这位六十五岁的政治家以务实着称,“市民们说,如果自动驾驶比人类开车还慢、还谨慎,为什么要接受它?”
林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刚刚结束柏林工厂改革、调回总部担任全球制造副总裁的张明远,以及新任命的欧洲区总裁马克斯。
“数据我看了。”林澈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先问两位一个问题:自动驾驶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安全。”科赫不假思索。
“效率。”赖特尔几乎同时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科赫补充道:“安全是前提。”
“我同意。”林澈点头,“那么,当安全和效率出现暂时性矛盾时,我们应该选择哪个?”
会议室安静了。马克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张明远若有所思。
赖特尔市长开口:“理论上应该选择安全。但现实中,如果效率损失太大,公众不会接受。这就是政治现实。”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林澈坐直身体,“给我们两周时间,对决策算法进行重大升级。不是降低安全标准,而是加入‘场景化决策模型’——让系统学会在不同场景下,平衡安全和效率。”
“具体怎么做?”科赫问。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林澈调出一份文件,“目前一百辆测试车的数据量还不够。我请求将测试车队扩大到三百辆,覆盖慕尼黑所有行政区。同时,开放部分测试车给市民预约体验,收集他们的反馈和主观评价。”
赖特尔皱眉:“三百辆?林先生,这需要市议会特别批准,而且保险——”
“所有新增车辆的保险由星海全额承担。”林澈打断他,“如果发生事故,星海承担全部责任,包括对第三方的高额赔偿。此外,星海愿意向慕尼黑市支付每天十万欧元的‘城市道路资源使用费’,为期一个月。”
视频对面,两位官员交换了眼神。每天十万,一个月三百万欧元,这对于慕尼黑这样的城市不是小数目。
“还有,”林澈加重筹码,“如果试点成功,星海承诺在慕尼黑投资建设欧洲首个L5自动驾驶数据中心,创造至少五百个高薪工作岗位。同时,向慕尼黑工业大学捐赠一千万欧元,用于自动驾驶与智慧城市联合研究。”
筹码一个比一个重。
科赫沉默片刻:“我需要向布鲁塞尔汇报。但原则上……如果你们能在两周内解决决策流畅度问题,扩大测试规模是可能的。”
“两周。”林澈重复这个时间,“我亲自去慕尼黑,和团队一起攻关。”
视频会议结束。张明远忍不住问:“林总,两周时间太紧了。算法升级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月的迭代周期——”
“常规方法不行,就用非常规方法。”林澈站起身,“马克斯,订最近一班飞慕尼黑的机票。张总,你也一起去。柏林工厂的改革经验,也许对解决算法问题有启发。”
“算法和工厂管理有什么关系?”张明远不解。
“本质都是‘系统优化’。”林澈已经开始收拾文件,“柏林工厂的问题是什么?是用中国的效率标准去套德国的质量文化。慕尼黑的自动驾驶问题呢?是用绝对的安全算法去套复杂的人类交通行为。两者都是‘标准’与‘现实’的错配。”
他拿起外套:“解决方案也相似——不是强行改变现实,也不是放弃标准,而是找到动态平衡点。工厂找到了38小时工作制下的效率质量平衡,自动驾驶也要找到安全与效率的平衡。”
---
十一月五日,慕尼黑,小雨。
星海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中方团队三十人,德方团队二十人,加上林澈带来的五人专家组,会议室里挤得水泄不及。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流程图,咖啡机旁的纸杯已经堆成小山。
陈宇飞汇报了整整两小时的技术难点,最后总结道:“问题的核心是,我们的决策模型基于‘确定性逻辑’——如果A,则B。但真实交通充满了‘概率性判断’——如果A,有70%的可能性需要B,但还有30%的可能性可以C。”
施耐德博士补充:“人类司机靠的是经验和直觉。看到一个窄路口,老司机会瞬间判断‘能过’还是‘不能过’,而我们的系统需要完整测量、计算、再决策。”
林澈听完,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们换个思路。”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左边这个圆叫‘绝对安全区’,右边叫‘效率最优区’。之前的算法只追求左边这个圆,现在我们要找到两个圆的重叠部分——既安全又高效的‘平衡区’。”
他转向技术团队:“怎么找?用数据。但不是我们现在的测试数据,而是人类司机的驾驶数据。”
“您的意思是……”
“采集一万名慕尼黑优秀出租车司机、公交车司机的驾驶数据。”林澈说,“记录他们在各种复杂路况下的决策过程。然后,用这些数据训练我们的神经网络,让AI学习人类的‘经验判断’。”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这个方法理论上可行,但工程量大得惊人——采集、清洗、标注、训练,常规流程至少六个月。
“我们没有六个月,只有十四天。”林澈看穿了大家的疑虑,“所以要用非常规方法。马克斯,联系慕尼黑出租车协会和公交公司,出高价购买他们的行车记录仪数据,今天就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