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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袍哥规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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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陵渡的夜色,像一块被汗水浸透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土塬上。白日里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空气,此刻终于透出几分凉意,却驱不散弥漫在营地各处的紧张。

岗哨的身影在帐篷间的暗影里移动,皮靴踩过干燥的黄土,发出“沙沙”的轻响,每隔片刻,便有压低的盘问声划破寂静——那是哨兵在确认过往的巡逻队身份。

黄河对岸,日军营地的灯火像鬼火般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军号,更添了几分肃杀。

(李家钰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指节叩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牛皮枪套,那里装着那把跟随他二十年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川”字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发亮。帐外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的眉头随着黄河对岸的灯火明灭而微微跳动。)

李家钰的帐篷里,一盏马灯悬在木杆上,昏黄的光线下,地图上的等高线被映照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着帆布床小憩,而是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指节时不时在“风陵渡”三个字上轻轻叩击。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他头也没回:“进来吧。”

帐篷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夜的凉气,李宗昉和另外三位心腹将领鱼贯而入。(李宗昉进门时被门帘边缘的铁环勾住了袖口,他烦躁地一扯,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他的军装上沾着的草屑在马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左襟第二颗铜纽扣歪斜着,显然是匆忙间系错了位置。)

李宗昉是个典型的川西汉子,身量魁梧,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是早年军阀混战留下的印记,此刻在灯光下更显硬朗。他刚从前线哨位过来,军装上还沾着草屑和黄土,进门便带着几分火气:“军长,这帮龟儿子真是欺人太甚!”

(他说话时右手握拳砸在左掌心,指关节发出脆响。马灯的光晕扫过他的疤脸,那道疤痕在愤怒中涨成暗红色,像条蛰伏的蜈蚣。)

几人分坐在帐篷角落的矮凳上,李宗昉掏出烟荷包,卷了支粗劣的烟卷,用火折子点燃,猛吸一口,才继续说道:“下午政训队的王干事,带着两个兵直闯旅部军械库,说是奉了‘上峰指示’,要核对枪支弹药数目。我当时正在给弟兄们分发手榴弹,见他们来势汹汹,就问他有没有军长的手令。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话时烟头明灭不定,火星在他眼底映出两簇跳跃的火焰。当提到“手令”二字时,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将干燥的黄土碾成细碎的粉末。)

他“啪”地一拍大腿:“他说‘李旅长不必多问,只需配合便是,耽误了公事,你我都担待不起’!我当时就火了——军械库的钥匙,除了军长和我,谁也别想碰!弟兄们从四川带出来的家伙什,有的枪托上还刻着老家的地名,凭什么让他们指手画脚?我把枪往桌上一拍,说‘要查可以,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他才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仿佛真的在吞咽某种滚烫的东西。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的王八盒子枪套已经被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深褐色牛皮。)

坐在李宗昉旁边的359团团长陈大麻子,因满脸络腮胡得名,此刻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家伙就是欠收拾!昨天三营的赵排长,他婆娘托人从四川捎来一小包烟土,说是给他治咳嗽的,刚到营地就被政训队的人搜走了,还说要按‘军纪涣散’上报。赵排长当场就红了眼,要不是被弟兄们拉住,差点跟他们动了手!”

(陈大麻子说话时,络腮胡随着唾沫星子颤动,右手捏着的搪瓷缸被攥得变了形。提到“烟土”二字时,他的鼻孔明显张大,像是在回忆某种熟悉的气味。)

陈大麻子嗓门粗,说起话来像打雷:“咱们川军弟兄,哪个不是背井离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抗日?有的弟兄负了伤,疼得嗷嗷叫,抽两口烟土能缓一缓;有的夜里想家,抽两口能眯瞪一会儿。只要不耽误上战场,这点念想碍着谁了?政训队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恨不得把咱们裤裆都翻一遍!”

(他说到最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捶打胸脯的声音像擂鼓。咳嗽间隙,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枇杷叶,这是他从四川带来的土药。)

帐篷里的空气越发凝重,马灯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晃动,映出一张张愤懑的脸。李家钰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直到烟锅“滋滋”地烧到了底,他才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缓缓开口:“他们不是针对赵排长,也不是针对军械库。”

(他说话时,食指在地图上的“风陵渡”三字周围画圈,指尖在纸张上留下淡淡的油渍。当提到“委员长”时,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尝到了某种苦涩的滋味。)

众人都看向他,他继续说道:“他们是冲着咱们47军来的。委员长心里的算盘,咱们都清楚——川军是地方军,不是他的嫡系,他怕咱们翅膀硬了,怕咱们跟八路军走得近了,所以才安插政训队来盯着。说白了,就是把咱们当外人防着。”

(说到“八路军”时,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帐篷帆布看到了黄河对岸的情形。左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前口袋,那里装着半张八路军传单,是三天前从阵地上捡回来的。)

李宗昉眉头拧成一团:“可咱们是来抗日的!从四川出川的时候,弟兄们哪个没说过‘不把鬼子赶出去,就不回川’的话?刘长官在的时候,反复交代要‘枪口一致对外’,他们凭什么这么折腾?”

(他说话时,手指反复摩挲着军装第二颗纽扣,那里还留着三个月前与日军白刃战时留下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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