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征途艰险(1/2)
黄河西岸的风,像一柄被砂纸磨过的钝刀,裹挟着四月特有的燥意,卷着沙砾狠狠抽在36集团军将士的脸上。
那沙砾带着河泥的腥气,打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疼。
自4月18日从平陆出发,这支川军部队便踏着夜色疾行,如今已是第七个夜晚。
李家钰胯下那匹唤作“踏雪”的老马,鬃毛上沾着一路的尘土,原本油亮的毛色黯淡了许多,它似乎也察觉到前路的沉重,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稳,铁蹄碾过碎石的声响“咔嗒、咔嗒”,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夜行军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总司令,刚过芮城地界。”参谋官萧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他借着朦胧的月光展开一卷泛黄的地图,手指在黄河与中条山之间那道狭窄得如同咽喉的地带点了点,
“尖兵回报,前方二十里的陌南镇有日军据点,驻守的是第37师团的一个中队,配备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不弱。”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两侧不是陡峭山壁就是黄河滩涂,绕不开。”
李家钰勒住缰绳,“踏雪”顺从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他抬头望向远处陌南镇的方向,夜色如墨,
却隐约能看到镇子边缘闪烁的灯火,那不是寻常人家的温暖,而是日军岗哨的探照灯在来回扫视,光柱划破夜空,带着肃杀的意味。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地图上摩挲着,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
“日军既然在此设点,必是料到我军会沿黄河南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硬闯只会徒增伤亡,传令下去,部队就地隐蔽,熄灭所有明火,等后半夜再行动。”
夜,渐渐深了。原本朦胧的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穿过枯草的呜咽声。
36集团军的将士们借着这绝佳的夜色掩护,像一群蛰伏的猎豹,猫着腰,踩着松软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摸向陌南镇。
负责突袭的是第178师的尖刀营,营长赵承武是个二十出头的川娃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颧骨因为长途跋涉和缺水而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的步枪,枪身早已被战火和汗水磨得发亮,枪托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木纹。
“按原计划行事。”赵承武蹲在一处土坡后,低声部署着,气息拂过冰冷的空气,凝成淡淡的白雾,“一分队从左侧迂回,给我干净利落地端掉东门岗哨,别弄出动静;
二分队带足炸药,摸到镇子西头,炸掉日军的重机枪阵地,那是块硬骨头,得啃下来;三分队跟我走,直插腹地,去摸他们的司令部!”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决绝的光,像淬了火的钢。
然而,就在尖刀营的战士们屏住呼吸,即将摸到东门那座简陋的木桥时,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夜空——“砰!”
是日军的流动哨,一个端着步枪的鬼子兵恰好转过街角,手电的光柱扫到了一名战士露出的衣角。那名战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可已经晚了,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疼得他闷哼一声)。
“糟了!暴露了!”赵承武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他当即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弟兄们,跟我冲!”
刹那间,陌南镇内枪声大作。“哒哒哒——”日军的重机枪像被激怒的疯狗般嘶吼起来,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死死封锁住了东门的入口。
(那重机枪的枪管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每一次喷射火舌,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子弹打在木桥的栏杆上,木屑飞溅,桥板被打得千疮百孔,发出“噗噗”的闷响)。
尖刀营的将士们猝不及防,被压制在镇外一片开阔的麦地里,地里的麦苗刚探出头,根本起不到掩护作用,子弹打在泥土里,溅起一串串尘土,(几名战士刚想往前挪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击中,闷哼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麦苗),进退两难。
“总司令,日军火力太猛,机枪阵地的位置太高,在镇子西头的炮楼里,尖刀营被堵在外面,伤亡不小!”
萧毅趴在李家钰身边,焦急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他指着远处那个黑黢黢的炮楼,只见上面的机枪口火光不断,像恶魔的眼睛)。
李家钰眼神一凛,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命令第177师从侧翼山梁迂回,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掉他们的重机枪!警卫营,跟我上,支援尖刀营!”(他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川军将士们手里的步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枪膛里的来复线早已被磨平,射程和精度都远不及日军的三八式。他们只能凭借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像潮水般一波波往前冲。
(一名战士抱着炸药包,试图冲到炮楼底下,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了腿,他咬着牙,拖着伤腿继续往前爬,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眼看就要到了,却又被一颗子弹击中胸膛,他挣扎着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炮楼,不甘地倒了下去)。
赵承武带着三分队的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从一处废弃的猪圈翻进镇子,硬是冲到了日军司令部附近的一座瓦房后。
(他的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握着手里的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看了一眼身边倒下的几个弟兄,咬了咬牙,猛地拉响了手里的手榴弹,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
“小鬼子,爷爷陪你们玩玩!”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扔向司令部的窗口,随即一个翻滚躲到墙后。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日军司令部的屋顶被硬生生掀翻,瓦片和木料四溅,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爆炸的气浪将赵承武掀得一个趔趄,他回头望去,只见司令部内一片火海,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鬼子兵在火里惨叫着)
但日军的援兵来得更快,从镇子的四面八方涌来,嘴里喊着叽里呱啦的口号,像蚁群般围拢过来。(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面目狰狞,一步步逼近)。
赵承武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血正从军装的破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那疼痛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依旧死死地抱着一挺刚刚缴获的日军轻机枪,手指扣动扳机,“哒哒哒”地不停地扫射着,(子弹呼啸着射向日军,打倒了一片又一片,但更多的日军还是涌了上来)。
直到枪膛里的子弹打光,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倒在血泊中,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望向南方的方向。
“为营长报仇!”剩下的战士们红了眼,眼角几乎要瞪裂,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嘶吼着冲向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肉体被刺穿的“噗嗤”声此起彼伏,一名战士被鬼子的刺刀捅进了肚子,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刺刀捅进了鬼子的胸膛,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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