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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余波与暗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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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术室门口,那里挂着一件被遗弃的白大褂,大概是匆忙中被谁落下的,衣角还沾着些灰尘。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在日本的特务训练里,战场急救和基础外科手术是必修课,甚至比普通军医还要严苛——他们需要在任何环境下处理自身或同伴的伤口,需要在没有完善器械的情况下精准操作,甚至能在紧急情况下为“目标”执行特殊手术。

那些日子,解剖图、手术步骤、应急方案,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练习,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她咬了咬牙,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一边是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是她拼命想要掩埋的身份;

另一边是眼前这些痛苦挣扎的生命,是那些绝望又期盼的眼神。

最终,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取下那件白大褂,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迅速套在身上。

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住她的身体,却奇异地给了她一种力量。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躲闪,此刻却异常沉静,像一潭深水,映着周围的混乱,却不起一丝波澜。

她走到一个躺在临时手术台上的伤员旁。对方腹部中弹,伤口周围的衣服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顺着手术台的边缘往下滴,“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伤员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钳子。”李光子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镇定,不容置疑。

旁边的小护士愣了一下,看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眉眼间透着一股专业的沉稳,以为是哪个临时赶来支援的医生,下意识地从器械盘里拿起手术钳,递了过去。

李光子接过钳子,手指稳定得惊人,丝毫看不出刚才的紧张。

她快速剪开伤员的衣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接着,她拿起消毒水,沿着伤口边缘仔细擦拭,消毒水碰到伤口,伤员疼得哼唧了一声,她的动作却没有停顿,眼神专注地锁定出血点。

下一秒,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了那个不断渗血的血管,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血瞬间止住了,周围几个围观的护士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是清创、缝合,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缝合针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每一针的间距都恰到好处,原本外翻、混乱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缝合线像一条整齐的拉链,将皮肉重新拉拢。

小护士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这医生的手法也太利落了,缝合的速度又快又好,比院里最有经验的老医生都不遑多让,甚至带着一种……久经战场的熟练。

“下一个。”处理完这个伤员,李光子没有停歇,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疲惫,她转向旁边另一个腿部被炸伤的士兵,对方的裤子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一台,两台,三台……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全身心地投入到手术中。

口罩下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白大褂的领口,又顺着脖颈往下淌,渗进衣服里,带来一阵黏腻的湿热。

但她的手始终稳定,眼神始终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眼里只有那些需要救治的伤口。

止血钳、缝合针、手术刀,各种手术器械在她指间翻飞,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指令。

旁边的医护人员渐渐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医生”。

有人好奇她的来历,有人惊讶她的医术,但眼下实在太忙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一条人命,没人有空细问。

大家只觉得她像一场及时雨,救了燃眉之急,纷纷主动配合她——她要剪刀,立刻有人递过来;她要纱布,马上有人扯好递到她手边,默契在忙碌中悄然形成。

直到深夜,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最后一个重伤员被推进了手术室,外面等待的伤员终于少了些。

李光子做完手头的最后一台手术,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手套里的手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起皱。

她捶了捶几乎直不起来的腰,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医生,喝点水吧。”白天那个小护士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好多人……好多人可能就……”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李光子接过水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实在太渴了,她下意识地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平日里总是藏在灰尘和沉默后的脸。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甘甜的清水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涸的黏膜,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呀!是你!”小护士突然惊叫一声,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指着李光子,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李光子?那个打扫卫生的李光子?”

李光子喝水的动作一顿,杯子停在嘴边,水滴顺着嘴角滑落。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一块石头猛地沉了下去。

她慢慢放下杯子,看着对方震惊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医护人员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们都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默默打扫卫生的女人,

她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很少与人说话,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做手术,而且医术这么好,手法那么娴熟!

这时,医院的张院长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像两块墨渍。

刚才他一直在指挥抢救,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能干的“医生”,只是没来得及细问。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疲惫。

小护士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李光子突然穿上白大褂做手术,到她精湛的医术,再到自己刚刚认出她的身份。

张院长听完,看向李光子,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像在审视一件谜题重重的物件:“你会医术?”

李光子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低声说:“以前……在家乡跟父亲学过一点,他是个乡下郎中。

后来在伪满的医院里做过学徒,跟着那里的医生学过些外科手艺。”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把自己的医术归结为早年的经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日本的那段,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张院长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被她处理过的伤员。

他走到一个伤员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伤口缝合得整齐利落,止血彻底,没有一丝感染的迹象,显然不是“学过一点”那么简单。

这手法,是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有的。但在这战乱年代,人命如草芥,能有这样的医术,无疑是医院的福音,是无数伤员的希望。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尤其像这种战乱年代,有些过往,不必深究。

“你叫李光子?”张院长问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是。”

“哪里人?”

“沈阳。”李光子报出早已想好的籍贯,那是她父亲的故乡,也是她唯一能称得上“根”的地方。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院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温和,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阳光:“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今天你救了很多人。医院现在正缺医生,太缺了。你愿意留下来吗?正式的医生职位。”

李光子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以为会被盘问,会被怀疑,甚至会被赶走。

可张院长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信任;周围医护人员的目光里没有排斥,只有感激。

她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渐渐安稳睡去的伤员,他们的脸上终于褪去了临死前的恐惧,有了一丝平和。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接纳的感觉,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哽咽:“我愿意。”

从此,歌乐山战地医院多了一位名叫李光子的女医生。

沈阳籍,医术精湛,性子沉默寡言,平时很少与人闲聊,可一上手术台,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眼神专注,动作麻利,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用双手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又一个生命。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不提起,大家只知道,有李医生在,心里就踏实。

她渐渐习惯了这个新身份,习惯了白大褂的温度,习惯了手术器械的重量,习惯了伤员康复后对她说的那句“谢谢”。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当医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会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李”字的木牌,那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摩挲着木牌上粗糙的纹路,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断墙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会默默念着:“爹,娘,我回家了。”

就这样,李光子以医院医师的身份,在重庆留了下来。她不提起她的过往,那些沉重的、黑暗的记忆,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用一次次救人的手术来覆盖。

也没有人问,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能活着,能救人,就已足够。

日子在手术、换药、看护中一天天过去。抗战胜利那天,医院里的人都跑出去欢呼,放鞭炮,李光子站在手术室的窗边,看着远处漫天的烟火,眼眶湿了。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生命,也想起了自己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今天。

解放战争胜利后,医院迁到了城里,条件好了许多,她依旧每天泡在医院里,救死扶伤。她孑然一身,医院就是她的家,病人就是她的亲人。

46岁那年,老院长病逝了。全院的医生投票推举新院长,几乎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李光子。

他们说,李医生医术好,心更善,这些年,她救过的人能从医院排到街尾;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有重病人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她待护士和伤员都温和,谁有难处,她总会默默帮一把。

当大家把院长的公章交到她手里时,李光子看着那枚小小的公章,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蹲在墙角捡碎玻璃的自己。

时光荏苒,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一个用双手拯救生命的医生,一个能堂堂正正说自己是中国人的李光子。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白大褂上,泛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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