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 第210章 血浸麦茬

第210章 血浸麦茬(2/2)

目录

“轰隆——”

一声炸响从山梁顶滚下来,震得地里的土都颤了颤。是鬼子的掷弹筒!

王二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扭头一看,离他两步远的小个子兵捂着腿在麦地里抽搐,裤腿瞬间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黑红。

那是个刚补进来的兵,听说是成都府里的学生娃,连枪都还没捂热,此刻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王二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娃昨天还跟他念叨,说家里老娘给他纳了双新布鞋,藏在背包最底下,想等过了黄河再穿。他刚想爬过去把人拖到田埂后,就听见副班长在前面低喝:“动手!”)

尖兵连像从地里冒出来的春笋,齐刷刷地往前冲。

王二娃左手拽着步枪,右手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弦的瞬间,他闻到了自己手心的汗味,混着那包麻辣牛肉干透过油纸渗出来的辛辣香——是婆娘的味道,是四川的味道。

他猛地把弹扔出去,看着那黑黢黢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弧线,落进鬼子的据点里,随即捂住耳朵。

爆炸声里,他听见了四川话的呐喊。“龟儿子些,给老子倒!”“莫怕,跟到老子冲!”那些平日里听惯了的乡音,此刻比军号还提神,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浑身是劲。

他端着老套筒往上冲,枪管撞在麦茬上发出“咔咔”响,麦茬划破了裤腿,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据点里的机枪突然响了,“哒哒哒”的声音像冰雹砸在铁皮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兄猛地栽倒,麦田里顿时多了两团不动的黑影。

王二娃眼睛一红,借着麦秆的掩护往前滚,滚到一个土坡后,看见鬼子的机枪正架在一个破庙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冲锋的方向。

(他摸了摸怀里的水壶,里面是方才从哨棚倒的清水,冰凉的壶身让他脑子清醒了些。副班长说过,打机枪得先敲掉射手。他瞅准机枪换弹的空当,猛地探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机枪手晃了晃倒下去,可紧接着又有人补了上来。)

“狗日的!”王二娃骂了句,正想再开一枪,却见侧面的山沟里突然冒出一串火光,是陈绍堂派去的营摸到了!鬼子的机枪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那破庙的屋顶“哗啦”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

“冲啊!”

王二娃跟着大部队冲上山梁,脚底下不知踩着什么,软乎乎的。他低头一看,是鬼子的尸体,还有散落的弹药箱,其中一个箱子上贴着的膏药旗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据点里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他看见副班长捂着肚子往前扑,刀疤脸在火光里像块烧红的铁,最后一把抱住一个鬼子,两人一起滚进了燃烧的草堆。

(那一瞬间,王二娃好像听见副班长喊了句什么,像是在叫他婆娘的名字,又像是在骂“龟儿子”。他来不及细想,端着枪继续扫射,直到据点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天快亮时,风陵渡的山梁终于静了。王二娃瘫坐在麦地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他摘下帽子,往头上浇了口清水,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带着血腥味。

远处传来炊事班的动静,老张正指挥着人埋锅,烟雾里飘来隐约的肉香——是腊肉!他忽然想起总司令说的腊肉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家钰骑着“踏雪”上山梁时,太阳刚跳出地平线,把麦田染成一片金红。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川军弟兄的,那些穿着破军装的身影,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牺牲的小兵身边,那娃胸口有个弹洞,手里却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红薯上还留着牙印。

李家钰认出这是昨天塞红薯给娃的老乡送的,那热气仿佛还残留在娃的手心。

他轻轻合上娃的眼睛,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娃的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总司令,”萧毅走过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清点完毕,177师伤亡两百一十三人,鬼子一个小队被全歼。”

李家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插在麦地里的步枪,枪尖上还挑着未干的血。他弯腰捡起一块沾血的麦茬,麦茬上的尖刺扎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和麦茬上的暗红融在一起。

(这土地,又浸了弟兄们的血。他想起四川的梯田,清明前后该插秧了,老娘总会在田埂上插几枝杨柳,说能护着庄稼。可这里的土地,只能用血来滋养。)

“让炊事班把腊肉粥熬上,给弟兄们暖暖身子。”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然后……把牺牲的弟兄们好好埋了,坟头插个木牌,写上名字,籍贯——咱们川军的娃,不能成了无名鬼。”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山梁上,把一切都晒得明晃晃的。老张端着一碗腊肉粥走过来,粥里飘着翠绿的葱花,腊肉的香气混着烟火气,在清晨的风里弥漫。

李家钰接过粥,却没喝,而是放在了一个新堆的坟前,那坟前的木牌上写着:王二娃,四川渠县人。

(他仿佛看见那个脸上带青春痘的娃咧着嘴笑,说要带婆娘去逛春熙路。可这诺言,终究是没能兑现。)

远处,队伍又开始移动了,像一条受伤却依旧坚韧的铁流,朝着陕县的方向。

王二娃的步枪被另一个兵捡了起来,枪托上的光亮依旧,只是多了几道新的刻痕。

队伍里,有人哼起了四川的民谣,调子有些走样,却在空旷的山梁上飘得很远,很远。

麦地里的血渐渐凝固,成了深褐色,和泥土融为一体。只有风掠过麦茬时,还在低声诉说着昨夜的血战,像一首没唱完的川剧,悲怆,却带着不屈的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