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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四十日满凯歌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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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川江的夜晚从不是这般沉寂。

太阳刚擦着山头往下沉,江面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零星的灯火从远处游来,像夜空中坠下的星子,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渐渐地,灯火越来越密,一艘艘轮船、木船首尾相接,沿着江流铺开,从宜昌码头一直蜿蜒到视线尽头,把整条川江都织成了一条闪烁的光带。

那灯火里,有民生公司货轮上明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暮色,在江面上扫出一道道银白;

有小木船上摇曳的马灯,昏黄的光晕里映着船工们黝黑的脸庞和紧绷的臂膀;

还有军舰上的信号灯,红的、绿的,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在传递着无声的口令。

汽笛声更是川江夜晚的主旋律。货轮的汽笛雄浑悠长,“呜——”的一声能穿透几里地的水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像是在宣告航程的开启或即将靠岸的喜悦;

小木船的马达声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哨音,是船工们彼此呼应的信号;还有军舰的汽笛,短促而威严,提醒着过往船只避让。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和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纤夫们低沉的号子声、甲板上搬运货物的吆喝声,构成了川江独有的夜曲,喧嚣却充满生气,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那么多船,那么多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大后方,这场仗,有盼头。

可这一切,从第三十九日的中午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按下了暂停键。

起初,只是江面上的船影变得稀疏了些。不再有往日那种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的盛况,偶尔驶过一艘,也显得孤零零的,汽笛声里似乎也少了几分底气,短促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风里,原本混杂着煤烟味、木头味、还有各种货物气息的味道,也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江水本身那股熟悉的腥咸,空落落的。

到了下午,川江几乎成了一条被人遗忘的带子。

放眼望去,宽阔的江面上,许久才能瞥见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最后几艘还在奋力向上游驶去的货轮,它们开得很急,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笔直地冲向天空,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再也听不到此起彼伏的汽笛声了,连江水拍打岸边岩石的声音,都显得比往日响亮了许多,一声声,像是在叩问,又像是在叹息。

南津关阵地上的川军将士们,只要稍有空闲,就忍不住朝江面的方向望。

他们有的趴在战壕边缘,手里紧握着枪,目光追随着那越来越小的船影;

有的站在断壁残垣后面,眉头紧锁,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船少了,是不是意味着……快了?

从黄昏到深夜,再到第四十日的黎明,川江彻底沉寂了。

漆黑的江面上,再也看不到一点灯火的踪迹,只有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一片冷冷的银辉,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整个夜晚,南津关的阵地上,没有一个人再听到那熟悉的汽笛声。

往日里,哪怕是最深夜,总会有晚归的船只发出几声疲惫却坚定的鸣叫,像黑夜里的坐标,提醒着他们为何而战。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江面,也笼罩着每一个将士的心。

但这份寂静里,却又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宣告。

宜昌码头那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些能造枪炮的机床,那些能救死扶伤的药品,那些能让工厂运转的零件,那些支撑着国家命脉的钢铁、布匹、粮食……都已经运完了。

它们被民生公司的船工们,用命一样宝贵的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奔波,一箱箱、一车车,安全送进了三峡的深处,送向了重庆,送向了大后方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江面上没有了灯火,没有了汽笛,是因为该运的,都运走了。

南津关阵地上的每一个川军将士,望着那片死寂的江面,沉默着。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又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

运完了。

他们用血肉之躯守了三十九个日夜,等来的,就是这份寂静。

这份寂静,比任何胜利的号角都更有力量。

第三十九夜的南津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裹进了一场绵密的雨幕里。

雨丝细得能穿进石缝,从墨蓝色的天幕垂落时几乎看不见轨迹,若不是落在布满弹痕的岩石上发出“沙沙”轻响,

简直会让人忘了它的存在——那声响细碎得像谁在耳边低声啜泣,又像无数根银针落地,在寂静的夜里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

它们顺着岩石的沟壑蜿蜒而下,在凹陷处积成一汪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夜空。

水洼里混着尚未干涸的血渍,有的暗红如陈酿,沉淀着连日的厮杀;

有的还带着几分刺目的鲜色,边缘正被雨水慢慢晕开,在地上拓印出一片片斑驳的印记,如同一张张残缺的地图,标记着三十九个日夜的冲锋与退守、呐喊与沉默。

这雨没有雷霆助威,也没有狂风裹挟,就这么静悄悄地落着,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沿着岩壁滑过的时候,带着草木折断后的腥气,仿佛天地万物都在为那些永远倒在这片土地上的英魂垂泪,连哭泣都不敢惊扰了他们的长眠。

石缝里、断壁后,幸存的士兵们互相依偎着取暖。他们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灰蓝色,被泥土与血污浸透成了深褐与暗红的混合体,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破布。

破烂的地方露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有的结了痂,泛着丑陋的紫黑,边缘还粘着草屑;

有的还在渗着血珠,被雨水一浸,疼得人下意识龇牙咧嘴,却只是闷哼一声,怕惊扰了身边浅眠的弟兄。

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兵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睫毛上挂着细密的雨珠,像落了层霜,眉头却依旧死死锁着,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喉间溢出模糊的气音,像是还在梦里挥着刺刀与敌人滚打,要将那些灰影从阵地前赶出去。

旁边的老兵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步枪,粗粝的手指抚过枪管上的每一道划痕——那是子弹擦过的印记,深的地方能塞进指甲。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着一位老伙计的伤口,步枪的金属部件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枪栓处的锈迹被反复摩挲后,透出一点暗沉的亮。

刀刃上的缺口像锯齿般参差不齐,有几处还粘着暗红色的血垢,那是无数次白刃交锋时,与敌人的刺刀、骨头碰撞留下的惊心动魄。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被刻意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沉闷的气音,只有雨声在山谷里弥漫,顺着岩壁折回,带着回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面鼓,敲打着同一个节奏——等,等第四十日的黎明,等那个支撑着所有人咬碎牙也要坚持的时刻,等那声或许会响起的、宣告使命完成的信号。

杨森独自站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任凭雨丝打湿他的头发和军装。警卫员给他撑着一把破烂的伞,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长江特有的腥咸,也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死寂,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让他清醒得有些发冷。

他望向宜昌的方向,那里的灯火稀疏得像将熄的烛火,星星点点地嵌在墨色里,与三十九天前的繁密截然不同——那时的宜昌,码头边、街巷里,灯火连成一片,映得江面都泛着暖光,船工的号子、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隔着江水都能听见几分热闹。

但他知道,这稀疏的灯火背后,是民生公司的轮船载着国家最后的兵工厂、机床、弹药,载着无数家庭的希望,安全驶入了三峡的深处。

卢作孚先生和他的船队做到了,用那些不起眼的木船、货轮,在枪林弹雨中开出了一条生路,而他们,也即将做到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凸起的骨节像是要嵌进木头里,掌心的老茧与刀柄的纹路早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皮肉哪是木头。

三十九个日夜,每一声炮响都震得他心口发颤,震落过他帽檐上的积雪;每一次呐喊都揪着他的神经,喊哑过他的嗓子;

每一张倒下的年轻面孔——有的才刚过十六,脸上还带着未刮过的绒毛;

有的还带着家乡泥土的气息,口袋里揣着磨得发亮的家书——都在他心头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如同这岩石上的弹痕,永远无法磨灭。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像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抓不住。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像宣纸被淡墨晕开了一角,慢慢向四周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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