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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震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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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后来找到他时,他趴在地上,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没送出去的馒头,馒头被血染得发黑,上面还留着他指节用力的痕迹。

李家钰心里清楚,这一切本可以不必如此。如果不是政训队的赵干事在战斗中故意报错日军的主攻方向,把东翼说成西翼,二团也不会傻乎乎地往日军布好的口袋里钻,白白折损了那么多弟兄。

他一路忍着,忍着政训队的百般刁难,忍着他们在背后扯后腿,甚至忍着他们可能通敌的嫌疑,只为了能集中精力打退鬼子。

可现在,鬼子暂时退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绷到了极限,仿佛再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断裂。

“军长,该回指挥部了。”张诚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

他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白森森的骨头茬隐约可见,简单用布条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

李家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每一步踩在混合着血和泥的土地上,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下的土地软软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弟兄们尚未冰冷的血肉,每一次抬脚,都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的脚踝。

回到指挥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伤药的苦涩气味,让人胸口发闷。李家钰脱下那件染透了血的军装,露出里面同样沾满污渍的衬衣,衬衣上的汗渍和血渍混在一起,结成了一块块深色的斑。

勤务兵递来一套干净的衣服,他默默地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寒意,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宗昉,冷冷地说了一句:“把赵干事‘请’过来。”

李宗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低声应道:“是。”他早就看不惯赵干事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了,每次见了弟兄们都鼻孔朝天,这次二团的弟兄们牺牲那么多,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半个时辰后,赵干事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袍哥弟兄架了进来。他嘴里塞着块粗布,粗布上还沾着灰,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显然知道自己在战斗中做了什么,也料到李家钰不会轻易放过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管都在微微晃动。

李家钰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他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刀鞘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

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细布擦着刀刃,军刀保养得极好,刀刃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寒光,映出他冷峻的脸,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赵干事,这几天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日军主攻方向明明是东翼,你却报成西翼,让二团白白折损了那么多弟兄……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干事吓得浑身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李家钰没再理他,只是对旁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带下去,让他‘清醒’一下。”

弟兄们心领神会,架着赵干事就往外拖。赵干事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踢起一阵尘土,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胳膊,那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张。

他们把他拖到营地后面的一片荒坡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里面还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把他扔下去。”为首的弟兄沉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他是二团的一个班长,班里的弟兄差不多都在这次误判中牺牲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赵干事嘴里的布被扯掉,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别!别埋我!李军长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他涕泪横流,鼻涕挂在鼻尖上,平时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像一条丧家之犬。

袍哥弟兄们面无表情,充耳不闻。他们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的,有的兄弟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笑,下一秒就倒在了血泊里,对这个祸国殃民的政训队头目,只有刻骨的恨意。

两人架着赵干事,一使劲,“扑通”一声把他扔进了坑里,坑底扬起一阵尘土。赵干事在坑里尖叫着,拼命想往上爬,手指抠进坑壁的泥土里,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可坑壁又陡又滑,怎么也爬不上来,只能在坑里徒劳地挣扎。

弟兄们拿起铁锹,开始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铁锹撞击泥土发出“噗噗”的声响。

“别填!别填!救命啊!”赵干事在坑里拼命挣扎,泥土很快埋到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发紫,接着又漫到了脖子。

弟兄们没有把土填满,而是留了他一个脑袋在外面,然后用脚把周围的泥土踩得结结实实,像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赵干事的脸憋得通红,像要炸开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布满了血丝,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一脸,看着格外狼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把他独自留在这片荒坡上,承受着寒风的抽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烈日的暴晒——太阳像一个火球,烤得他头晕眼花,嘴唇干裂,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夜里,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吓得他浑身筛糠,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在黑暗中感受着四周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

两天后,赵干事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嘴唇干裂得像块树皮,起了一层层的白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小口,渗出血珠,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只剩下一条细缝,里面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时,李家钰带着张诚走了过来,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虫子。

“赵干事?这是怎么了?”李家钰故作惊讶,皱着眉头,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弟兄们怒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这么对待赵干事!他可是上面派来的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快,把他挖出来!”

弟兄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用铁锹把赵干事从土里刨了出来,铁锹碰到他身边的泥土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赵干事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是土,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头发里还缠着几根枯草。

当他模糊的视线看到李家钰时,眼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希望,像即将熄灭的火星又燃起一点微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喊着:“李军长……救我……”声音细若蚊蝇。

李家钰挥挥手,让弟兄们把他抬回政训队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谁也没想到,赵干事居然又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军部指挥部。他显然是回去梳洗过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发油,但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走路都打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强撑着气势,走到李家钰面前,“啪”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吼道:“李家钰!你竟敢如此对我!我要向重庆报告!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李家钰慢慢站起身,他比赵干事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一样,能把人冻透,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赵干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报告?”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像冰锥一样刺人,“赵干事,你以为我李家钰是吓大的?我出川抗战,从没想过活着回去,还怕你一个报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像出鞘的刀,划破了指挥部里的沉寂: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鬼子随时可能再打过来,阵地上分分钟都在死人!我想让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

你要是执意要跟我闹翻,要断了47军的活路,那我也只能把你砍了祭旗!到时候,我就向上面报,说赵干事在与日军激战中不幸中弹牺牲,说不定还能给你追个军功,得个好名声,岂不是比现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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