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唐纪七十五】(2/2)
朱友裕率军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迎战,朱友裕都紧闭营垒,不肯出战。朱瑾趁夜逃走,朱友裕也没有率军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给朱全忠,诬陷朱友裕心怀二心。朱全忠勃然大怒,派人骑快马送去书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命令他接替朱友裕担任统帅,并且调查朱友裕的罪状。结果书信误送到了朱友裕手中,朱友裕大为恐惧,率领两千骑兵逃进山里,偷偷前往砀山,躲藏在伯父朱全昱的家里。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这件事后,让朱友裕独自一人骑马前往汴州拜见朱全忠。朱友裕在庭院中痛哭流涕,跪地请罪;朱全忠命令手下人将他按倒在地,准备斩首。张氏急忙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舍弃军队,孤身一人回来认罪,这足以表明你的忠心了。”朱全忠恍然大悟,于是赦免了朱友裕,任命他暂时代理许州事务。朱友恭原本是寿春人李彦威,年幼时就成了朱全忠的家僮,朱全忠收养他为养子。张夫人是砀山人,足智多谋,朱全忠对她既敬重又畏惧,即便是军中的大事,也时常和她商量谋划;有时朱全忠率军出征,走到半路,张夫人认为这次出征不妥当,派遣一个人去召他回来,朱全忠就会立刻率军返回。
庞师古率军攻打石佛山寨,攻克了营寨,从此徐州军队再也不敢出城迎战。
李匡威援救王镕的时候,即将从幽州出发,家中的人都赶来送别。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容貌美丽,李匡威喝醉之后,趁机奸污了她。二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幽州,抵达博野的时候,李匡筹已经占据了节度使府,自称留后,并且用节度使的符节追回李匡威行营的士兵。李匡威的部众溃散,纷纷返回幽州,李匡威只和几名亲信留在深州,进退两难,只好派遣判官李抱真前往京城上奏朝廷,请求返回京城。京城接连遭受多次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街市上的百姓大为恐慌,都说:“金头王要来图谋皇位了。”士人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王镕感激李匡威因为援救自己而失去了幽州,于是将他迎接到镇州,为他建造了府邸,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
朝廷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家族自从柳化绰以来,世代都以孝顺父母、尊敬兄长、恪守礼法被士大夫们尊崇。柳玭曾经担任御史大夫,昭宗原本打算任命他为宰相,宦官们憎恶他,所以柳玭长期被贬谪到外地担任刺史。柳玭告诫他的子弟们说:“门第高贵,只值得敬畏,不值得倚仗。立身处世,倘若有一件事做得不妥当,所犯下的罪过就会比别人更重,死后都没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祖先,这就是门第高贵值得敬畏的原因。门第高贵,就容易产生骄傲自满的心理;家族兴盛,就会被别人嫉妒。即便你有美好的品行和真才实学,别人也未必会相信你;只要你稍微有一点过错,众人就会纷纷指责你。这就是门第高贵不值得倚仗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品行应当更加砥砺,这样才能勉强和别人持平啊!”
王建屡次请求朝廷下令处死陈敬瑄、田令孜,朝廷都没有准许。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图谋叛乱,在新津将他杀死。又告发田令孜暗中勾结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将他逮捕入狱,田令孜最终死在狱中。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奏表禀报朝廷,奏表中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圣人不会去责备别人;在道路中间斩杀毒蛇,孙叔敖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境外擅自诛杀罪犯是不被允许的,但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就会落入敌人的圈套。”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州军队攻打徐州,攻打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给朱全忠说:“进军的时间不吉利,所以没有立下战功。”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敬翔说:“如今我们攻打徐州城已经好几个月了,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多,徐州的百姓已经陷入困窘之中,城池很快就要被攻克了。如果让将士们听到这种话,就会在攻城的时候懈怠下来。”朱全忠于是下令烧掉了张涛的书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率军攻克彭城。时溥带领全族的人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感化留后,上奏朝廷,恳请任命文臣担任感化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替王镕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兵,对待王镕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李匡威因为王镕年纪尚轻,而且自己也喜爱真定的风土人情,于是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城返回镇州后,为李匡威出谋划策,暗中用恩惠收买镇州的将士。王氏家族镇守镇州已经很长时间了,镇州的百姓都拥戴他们,不肯归附李匡威。在李匡威父亲的忌日那天,王镕前往李匡威的府邸吊唁。李匡威身穿丧服,里面却暗藏铠甲,埋伏下士兵劫持了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要亡国了,全靠您的援救,才有了今天。您想要得到镇、冀、深、赵四州,这原本就是我的心愿。不如您和我一起返回节度使府,我把节度使的职位让给您,这样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抗拒您了。”李匡威不相信王镕的话,于是和王镕并马而行,率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府。恰逢天上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李匡威刚进入东边的偏门,镇州的亲军就关闭了城门。有一个名叫墨君和的屠夫从残破的墙头上跳了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的卫兵,将王镕抱到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的百姓既然已经救出了王镕,就率军攻打李匡威,将他和他的家族党羽全部斩杀。王镕当时年仅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着,脖子疼得歪了好几天。李匡筹向朝廷上奏,声称王镕杀害了他的兄长,请求出兵报仇;朝廷下诏不准许他出兵。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领军队驻守蔚州,超过了换防的期限,还没有被替换,士兵们都思念家乡,想要返回幽州。恰逢李匡筹自立为幽州留后,驻守蔚州的士兵们于是拥戴刘仁恭为统帅,率军返回幽州,攻打居庸关,结果被幽州节度使府的军队击败。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对他厚待有加。
李神福率军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领大军赶赴庐州,田頵从宣州率军前来会合。当初,蔡州人张颢凭借骁勇善战侍奉秦宗权,后来又投靠孙儒,孙儒战败后,张颢归顺杨行密,杨行密对他厚待有加,派他率军驻守庐州。蔡俦反叛后,张颢转而又为蔡俦效力。等到庐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时,张颢翻越城墙前来投降,杨行密把他划归给银枪都使袁稹统领。袁稹因为张颢反复无常,禀报杨行密,请求将他处死,杨行密担心袁稹容不下张颢,就把张颢安置在自己的亲军之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率军攻打福州,久攻不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和陈岩是儿女亲家,于是派遣温州、台州、婺州的五千士兵援救范晖。王彦复、王审知因为福州城防坚固,援兵又即将赶到,军中士兵死伤众多,禀报王潮,想要停战休整,再图谋后续行动,王潮没有准许。二人又请求王潮亲自前往行营督战,王潮回复说:“士兵用尽了就补充士兵,将领用尽了就补充将领,要是士兵将领都用尽了,我自然会亲自赶来。”王彦复、王审知心中畏惧,于是亲自冒着箭林石雨,加紧攻城。五月,福州城中粮食耗尽,范晖知道无法坚守,夜里,把节度使的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前来援救的军队也随之撤回。庚子日,王彦复等人率军进入福州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手下的将士斩杀。王潮进入福州后,自称留后,身穿丧服将陈岩安葬,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对陈岩的家人厚加抚恤。汀州、建州二州见势投降,岭南、沿海一带的二十多股盗贼势力,也都或投降或溃散。
闰月,朝廷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佩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四人都被授予同平章事的头衔。当时李茂贞骄横跋扈,昭宗认为武将难以控制,想要用亲王取代他们,所以曹诚等四人都受到朝廷的恩赏,被解除兵权,命令他们前往藩镇赴任。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管辖的乐寿、武强二地,以此报复王镕杀害李匡威的仇恨。
秋季,七月,王镕派遣军队援救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前来援救的镇州军队,壬申日,进军攻打镇州。王镕心生畏惧,请求拿出二十万的军粮,帮助李克用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的请求。李克用在栾城整顿军队,会合王镕的三万军队,进军驻扎在任县,李存信则率军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身边的人请求挖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来泄愤,杨行密说:“蔡俦正是因为挖人祖坟而得罪天下,我为何要效仿他的所作所为!”
朝廷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二十万民夫以及麾下十三都的士兵,修筑杭州的外城,城墙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铎接替他担任升州刺史。
李茂贞倚仗功劳,骄横跋扈,向朝廷上表,并且写信给杜让能,言辞都十分傲慢无礼。昭宗勃然大怒,想要出兵讨伐他,李茂贞又再次上表,大意说:“陛下贵为天子,却不能庇护自己的舅舅(王瑰)保全性命;身为人主,尊贵遍及九州,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宦官小人。”又说:“如今朝廷只看各方势力的强弱,却不分辨是非对错。”还说:“对衰弱的势力就绳之以法,对强盛的势力就加官进爵;待人接物斤斤计较,看人下菜碟。”又说:“军心容易变化,战马难以约束,我只担心京畿地区的百姓,会因此遭受战祸,不知道陛下的车驾流离迁徙,今后要去往何方!”昭宗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征讨的事务。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刚登基不久,国家的根基还未稳固,李茂贞的藩镇就在京城的门口,臣愚钝,认为不应该和他结怨,万一讨伐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昭宗说:“大唐皇室的地位日益卑微,朝廷的号令连京城的城门都传不出去,这正是有志之士悲愤痛心的时候。治病不用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猛药,疾病就无法痊愈。朕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的君主,整天闷闷不乐,坐视朝政衰败。你只管替朕调集兵马粮草,朕亲自委派亲王统领军队出征,成败与否,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出兵,那么朝中内外的大臣都应该齐心协力,来完成陛下的大志,不应该只把这件事托付给臣一个人。”昭宗说:“你位居宰相之首,和朕休戚与共,不应该躲避事情!”杜让能哭着说:“臣怎敢躲避事情!况且陛下想要做的事,正是宪宗皇帝当年的志向;只是如今的时势不允许,形势也有做不到的地方。臣只担心日后,臣会像汉代的晁错一样,白白遭受被诛杀的命运,却不能平息七国之乱那样的祸患。臣怎敢不遵奉诏令,愿以死相报!”
昭宗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军务,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的藩镇,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在朝堂上刚说一句话,邠州、岐州的藩镇当天晚上就一定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了几百上千个市井百姓,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申诉说:“岐州节度使没有罪过,不应该出兵讨伐,让百姓们生灵涂炭。”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能管得了的。”百姓们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申诉,两位宰相说:“这件事皇上专门托付给杜太尉处理,我们事先并不知情。”百姓们趁机作乱,乱扔瓦块石头,两位宰相慌忙下轿,逃到百姓家里躲藏起来,才得以幸免,连宰相的官印和朝服都丢失了。昭宗下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将他们斩首,出兵讨伐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的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朝廷即便用严酷的刑罚也无法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为副招讨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两万宣州士兵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坚守城池,田頵久攻不下。当时各个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性情宽厚,深得民心。歙州的百姓说:“如果能让陶雅来做我们的刺史,我们就愿意投降听命。”杨行密当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的百姓打开城门接纳了他。陶雅以完备的礼节拜见裴枢,将他送回京城。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率军转移,攻打兖州,和朱瑾交战,屡次击败朱瑾的军队。
九月,丁卯日,朝廷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在夜间袭击李存信的营寨,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将邢州城团团围住。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使得壕沟营垒一直无法修成。河东的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是等壕沟营垒修成,就会返回晋阳,尚书你所忌惮的,只有大王一个人罢了,其他的将领都不是你的对手。大王如果返回晋阳,这么近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得住尚书你的锋芒锐气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十天之后,壕沟营垒全部修成,就连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了绝境。汴州的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率领轻骑兵逃回汴州。朱全忠大喜过望,任命他统领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藩镇赴任,军队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联合出兵将近六万人,驻扎在盩厔,抗拒禁军。禁军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市井少年,而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防士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率军进逼兴平,禁军士兵望风溃散,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纷纷奔逃离散,市井百姓又聚集在皇宫门口,请求诛杀首先提议出兵的人。崔昭纬心中想要陷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暗中写信给李茂贞说:“出兵讨伐并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一个人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摆开阵势,向朝廷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将他处死。杜让能对昭宗说:“臣本来就事先说过讨伐的危害,如今就请用臣的性命,来解除这场祸患吧。”昭宗泪流不止,说:“这就要和你永别了!”当天,昭宗将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诏书的大意说:“抛弃朝廷大臣的良策,造成藩镇之间的深重仇怨,在朝廷商议的时候,还执意坚持自己的主张。”又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昭宗亲临安福门,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斩首,又将杜让能再次贬为雷州司户。昭宗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蛊惑朕出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神策军中尉。
壬辰日,朝廷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大度,内心却狡诈阴险,和崔昭纬交往密切,所以得以担任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信说:“我们父兄辈辛辛苦苦,才建立起家族的声望地位,最终却要被这个‘缁郎’败坏了!”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率领军队不肯撤退,请求处死杜让能之后,才返回藩镇,崔昭纬又趁机落井下石,陷害杜让能。冬季,十月,昭宗赐杜让能和他的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朝廷内外,声称“杜让能举荐奸邪,罢黜忠良,爱憎好恶都出于一时的意气;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卖官鬻爵,聚敛的财富超过巨万。”从此以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岐州的藩镇,宦官和朝官也常常依附这两个藩镇,来谋求恩赏提拔。有两个人名叫崔鋋、王超,担任这两个藩镇的判官,凡是天子对事情有什么肯定或否定的意见,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就去告诉崔鋋、王超,这两个人就教唆李茂贞、王行瑜向朝廷上表,议论朝政。朝廷的态度只要稍有迟疑,他们的言辞就会变得傲慢无礼。朝廷又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占据了凤翔、兴元、洋州、陇州、秦州等十五个州的土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朝廷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皇帝曾经担任尚书令,执掌朝政,后来登基称帝,从此以后,尚书令这个职位就不再授予臣子。只有郭子仪因为立下大功,被授予尚书令的头衔,却终身推辞避让。王行瑜怎么能轻易地就谋求这个职位呢!”十一月,朝廷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还赐给他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转运使的官署迁到汴州,以便供给军需;崔昭纬因为朱全忠刚刚攻破徐州、郓州,兵力倍增,如果再让他兼任盐铁转运使,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了,于是昭宗赐给朱全忠诏书,开导晓谕他,拒绝了他的请求。
汴州的将领葛从周率军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领军队援救朱威。
当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了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痛哭流涕。手下的将领们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和你们都蒙受了闵仆射的大恩,如今周岳无缘无故地杀死他,我想要和你们竭尽一州的兵力,为闵仆射报仇,你们觉得可以吗?”将领们都说:“好!”于是邓处讷整顿军队,磨砺兵器,过了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一起攻打潭州,攻克城池后,斩杀周岳,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乾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宁。李茂贞进入京城朝见昭宗,大规模地陈列军队,保卫自己的安全,几天后才返回藩镇。
朝廷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朱瑄,军队驻扎在鱼山。朱瑄和朱瑾联合出兵,攻打朱全忠,兖州、郓州的军队大败,战死的士兵有一万多人。
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生性喜爱诙谐幽默,经常写一些“歇后诗”,讥讽嘲笑时事;昭宗认为他胸怀才学,亲手在官员的名册上批注,任命他为宰相,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为震惊。中书省的官吏前去通知他,郑綮笑着说:“你们都大错特错了,就算天下再没有人可用,也轮不到我郑綮啊!”官吏说:“这是皇上的特意旨意。”郑綮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了!”不久之后,前来祝贺的宾客来到他家,郑綮抓着头皮说:“写歇后诗的郑五竟然当了宰相,天下的时事,可想而知了!”他屡次推辞,都没有获得准许,只好到任处理政事。
朝廷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他上表朝廷,请求任命兄长张鐇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献出黄州,向杨行密投降。
邢州城中粮食耗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楼,对李克用说:“孩儿蒙受大王的恩德,才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奸邪小人陷害,怎么会舍弃父子之情,去投靠仇敌呢!我希望能再见大王一面,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李克用派刘夫人前去探望他。刘夫人带着李存孝出城拜见李克用,李存孝跪在地上,用额头叩地,向李克用谢罪说:“孩儿刚刚立下一点微薄的功劳,就被李存信逼迫,才会一时糊涂,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李克用叱骂他说:“你给朱全忠、王镕写信,把我诋毁得一无是处,这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将李存孝囚禁起来,带回晋阳,在牙门处以车裂之刑处死。李存孝骁勇善战,在李克用的军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所向无敌,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腰间挂着弓箭,腿上挎着长矛,独自一人挥舞着铁楇,冲锋陷阵,成千上万的敌军都纷纷躲避。他常常随身带着两匹马,马稍微疲惫了,就在阵地上换乘,出入敌军阵营,快如闪电。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行刑的时候,心里想着手下的将领们一定会为他求情,到时候就顺势赦免他。没想到众将领都嫉妒李存孝的勇猛,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求情。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此多日不理政事,心中暗暗怨恨众将领,却对李存信没有任何责罚。李克用军中还有一个人叫薛阿檀,勇猛和李存孝不相上下,众将领也嫉妒他,使得他常常郁郁不得志,他还暗中和李存孝有来往;李存孝被诛杀后,薛阿檀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自杀身亡。从此以后,李克用的兵力逐渐衰弱,而朱全忠的势力却越发强盛。李克用上表朝廷,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军将张从晦前往寿州安抚慰问;张从晦侮辱寿州刺史江彦温,还和寿州的将领们在夜里饮酒作乐。江彦温怀疑他图谋不轨,第二天,把在座的将领们全部杀死,写信向朱全忠谢罪,然后自杀身亡。军中将士推举江彦温的儿子江从顼掌管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处死。
五月,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为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领军队抵达澧陵,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驻守龙回关。马殷率先赶到关下,派遣使者拜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肉美酒犒劳马殷的军队。马殷派使者劝说蒋勋道:“刘建锋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占卜的人说,他会在翼、轸二星对应的地区兴起。如今他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比,天下无敌,而你却凭借几千乡兵,抗拒他的大军,这太难了。不如你率先归降,求取富贵,然后返回乡里,难道不是好事吗!”蒋勋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就对部下的士兵们说:“东边来的军队答应让我们回家了。”士兵们都欢呼雀跃,扔掉旗帜铠甲和兵器,四散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部队穿上邵州士兵的铠甲,打着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的人以为是邵州的军队回来了,没有设置防备。刘建锋率军径直进入节度使府,邓处讷当时正在设宴,刘建锋将他生擒斩杀。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率军攻打彭州,城中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一直连接到城墙的矮墙处。丙子日,西川的士兵登上彭州城,杨晟仍然率领部众拼死抵抗,刀子都虞候王茂权将他斩杀。官军俘获了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要任命他为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我安师建发誓要和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活在这世上,只求快点死去,就是您对我的恩惠了。”王建再三开导晓谕,安师建还是不肯屈服,王建只好将他杀死,然后按照礼节将他安葬,并亲自祭奠他。王建将赵章改姓名为王宗勉,王茂权改姓名为王宗训,又将王钊改姓名为王宗谨,李绾改姓名为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官职,担任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请求援救,李克用派遣骑兵将领安福顺和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向魏州借道,渡过黄河,前去援救兖州、郓州。
武昌节度使杜洪率军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率军援救黄州。
六月,甲午日,朝廷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依从了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率军拦击淮南的军队,朱延寿率军攻打蕲州,没能攻克。
戊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正当宣布诏令的时候,水部郎中刘崇鲁从朝中的大臣行列中冲出来,大声痛哭,极力劝谏,认为不应该任命李溪为宰相。昭宗召来刘崇鲁,询问原因,刘崇鲁回答说:“李溪是一个奸邪小人,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进入翰林院,他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和气度,恐怕会危害国家社稷。”李溪最终被罢免,担任太子少傅。李溪是李鄜的孙子。昭宗曾经拜李溪为师,学习写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担任宰相后,会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指使刘崇鲁出面阻挠。李溪接连十次上表,为自己申诉辩解,诋毁辱骂刘崇鲁的父亲刘符“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身亡;他的弟弟刘崇望和杨复恭交情深厚,刘崇鲁还在朝堂上向田令孜行跪拜之礼,替朱玫撰写劝进表,如今反而说臣勾结宦官,这和怀揣着赃物,却大喊捉贼有什么区别!况且按照旧例,身穿粗布衣服、系着粗麻腰带的人,是不能进入皇宫的。臣如果真的没有才能,刘崇鲁自然应该上表议论弹劾,怎么能在正殿之上大声痛哭呢!这是对国家不吉利的事情,完全没有做臣子的礼节,恳请陛下治他的罪。”昭宗下诏,暂停刘崇鲁的现任官职。李溪仍然不停地上表,请求将刘崇鲁诛杀或流放,表文长达几千字,辱骂的言辞无所不用其极。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部落,斩杀赫连铎,生擒白义诚。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遣军队攻打阆州,攻克城池,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家族党羽,冲破包围逃走。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认为自己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屡次上表请求退位,昭宗下诏,任命他为太子少保,准许他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献出绵州城,向王建投降。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打算从商山逃往河东,走到乾元的时候,遭遇华州的军队,被生擒活捉。八月,韩建将他们押送到京城的宫阙之下,在独柳将他们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生前写给杨守亮的信,信中申诉自己辞官退休的原因说:“承天门是当年隋朝的基业,大侄子你只管囤积粮食,训练士兵,不要向朝廷进贡。我在荆棘丛生的困境中,拥立寿王登基,他才得以坐上皇帝的宝座,如今却废黜我这个制定大计的‘国老’,世上竟有如此忘恩负义的门生天子!”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往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召集众将领饮酒赌博,酒喝到酣畅的时候,李克用谈到李存孝,忍不住泪流满面。康君立向来和李存信关系友好,说了一句冒犯李克用的话。李克用拔出剑就向他砍去,然后将他囚禁在马步司的监狱里。九月,庚申日初一,李克用下令将康君立释放,可他已经死在了狱中。李克用上表朝廷,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