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唐纪六十八】(2/2)
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向皇帝上奏,认为:“陛下刚刚登基,掌管天下大权,应当深切体恤百姓的疾苦。国家拥有百姓,就如同草木拥有根基,如果在秋冬季节培育灌溉,那么到了春夏季节,草木就会生长繁荣。臣私下得知关东地区去年遭受旱灾,从虢州到海边的广大地区,小麦只收获了一半,秋季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冬天的蔬菜也非常稀少。贫苦的百姓只好将蓬草的种子磨成粉,当作面粉食用,储存槐树的叶子作为腌菜。有些百姓身体更加衰弱,连蓬草种子和槐树叶都无力采摘。往年粮食歉收的时候,百姓还可以逃散到邻近的州县谋生;如今到处都闹饥荒,百姓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只好坐守在乡里,等待着饿死在山沟里。朝廷想要免除百姓剩余的赋税,实际上已经没有可以征收的东西了。然而州县的官吏因为有上供朝廷的赋税以及三司(户部、度支、盐铁)的钱款,催促得十分急迫,动不动就用棍棒殴打百姓。百姓即使拆掉房屋、砍伐树木,卖掉妻子、典押儿女,所得的钱财也只够供给催税官吏的酒食费用,根本无法送到官府的仓库里。除了正额的租税之外,百姓还要承担各种徭役。朝廷如果不抚恤安抚百姓,百姓实在是没有活路了。恳请陛下下令给各州、县,将百姓所拖欠的全部赋税,一律停止征收,等待明年春蚕结茧、小麦成熟之后再说。同时,下令打开各地的义仓,立即发放粮食,赈济贫苦的百姓。到了深春之后,树木长出嫩叶,桑树结出桑椹,百姓才有了可以充饥的食物。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百姓的处境尤为窘迫危急,这个措施的施行刻不容缓。”皇帝下令采纳卢携的建议,然而有关部门最终还是没有执行,只是空有一纸诏令而已。
路岩走到江陵的时候,朝廷下令削去他的全部官爵,将他长期流放到儋州。路岩容貌俊美,在江陵监狱里关押了两天,胡须和头发全都变白了。不久之后,朝廷又赐他自尽,查抄没收他的家产。路岩担任宰相的时候,曾经秘密向皇帝上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被赐死的时候,都应当命令使者割下他们喉咙处三寸长的肉,呈献上来,以验明他们确实已经死亡。”到了这个时候,路岩自己也遭受了这样的灾祸,他自尽的地方,正是当年杨收被赐死时躺的那张床。边咸、郭筹后来被抓获,都被处死。起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铉的时候,担任支使的职务,崔铉知道他将来必定会显贵,说:“路十(路岩的排行)终究会担任宰相这一官职。”不久之后,路岩入朝担任监察御史,此后十年之间,一直没有离开过长安城,最终官至宰相。路岩从监察御史升任翰林学士的时候,崔铉还在淮南担任节度使,听到这个消息后,说:“路十现在已经进入翰林院了,怎么能够长寿呢!”后来的事情,果然都像崔铉说的那样。朝廷任命太子少傅于琮为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甲午日,朝廷将昭圣恭惠孝皇帝(懿宗)安葬在简陵,庙号懿宗。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为同平章事,担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谪的时候,无论贤能还是愚钝的人,没有不感到痛惜的。等到他返回京城的时候,长安东、西两市的百姓争相出钱,雇佣各种杂戏来迎接他。刘瞻得知这个消息后,特意改变了回京的日期,从别的道路进入长安城。
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朝廷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起初,刘瞻被贬谪到南方的时候,刘邺依附韦保衡、路岩,一同诋毁刘瞻。等到刘瞻返回京城担任宰相,刘邺内心十分恐惧。秋季八月丁巳朔日,刘邺邀请刘瞻,在盐铁院设宴款待他。刘瞻赴宴回来之后,就患上了疾病。辛未日,刘瞻去世。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刘邺在酒中下毒,将刘瞻毒死的。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掌管度支事务的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子。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孙,他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堂姐。王凝和崔彦昭一同参加进士考试,王凝先考中进士。有一次,王凝穿着便服去见崔彦昭,并且开玩笑地说:“你不如去参加明经科的考试。”崔彦昭听后大怒,于是两人结下了深深的仇怨。等到崔彦昭担任宰相之后,他的母亲对侍女说:“替我多做些袜子和鞋子,王侍郎母子肯定会被流放到远方,我要和我的妹妹一同前往。”崔彦昭跪拜在母亲面前,哭着道歉说:“我一定不敢这样做。”王凝因此得以幸免。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邺为同平章事,出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保留原职,二人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十一月庚寅日,冬至,文武百官为僖宗奉上尊号,称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并改年号为乾符。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
南诏出兵侵犯西川,搭建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等南诏军队渡到一半时,率军出击,蛮军大败而逃,唐军随即砍断浮桥。南诏出动中军,树立大量旗帜在前方吸引唐军注意力,同时分兵秘密前往上游和下游二十里处,连夜搭建浮桥。次日清晨,南诏军队全部渡河,突袭攻破唐军多处营寨栅栏,从两面夹击黄景复。唐军奋力苦战三天,黄景复假装战败撤退,南诏出动全部精锐追击。黄景复早已设下三道伏兵等待敌军,等南诏军队通过三分之二后,下令伏兵出击,蛮军大败,被斩杀两千余人,唐军追击到大渡河南岸才撤军返回,随后重新修整营寨栅栏坚守。南诏败军退到之罗谷时,遇到国内派来的援军,新旧军队会合,钲鼓之声响彻数十里。蛮军再次进犯大渡河,与唐军隔河对峙。
党项、回鹘出兵侵犯天德军。
感化军上奏朝廷,称盗贼四处劫掠,州县无力禁止。朝廷下诏命令兖州、郓州等道出兵讨伐盗贼。
南诏乘胜攻陷黎州,攻入邛峡关,攻打雅州。大渡河溃败的唐军逃奔入邛州,成都上下震动惊恐,百姓争相逃入城中,有人向北逃往其他州府。成都城中加强了防御戒备,壕沟堡垒比以往更加严密坚固。南诏骠信派他的坦绰(南诏官名)送信给西川节度使牛丛,信中说:“我并非敢来侵犯,只是想入朝拜见天子,当面诉说几十年来被奸邪小人离间、蒙受冤屈的事情。倘若承蒙圣上恩典体恤,我必将与尚书永远敦睦邻邦之好。如今借道贵府,想暂借蜀王厅居住几天,随即东上进京。”牛丛向来懦弱胆怯,打算答应南诏的要求,杨庆复认为万万不可。于是斩杀南诏的使者,扣留两人,写了一封回信让他们带回,信中极力列举南诏的罪状,痛加责骂羞辱。南诏军队行至新津便撤军返回。牛丛担心蛮军到来,预先下令焚烧成都城外的民房,城外民居被烧毁殆尽,蜀地百姓因此怨恨他。朝廷下诏调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的军队前往救援,同时任命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往西川,处理抵御南诏的事务。
朝廷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
商州刺史王枢因为军府、州库空虚困窘,削减了百姓的折籴钱(官府以实物折价征购粮食的钱款),百姓们手持木棍一同殴打他,又打死两名官吏。朝廷改任李诰为商州刺史,李诰到任后,逮捕了带头闹事的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人,全部处斩。
起初,回鹘屡次请求朝廷册封,朝廷下诏派遣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部落击败,部众溃散逃走,不知去向。朝廷下诏命郗宗莒将玉册、国信交付灵盐节度使唐弘夫保管,郗宗莒返回京城。
僖宗年纪尚轻,朝政大权掌握在臣下手中,南衙(朝中宰相大臣)与北司(宫内宦官)互相矛盾冲突。自懿宗以来,奢侈之风日益严重,征战不止,赋税征收越发急迫。关东地区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州县官吏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骗,百姓流离失所、饿死遍野,却无处申诉。百姓相聚成为盗贼,到处蜂拥而起。州县兵力稀少,加上长期太平无事,人们不熟悉作战,每次与盗贼遭遇,官军大多战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率先聚集数千人,在长垣起兵造反。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二年(乙未,公元875年)
春季正月丙戌日,朝廷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僖宗还是普王的时候,小马坊使田令孜就深受他的宠信。等到僖宗即位,便任命田令孜掌管枢密院,不久又提拔他为神策军中尉。僖宗当时年仅十四岁,一心沉迷于游戏玩乐,将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称呼他为“阿父”。田令孜读过不少书,心机狡诈,善于弄权,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官员的任免以及赐给官员绯色、紫色官服等事,都不向僖宗禀报。每次入宫觐见,田令孜常常自备两盘水果点心,与僖宗相对吃喝,两人从容闲聊许久才告退。僖宗与宫内的杂役小厮亲昵玩耍,赏赐乐工、歌舞艺人,耗费动辄以万计,导致国库空虚枯竭。田令孜劝说僖宗,登记长安东、西两市商旅的珠宝货物,全部运入内库;有百姓前来申诉的,就交付京兆府用棍棒打死。宰相以下的官员都闭口不言,没人敢提出异议。
高骈抵达成都,第二天就调发步兵、骑兵五千人追击南诏军队,追到大渡河,斩杀和俘获大量敌军,擒获南诏酋长数十人,押回成都后全部处斩。高骈下令修复邛崃关、大渡河沿岸的各处营寨栅栏,又在戎州马湖镇修筑城池,号称平夷军;还在沐源川筑城,这些都是南诏军队进入蜀地的交通要道,高骈在各处分别驻扎数千士兵守卫。从此以后,南诏再也不敢入侵西川。高骈又上奏朝廷:“南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丑,轻易就能抵挡。如今西川新旧驻军已经很多,此前调发的长武、鄜坊、河东的军队,只是白白耗费粮草劳力,恳请下令将这些军队全部调回。”朝廷下诏,只下令调回河东的军队。
此前,南诏围攻成都时,杨庆复用优厚的待遇和较高的官职招募突将来抵御敌军,成都因此得以保全。等到高骈抵达成都,下令突将全部交回任职的文书,又借口蜀中屡次遭受蛮军侵扰,百姓尚未恢复生产,停止发放突将的俸禄粮饷,突将们都心怀怨恨。高骈喜好装神弄鬼的妖术,每次调兵追击蛮军,都在夜间张设旗帜、排列队伍,当着将士的面焚烧纸画的人马,撒出小豆,声称:“蜀地士兵懦弱胆怯,如今我派遣玄女神兵作为先锋。”军中的壮士都为此感到羞耻。高骈又下令清查境内出身于胥吏的官员,全部予以停职。他还命令民间交易必须使用足数的陌钱(古代一百钱为一陌),凡是钱数不足一陌的人都被抓起来,以行贿的罪名弹劾,不管是收取还是支付不足陌钱的人,一律处死。高骈刑罚严酷,因此蜀地百姓都对他心怀不满。夏季四月,突将发动叛乱,大声喧哗着冲入节度使府衙。高骈吓得躲进厕所,突将四处搜寻,没有找到他。天平军都将张杰率领部下数百人披甲进入府衙攻打突将,突将们拆下衙门前的仪仗兵器作为武器,没有兵器的人就手持棍棒、赤手空拳,趁着满腔怒气奋力拼杀,天平军抵挡不住,逃回营寨。突将们追击到营寨门口,营门紧闭,无法进入。监军派人出面安抚晓谕,答应恢复突将的官职和俸禄粮饷,过了很久,突将们才肯返回营寨。天平军又打开营门出击,做出追击的样子。追到城北时,恰逢当地正在修筑球场,有数百名服劳役的民夫,天平军竟将这些民夫全部斩杀,砍下首级带回府衙,谎称“已经诛杀了叛乱的贼寇”。高骈出来接见张杰等人,用丰厚的金银布帛奖赏他们。第二天,高骈张贴告示向突将致歉,全部恢复他们的官职和衣粮待遇。从此以后,高骈每天都命令从各道跟随自己来的将士在府衙内轮流值班,严密守卫以保护自己。
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侍中。
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立下战功,节度使赵隐只授予他们官职名号,却不发放衣粮,王郢等人前去申诉,没有得到结果,于是劫持府库中的兵器发动叛乱。他们沿途招收党羽,部众达到近万人,攻陷苏州、常州,驾船在水上往来,航行入海,转而劫掠浙东、浙西地区,向南一直侵扰到福建,成为极大的祸患。
五月,朝廷任命太傅、分司东都的令狐綯为同平章事,出任凤翔节度使。
司空、同平章事萧仿去世。
六月,朝廷任命御史大夫裴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突将的姓名,派人在夜间突然实施抓捕,包围突将的家宅,推倒墙壁、砸破门户冲进去,无论老幼妇孺、生病的人,全部被驱赶出去斩杀。婴儿有的被摔死在台阶上,有的被撞死在柱子上,鲜血流淌成河,哭号之声震天动地,被杀死的突将及其家属多达数千人。夜间,高骈派人用车辆装载尸体,投入江中。有一名妇女,临刑前伸出手指指着高骈大骂道:“高骈!你无故剥夺有功将士的官职和衣粮,激起众怒。侥幸逃脱性命后,你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用欺诈的手段屠杀无辜近万人,天地鬼神岂能容忍你如此作恶!我必定到天帝面前控诉你,让你将来全家像我今日一样被屠灭,像我今日一样蒙受冤屈和耻辱,像我今日一样惊恐不安!”说完之后,她跪拜苍天,愤然受刑而死。过了很久,有些突将因为外出戍守而得以幸免,高骈又想将他们全部灭族。有一位跟随高骈多年的亲信官吏王殷劝谏道:“相公信奉道教,应当爱惜生灵、厌恶杀戮。这些人在外地戍守,起初并没有参与叛乱,如果再将他们诛杀,那么心怀危惧的人就太多了!”高骈这才作罢。
王仙芝和他的党羽尚君长率军攻陷濮州、曹州,部众达到数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讨伐,被王仙芝击败。濮州冤句人黄巢也聚集数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与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业,他擅长骑马射箭,喜好行侠仗义,粗略涉猎过一些书籍传记,屡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落草为寇。黄巢与王仙芝一同率军攻打劫掠州县,横行山东地区,百姓不堪忍受沉重的赋税压榨,争相投奔他们,几个月的时间里,部众就发展到数万人。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残暴凶狠,不得军心。大将李茂勋原本是回鹘阿布思部落的族人,回鹘战败后,他投降了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张仲武派他戍守边境,李茂勋屡次立下战功,被赐姓李,取名茂勋。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老将,深得军士信服。李茂勋暗中派人杀死陈贡言,谎称陈贡言率军攻打蓟州。张公素出兵迎战,惨遭失败,逃奔京城。李茂勋率军进入幽州城,军士们才知道并非陈贡言叛乱,迫不得已,只好拥立李茂勋为留后,朝廷于是顺势任命李茂勋为卢龙留后。
秋季七月,蝗虫从东方飞向西方,遮天蔽日,所经过的地方庄稼被啃食殆尽,变成一片赤地。京兆尹杨知至向朝廷上奏说:“蝗虫飞入京城附近地区,不吃庄稼,都抱着荆棘自行饿死了。”宰相们都向僖宗道贺。
八月,朝廷任命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
九月,左补阙董禹劝谏僖宗,不要沉迷于出游打猎、骑驴击球,僖宗赏赐他金银布帛以示嘉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朝廷,请求为他的义父华清宫使道雅追赠官爵,董禹上疏弹劾李侃,疏文的言辞颇有冒犯宦官之处。枢密使杨复恭等人在僖宗面前罗列罪状控诉董禹,冬季十月,董禹因此被贬为郴州司马。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
昭义军发生叛乱,大将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湜,自立为留后。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回鹘残部返回罗川,十一月,派遣使者同罗榆禄入朝进贡,朝廷赏赐一万匹丝绢作为赈济物资。
盗贼的势力日益蔓延,劫掠十多个州,甚至侵扰到淮南地区,多的有一千余人,少的也有数百人。朝廷下诏命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镇节度使和监军,立即出兵讨伐捕捉盗贼,并进行招安安抚。十二月,王仙芝率军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朝廷,请求调拨步兵、骑兵五千人,让自己另组一支军队,同时率领本道军队,前往盗贼所在的地区讨伐。朝廷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同时调拨三千名禁军、五百名披甲骑兵归他指挥。朝廷还下诏,命令河南各藩镇派遣的讨伐盗贼的军队将领,全部听从宋威的调遣指挥。
乾符三年(丙申,公元876年)
春季正月,天平军上奏朝廷,称派遣将士张晏等人救援沂州,返回时抵达义桥,听说北方边境又有盗贼起兵,于是留下张晏等人率军抵御。张晏等人拒不从命,大声喧哗着直奔郓州。天平军都将张思泰、李承佑骑马出城,撕下衣袖与张晏等人盟誓,拿出自己的俸禄钱置办酒肉慰劳晓谕,事态才得以平息。朝廷下诏,命令天平军对这件事进行安抚,一切不予追究。
二月,朝廷下诏命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观察使、刺史,都要训练士兵;又下令天下乡村各自配备弓箭、刀枪、战鼓、木板,以防备盗贼。朝廷赐给兖海节度使“泰宁军”的名号。
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求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举掌管留后事务,自己请求退休。朝廷下诏,任命李茂勋以左仆射的官职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太子太傅;任命左仆射王铎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南诏派遣使者前往高骈处求和,却仍然不断侵扰边境,高骈斩杀南诏的使者。南诏攻陷交趾的时候,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唐朝宗室的远亲。南诏将李瑶放回,让她带去一封木夹信(古代少数民族用木板夹着的书信)给高骈,信中落款为“督爽牒西川节度使”,措辞极为傲慢狂妄。高骈将李瑶送往京城。甲辰日,高骈再次回信给南诏,一一列举南诏辜负历代唐朝皇帝的恩德、残暴侵犯边境、残忍狡诈的罪状,以及南诏军队在安南、大渡河惨败的情状,严厉折辱南诏。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婪残暴,夏季四月,原州驻军发动叛乱,驱逐史怀操。
朝廷赐给宣武、感化节度使和泗州防御使密诏,命令他们在辖区内挑选数百名精兵四处巡逻,防卫运送朝廷赋税的漕船,每五天必须将上供钱米是否平安的情况上奏朝廷。
五月,昭王李汭去世。
朝廷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卢龙节度使。
六月,抚王李纮去世。
雄州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洪水喷涌而出,雄州州城以及公私房屋全部被毁坏。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出任缘海水军都知兵马使,率军讨伐王郢。
鄂王李润去世。
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为同平章事。
宋威在沂州城下大败王仙芝,王仙芝率军逃走。宋威于是上奏朝廷,谎称王仙芝已死,擅自遣散各道的军队,自己返回青州。满朝文武都入宫向僖宗道贺。过了三天,州县官上奏说王仙芝仍然活着,依旧在四处攻打劫掠。当时官军刚刚休整,朝廷下诏再次征调军队,士兵们都心怀怨恨,人心思乱。八月,王仙芝率军攻陷阳翟、郏城,朝廷下诏命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出兵讨伐。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朝廷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以及义成军的士兵,前往守卫东都洛阳的皇宫;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驻守东都;还下诏命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挑选步兵、骑兵两千人,驻守汝州、邓州的交通要道。王仙芝率军进逼汝州,朝廷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綯挑选步兵一千人、骑兵五百人,驻守陕州、潼关。
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中书令。
九月乙亥朔日,出现日食。
丙子日,王仙芝率军攻陷汝州,活捉汝州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叔伯兄弟。东都洛阳上下大为震动,士人百姓纷纷携带家眷逃出城去。乙酉日,朝廷下诏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过,授予他们官职,试图招安他们。王仙芝率军攻陷阳武,攻打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守中牟,率军出击,击败王仙芝,王仙芝率军逃走。冬季十月,王仙芝率军向南攻打唐州、邓州。
西川节度使高骈下令修筑成都的外城,派遣僧人景仙负责规划设计,外城周长二十五里。高骈下令召集成都下辖各县的县令,让他们负责调集民夫、摊派徭役,规定凡是官吏收受一百钱以上贿赂的,一律处死。蜀地的土质疏松恶劣,高骈下令用砖块砌城墙,在距离成都城十里以内的地方取土,并且将取土后留下的土丘全部铲平,不得留下坑洼洼地,以免妨碍耕种。服劳役的民夫每十天轮换一次,众人都乐于这种公平的安排,不需要官吏催逼鞭打,工程就顺利完成了。从八月癸丑日动工,到十一月戊子日竣工。工程刚开始的时候,高骈担心南诏扬言出兵入侵,虽然南诏未必真的敢来,但服劳役的民夫必定会受到惊扰,于是上奏朝廷,派遣景仙以云游僧人的身份前往南诏,劝说南诏骠信归附唐朝,还许诺将公主嫁给骠信为妻,趁机与南诏商议两国往来的礼仪,拖延了很久都没有决断。高骈又扬言要巡视边境,每天早晚都点燃烽火,一直传到大渡河,实际上却没有出行,南诏上下都感到惶恐不安。因此,一直到成都外城修筑完成,边境都没有出现任何警报。此前,西川的将吏出使南诏,南诏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跪拜行礼,高骈得知南诏崇尚佛教,所以特意派遣僧人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们迎接拜见景仙,并且相信了景仙的劝说。
王仙芝率军攻打郢州、复州,将两地攻陷。
王郢通过温州刺史鲁寔向朝廷请求投降,鲁寔屡次为他向朝廷上奏求情,朝廷下诏命令王郢前往京城。王郢拥兵自重,拖延了半年之久,始终不肯前往京城,坚持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望海镇使。朝廷没有答应,任命王郢为右率府率,同时下令左神策军授予他重要官职,他先前劫掠的财物,全部允许他据为己有。
十二月,王仙芝率军攻打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邺上奏朝廷,请求增派援兵,朝廷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薛能挑选数千名精兵前往支援。郑畋因为自己的招安计策无法施行,声称身患疾病,请求辞去宰相职务,朝廷没有批准。于是郑畋上奏说:“自从沂州上奏大捷之后,王仙芝更加肆无忌惮、猖狂作乱,攻陷屠杀了五六个州,造成数千里土地满目疮痍。宋威年老体衰,身患重病,自从他谎报战功以来,各道军队都对他极为不服,如今他滞留亳州,毫无进军讨伐贼寇的打算。曾元裕率领大军驻守蕲州、黄州,一心只想望风退缩。倘若让贼寇攻陷扬州,那么江南地区也就不再是大唐的国土了。崔安潜的威望超过常人,张自勉是勇猛善战的良将,宫苑使李晟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治军严明,作战勇猛。恳请陛下任命崔安潜为行营都统,张自勉为招讨使,取代宋威;任命李晟为副使,取代曾元裕。”僖宗对郑畋的建议颇为采纳。
青州、沧州的士兵前往安南戍守,返回时抵达桂州,驱逐了桂州观察使李瓒。李瓒是李宗闵的儿子。朝廷任命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桂管监军李维周骄横跋扈,李瓒对他曲意逢迎,逐渐变得无法控制他。桂管原本有八百名士兵,防御使只能调动一百人,其余的都隶属于监军李维周。李维周还预先参与了驱逐节度使李瓒的阴谋,强行夺取了防御使和观察使的官印,擅自任命知州官员,侵吞昭州应当上交朝廷的赋税钱款。朝廷下诏命令张禹谟对李维周的罪行一并进行查处。张禹谟是张彻的儿子。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朝廷,称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守邓州。杨复光是杨玄价的养子。
王仙芝率军攻打蕲州,蕲州刺史裴渥无法抵御,城中的百姓和官军都束手无策。王镣当时被囚禁在贼军中,替王仙芝向裴渥传话,约定双方停止交战,裴渥答应为王仙芝向朝廷奏请官职;王镣也劝说王仙芝同意按照约定行事。裴渥于是打开城门,邀请王仙芝以及黄巢等三十余人入城,摆设酒宴,准备了大量财物赠送给他们,同时向朝廷上表,陈述招安王仙芝的情况。宰相们大多说:“先帝没有赦免庞勋,一年后就将他诛杀。如今王仙芝只是一个小贼,无法与庞勋相提并论,如果赦免他的罪过并授予官职,只会助长奸邪之徒的气焰。”王铎坚持请求朝廷批准招安,朝廷最终答应了。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宦官使者携带任命文书前往蕲州,当场授予王仙芝。王仙芝得到官职后十分高兴,王镣、裴渥都向他道贺。众人还没有散去,黄巢因为朝廷没有授予自己官职,勃然大怒,说:“当初我们一同立下誓言,要横行天下,如今你独自获取官职,前往左神策军任职,让这五千多名部众去哪里安身呢!”于是黄巢殴打王仙芝,打伤了他的头部,部众们也喧闹不止。王仙芝畏惧众怒,于是拒绝接受朝廷的任命。贼军在蕲州城内大肆劫掠,城中的百姓一半被驱赶随军,一半被屠杀,房屋被烧毁殆尽。裴渥逃奔鄂州,宦官使者逃奔襄州,王镣被贼军扣押。贼军于是分兵,三千余人跟随王仙芝和尚君长,两千余人跟随黄巢,各自分道扬镳,离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