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龙朔政变161(1/1)
幽州府衙书库,深埋于层层叠叠的古旧卷宗与霉味尘埃之中。烛火在巨大的黄铜灯架上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莫锦瑟案头一小片区域。她纤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着泛黄的册页,目光如电,在浩瀚如烟的公文、舆图、旧案牍间搜寻着那可能被掩埋的只鳞片爪。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暂歇,唯有刺骨的寒意从窗棂缝隙钻入。
已过两个时辰。
一份摊开的《幽州西市坊十年杂税汇总录》吸引了她的注意。指尖落在其中一行:“宝月楼,戊亥年至庚子年,年均缴银八千七百两,甲寅、乙卯年激增至一万九千四百两、两万零八百两……”宝月楼?这个名字在先前失踪少女卷宗的邻里走访笔录中出现过几次,都是说“某家女儿前些日子见过宝月楼的姑娘绣的帕子,喜欢得紧”或“失踪前好像说过想去宝月楼开开眼”之类的话,当时只道少女心思,并未深究。
此刻税收的异常增长……莫锦瑟眼神一凝!戊亥、庚子年是七、八年前,那时宝月楼还是普通规模。但就在三年前的甲寅、乙卯年,也就是少女失踪案发生前一两年,其税金竟陡然翻倍还多!什么样的青楼能在短短两年内利润如此暴涨?幽州并非天下巨富之城,即使生意再好,这个增幅也极不合常理!
更令她心头一跳的是,第三位失踪少女陈小婉的卷宗里,捕快曾潦草记录了一句邻居模糊的口供,说小婉失踪前几天曾偷偷攒钱,对闺中密友低语:“等有钱了……就去……宝月楼……找那朵花看看……”当时只被理解为孩子对奢华的向往。
“宝月楼”……“那朵花”……莫锦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座销金窟,恐怕藏着幽州少女案无法绕开的惊天秘密!它异常的暴富与失踪案时间线上的契合,绝非偶然!
“备衣,承影。”莫锦瑟蓦地合上卷宗,声音清冷果断。“侍中?”承影微惊。“去宝月楼。”莫锦瑟站起身,眸光在烛火下映出冰寒的决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麟他们被宴席拖住,我们先去探探路。若有可疑,立刻回报尚书大人,由他出手彻底清查!”她深知青楼乃龙蛇混杂之地,单枪匹马绝不可行,因此特意点明回报宋麟。但此刻,她要的是第一手观察!
承影浓眉紧锁:“侍中三思!那种地方污秽腌臜,岂是您能涉足之地?况且您是女子身份,万一……”“易容改扮。”莫锦瑟已走向角落的衣箱,取出一套早备下的、绣工精良却不张扬的月白素缎公子常服。“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你若觉不妥,可先行回报尚书大人,但我必须立刻前往!”她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是承影最熟悉的、属于莫侍中的威仪与果断。
承影看着莫锦瑟冷静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位一旦下了决心便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侍中大人。他深知莫锦瑟的智慧和能力,也明白案件的紧急。沉吟片刻,他咬牙道:“侍中若要前往,末将必定随身护卫!寸步不离!”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半个时辰后。莫锦瑟已然改头换面。束发银冠,月白长袍,外罩同色锦缎棉氅,腰间系一条墨玉腰带,悬着麒麟佩。原本倾城的容颜被刻意修饰得英挺了几分,眉毛描粗,肤色涂得略暗,唇瓣点了些浅绛,掩饰那过分的柔美。即便如此,她那双沉静如深潭、流转间自带光华的眼眸,挺直如白玉雕琢的鼻梁,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清贵矜持,依旧在灯火下形成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既似浊世翩翩佳公子,又带着一丝不染尘埃的纯净疏离。
承影则换了一身藏青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同出鞘寒刀,沉默地紧跟在“公子”身后两步距离,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宝月楼。不愧是幽州城最大、最奢华的销金窟。三层楼阁飞檐斗拱,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将门前雪地映得一片靡靡绯红。丝竹管弦与男女的调笑声混着脂粉酒气,从雕花门窗中一阵阵飘散出来,在寒冷的夜空下蒸腾起一片带着欲望的暖昧气息。
莫锦瑟刚走近门口,那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脂粉甜腻气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香料、酒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体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强行压下了不适,眼神保持着沉静。
“哎哟!我的天爷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小哥儿?长得可真俊呐!”一个拔高了八度、带着夸张惊喜的尖锐女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绣金团花褙子、梳着油光水滑高髻、脸上涂着厚厚脂粉却难掩眼角细纹的老鸨,如同一只色彩斑斓的胖蝴蝶,挥舞着香气熏人的手帕,带着一股浓郁的劣质香风,“扑”地一下就朝莫锦瑟直冲过来!那香风刺鼻至极,莫锦瑟猝不及防,被熏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强忍住捂鼻的冲动!
眼见那老鸨涂着丹蔻、肥腻的爪子就要抓住她的衣袖,甚至试图将那喷着浓郁香气的身子贴上来,莫锦瑟惊得头皮发麻!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热情”阵仗!
“放肆!”电光火石间,承影猛地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如同铁塔般挡在莫锦瑟身前,左手闪电般钳住老鸨伸来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老鸨“嗷”一嗓子惨叫,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只剩下惊恐!
承影面色如冰,眼神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剐在老鸨脸上,声音低沉,带着金铁交击般的杀伐之气:“我家公子何等身份?岂容尔等腌臜泼皮近前?!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拆了你这鸟楼!”身为宋麟亲兵副将,久经战场的气势瞬间爆发,那绝非江湖草莽可比!
老鸨被这杀气腾腾的气势和手腕剧痛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造次!心中惊疑不定:我的亲娘诶!这小哥长得跟仙童似的,身边怎么跟着这么个煞神?怕不是哪个藩王公府的公子哥第一次来长见识?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是……是是是!妈妈我眼拙!不知公子爷驾临!该死!该死!”老鸨捂着手腕,连连作揖告罪,换上了十二分的小心恭敬,再不敢有丝毫肢体接触,“公子爷快请进!快请进!风雪冷,里面暖和!要听曲儿还是赏舞?我们宝月楼的姑娘,都是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