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龙朔政变160（1/1）

段公子？宋麟和陶宴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这位，恐怕就是幽州地界真正不可忽视的人物了。

那段公子对三位地方大员的惶恐似乎习以为常，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先是落在陶宴溟那张俊雅温润的脸上，微微颔首致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主位上面容冷峻、气场沉凝的宋麟身上时，那笑意瞬间淡去几分，星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毒蛇般冰冷锐利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强烈敌意！仿佛天生就不对付！

他快步走向主桌，眼神却依旧在宋麟脸上逡巡，口中轻笑道：“听说长安来了几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在下不才，幽州一介闲人段玉衡，慕名而来，只想凑个热闹，识得真颜，王大人、周大人、李大人，不会怪罪吧？”言语虽客气，但那份旁若无人的气场已夺了满堂光辉。他目光在宋麟和陶宴溟之间来回，最终并未落座，而是随意地斜倚在桌旁一根雕花红漆立柱上，姿态看似慵懒，却将场中主导权悄然握于无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口中却状若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莫侍中？听闻锦瑟……也来了幽州？”那“锦瑟”二字出口，带着一股熟稔无比的亲昵，仿佛唤自家妹子的小名，语气自然而熟稔，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刀锋，斜睨向宋麟！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示——锦瑟？也是你能叫的？而且……我知道她来了！她和你有旧！她在哪？

此言一出，雅间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宋麟握着玉杯的手指瞬间收力，玉杯几乎要被他捏碎！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机射向段玉衡！此人不仅语气狎昵地提及莫锦瑟闺名，那话里话外的失望、熟稔以及对宋麟若有若无的示威，简直是当面打他这位未婚夫的耳光！

陶宴溟依旧端坐着，温润的眼眸在段玉衡和宋麟之间微微一扫，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发现了绝佳的猎物交锋戏码，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一分。这位段公子……对莫锦瑟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段玉衡仿佛没感受到宋麟的杀气，依旧斜倚着柱子，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宋麟，继续笑道：“宋尚书？久闻‘玉面阎罗’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他把“英武不凡”四个字咬得略带讥诮，“只是不知，宋尚书威名赫赫，可能护得住幽州城这漫天飞雪下……失踪的无辜红颜？”他话锋一转，竟直接指向了悬案！这既是质问，也是嘲讽——别光顾着在我面前摆威风，案子你办得了吗？

宋麟缓缓松开紧握的杯盏，动作甚至堪称优雅，但他的目光却沉得像要把段玉衡撕碎：“本官奉旨查案，能护与否，自会向陛下交代。段公子若心系红颜安危，不妨将所知道尽数道来，省得本官……多费功夫。”他以官威压人，暗中警告对方——有线索最好老实交代，别玩花样。

“哈哈！”段玉衡笑声清越，却没什么温度，“我？一个闲散商人，知道什么？不过是……看不得女子受苦罢了。”他忽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身体也离开了柱子，微微前倾，对着宋麟，语气却意味深长：“不过嘛，若说提醒……倒有一点。宋大人查案，不妨多留意留意……城中那些……被众人习以为常、视为无奇的角落和人。有时候，灯下黑……才最致命。譬如……”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桌上那盘鲜嫩的鳜鱼，“有些池子，看着清澈无鱼，或许……只是水面平静得诡异罢了。池底淤泥深处……或许……藏着吞噬活物的水蛭呢？”

这番话，乍听像故弄玄虚的无用感慨。却让宋麟和陶宴溟心头同时一凛！“习以为常”、“视为无奇”、“灯下黑”、“吞噬活物的水蛭”？这与王勉刚才提到那个巷口出现的沉香木车、特殊甜香的线索竟隐隐有了呼应——那辆车能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巷口而不惹眼，岂非正是“视为无奇”？而那“吞噬活物的水蛭”是否暗示着一种悄无声息的掳人手段？亦或者……暗指某些根植幽州、表面光鲜的存在？这位段公子，绝非表面那般“闲散”，他对此案的关注度极高！

“段公子见识不凡。”陶宴溟突然开口，打破了僵持，他含笑举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段公子……与洛阳明家（明太后母族）是何亲故？在下观公子气宇，隐有明家风骨。”他看似随意攀谈，抬出了明太后的旗号，既是试探段玉衡的真实根脚，也是在提醒宋麟——此人身后的水，恐怕很深！

段玉衡听到“明家”二字，面色竟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虽然一闪而逝，却被宋麟和陶宴溟精准捕捉！他随即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略带讽刺地看向陶宴溟：“陶少卿好眼力。明家……不过是隔了几代的远亲罢了。说起来，”他的目光再次不怀好意地转向宋麟，“我家那位老祖宗（明太后）生前……最是怜爱我家表妹锦瑟的。若她老人家还在，知道有人让她心疼的妹子……深入这等险地……呵呵……”话中暗示，若明太后在，宋麟休想如此轻易“驱使”莫锦瑟！敌意昭然若揭！

“够了！”宋麟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匹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段玉衡，“段玉衡！此乃奉旨查案，非市井清谈之所！若你再有妄言，干扰公务，休怪本官按律羁拿！”他彻底撕破脸皮，强硬至极，目光如鹰隼锁死段玉衡，周身气势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警告：你再敢提一句莫锦瑟试试？你再敢阴阳怪气试试？！

段玉衡脸色骤然一沉！对上宋麟那双杀伐决断、仿佛随时会动手的眼眸，他心中亦是戾气横生！贵公子何曾受过这等当面呵斥？然而，对上宋麟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过的、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睛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压下了他的怒火。那是一双真正的杀人之眼！他毫不怀疑宋麟说得出做得到！

“哼！”段玉衡冷嗤一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机，强行转开视线，对着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王勉等人笑道：“王大人，看来今晚这热闹不好凑了。段某先告辞！诸位大人慢用！”他语气轻慢，转身便走，那两个护卫立刻如同阴影般紧随其后。

直到段玉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雅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才稍稍散去。王勉三人几乎虚脱，看向宋麟的眼神已不只是畏惧，而是带着深深的恐惧。

宋麟缓缓坐回座位，面沉如水。陶宴溟也收敛了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场看似奢华的洗尘宴，草草收场。然而，宋麟、陶宴溟和王勉三人心中都已明白：

幽州的池水，远比想象的更深、更浑。凭空冒出的段玉衡，绝非良善。那辆沉香车驾与特殊甜香，成了指向案件核心的一缕宝贵线索。而段玉衡对莫锦瑟那毫不掩饰的熟悉、觊觎乃至是……隐晦的嫉妒与护短，将是一股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与少女失踪案本身交织在了一起。雪夜更深。莫锦瑟仍在冰冷的府衙书库内翻阅尘封的卷宗。而宋麟的目光，穿透雕花楼窗外的风雪，仿佛已牢牢锁定了段玉衡消失的方向。此人，将是此案绕不开的巨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