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龙朔政变173(1/1)
段玉衡的搅局,宋莫二人的离心,幽州官员的惶恐,无不给他的“浑水摸鱼”创造了更多的缝隙和可能。
王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冷汗涔涔,将发现第七名失踪少女尸体的全过程,以及初验结果(那诡异的安详笑容和弥漫的浅淡甜香)又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他强调了现场的可怖,强调了暂时封锁消息是为了避免更大范围的恐慌。
随着王勉的讲述,堂中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死状……竟真是如此?”宋麟终于将沉冷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锐利地刺向王勉,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和难以置信。那诡异的“含笑解脱”状态,确实超出了寻常案件的范畴,瞬间将他从醋火中拔出了一丝理智。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莫锦瑟。只见她虽依旧脸色苍白,眼神晦暗,但在王勉描述到尸体上的甜香时,她那纤长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原本紧抿的唇角似乎绷得更紧。宋麟心头一刺,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必定又联想到了段玉衡!这个认知让他刚刚压下去一点的妒火又猛地窜高!
“宝月楼!”宋麟猛地一拍身侧的紫檀木扶手,巨大的声响吓得王勉等人差点腿软跪倒。“查得如何?!不是让你们着重查宝月楼吗?莫大人昨夜冒险探查,线索直指其中!‘醉芙蓉’是何物?流向了何处?与这些姑娘有何关联?可曾有可疑之人进出?王勉!本官问你,现在可有什么头绪?!”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堂内炸响,每一句质问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怒火,矛头直指王勉的办事不力。这怒火里,积压着对案件推进迟缓的焦躁,更混杂着对段玉衡、对莫锦瑟那一声不响却更显尖锐的沉默的迁怒。
王勉被这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跪倒,声音都带了哭腔:“尚……尚书大人息怒!下官……下官等人已在昼夜不停歇地排查!楼内姑娘、管事乃至厨房杂役都已单独问询一遍,登记在册人员也反复核对……那‘醉芙蓉’确是内院秘物,老鸨嘴紧得很,一口咬定是为东家及其密友准备的观赏之物,数量极少,只在特定时节由特定渠道送来,从未流出……至于……至于可疑之人来往……”
他努力回想着,也试图拉上周文远和李忠一起分担这滔天的压力。周、李二人也是面如土色,连连点头附和。
“确实!宋尚书明鉴!”周文远抢着道,“出入宝月楼的皆是城中显贵富商,人数众多,查证需要时间……那老鸨滑不溜手,问起沉香马车线索之事,她也推说不知……目前……目前确实还未发现突破性的疑点……请大人再给下官们一点时间!定当全力以赴,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眉目!”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尖利。
李忠也赶紧补充:“对对对!大人,只要有点时间,定有头绪!”他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废物!”宋麟看着下方三人慌作一团、言之无物的样子,那刚刚因少女尸体异状而产生的半分凝重瞬间被更猛烈的怒火吞噬。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月之期在即,皇帝在长安的状态更是他的心病!更可恨的是,眼前这三个庸碌之辈,连宝月楼这点事都查不清楚!
而就在他怒火喷薄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坐在下首的莫锦瑟。只见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维持着那个僵硬苍白的坐姿,仿佛周遭的一切质问、惶恐都与她无关。她眉头紧蹙,眼神空茫地落在眼前的地面上,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美丽玉像。这副样子,结合茶楼里她与段玉衡那令人作呕的“旧情复燃”,以及现在她对他的怒火置若罔闻的态度——宋麟只觉得心头的妒火如同被泼了一桶滚油,“轰”的一声彻底炸裂!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而短促:“给时间?呵。好,就算查案需要时间。那你们告诉本官——”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逼人的压迫感,踱步到王勉面前,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那个段玉衡,到底什么底细?他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们幽州府衙上下待如上宾?他明面上是商人,那暗地里呢?他的产业遍布何处?米粮、丝绸、药材?香料?!他与这些失踪案之间——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宋麟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戾气和浓重的个人情绪,将矛头毫无掩饰地、赤裸裸地转向了刚刚在茶楼激怒他的段玉衡!
这个跳跃实在是太大了。从宝月楼还未查清的线索,直接跳到段玉衡个人,而且如此充满敌意和先入为主的“关联指控”,让跪在
王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愕与迷茫,大脑一片空白:“段……段公子?他……他与失踪案?”他完全无法理解宋麟为何会有此一问,结结巴巴道:“这……这,回大人,段公子……他,他是长安明太后的旁系亲族啊!虽说关系不算极其亲近,但……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皇亲!他在我们幽州,是……是正当商人……”
王勉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关于段玉衡的信息,试图解释清楚,以证明段玉衡与此案无关:“段公子自幼在长安长大,后来才辗转来到幽州定居经营产业。因其身份特殊,又乐善好施,我们府衙上下对他确实多有敬重,往来也较一般商贾亲近些……他在幽州确有栖霞茶楼、几家绸缎庄和粮铺,还有些药铺的分号……但他行事……一贯本分,从不惹事生非,也从无逾矩之事啊!在幽州这些年,从未听闻他做过任何违法乱纪、草菅人命之事!宋尚书……您说段公子与失踪案有关……这……这从何说起啊?”
王勉的话语充满了困惑和不理解。在他看来,段玉衡身份贵重,家大业大,实在没有道理去做绑架甚至虐杀贫家少女这等令人发指、风险又巨大的恶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旁边的周文远和李忠也是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不可能”、“太荒谬了”的表情。他们虽有些无能,办事不力,但在他们心中,却坚信段玉衡的“清白”和自己不曾接受贿赂包庇的事实。
“本分商人?”宋麟居高临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勉那张写满“无辜”和“困惑”的脸,再扫向同样茫然点头的周文远和李忠,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厉、充满不信任和讥诮的弧度,声音仿佛淬了冰,“本分商人能让你们幽州府衙上下待如上宾?本分商人能在茶楼对本官和莫侍中如此无礼而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本分商人能在你们的辖区里活得如此逍遥自在、声名远播?!”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王勉几乎瘫软:“他一个小小的商人,就算是明太后远亲,在你们幽州官员面前,难道不该循规蹈矩、唯唯诺诺?可你们看看他今日在栖霞茶楼那副主人般的做派!嚣张恣意,目无尊卑!他凭什么?嗯?!洛阳漕运案里的陈瑄一家,不也是一方豪强,用金银权势腐蚀豢养了整个官场!你们这般维护他,当真没从他段府领到过好处?没把他的‘本分’当作你们包庇纵容的保护伞?!”
宋麟这劈头盖脸的厉声质问,如同冰锥,又似烙铁,狠狠砸在王勉三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那直白的指控,更是将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冤枉啊!宋尚书明鉴!”王勉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涕泪横流,指天发誓,“下官等虽庸碌,办事不力,可……可对得起天地良心!从未受过段玉衡一文钱的贿赂!我等敬他,实是惧其背后的明家势力,恐其身份牵涉太深,处理不当会引来祸端,加之他确实……确实从未有过明显错处,才……才礼遇有加,绝非……绝非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啊!”周文远和李忠也慌忙跟着跪倒,伏地请罪,赌咒发誓自己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