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唐纪六十八】(1/2)
起上章摄提格(庚寅,公元870年),尽柔兆涒滩(丙申,公元876年),共七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庚寅,公元870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日,文武百官为懿宗奉上尊号,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朝廷大赦天下。
西川的百姓听说南诏军队即将入侵,争相逃入成都城避难。当时成都只有内城,连护城河都没有。逃难的百姓每人能占的地方不过一张席子大小,下雨时就顶着簸箕、瓦盆遮挡雨水。城中又缺乏饮水,百姓只好取摩诃池的淤泥,滤出泥水饮用。成都的守军平时不操练军事,节度使卢耽紧急征召彭州刺史吴行鲁,让他暂代节度参谋一职,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一同整顿防御工事。他们选拔将校,分配防务职责,搭建作战棚楼,准备投石机和滚木,赶制武器装备,严格巡查警戒。在此之前,西川的将士大多挂着虚职,没有俸禄粮饷。到这时,卢耽张贴榜文招募骁勇之士,补授实职,给予丰厚的粮饷赏赐,应募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杨庆复对这些应募者激励道:“你们都是军人子弟,年轻力壮、有勇有谋,平时没有机会建功立业。如今南诏蛮军侵犯我疆土,正是你们博取富贵的好时机,岂能不尽力拼搏!”众人听后都欢呼雀跃,士气高昂。于是杨庆复在庭院中陈列各种兵器,让应募者各自展示本领,两人一组比试武艺,根据他们的勇猛或怯懦决定取舍,最终选拔出三千精兵,号称**“突将”**。吴行鲁本是彭州人。戊午日,南诏军队抵达眉州,卢耽派遣节度副使王偃等人携带书信,拜见南诏掌权大臣杜元忠,与他商议议和事宜。南诏方面回复说:“我军的进止行藏,全凭贵方的诚意而定。”
路岩、韦保衡向皇帝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叛乱时,逗留观望、畏缩不前,既没能将叛贼余党全部剿灭,又贪图虏获的财物,不及时上报战功。”辛酉日,朝廷将康承训贬为蜀王傅,让他在东都洛阳分司任职;不久之后,又将他再次贬为恩州司马。
南诏军队进军新津,这里是原定边军的北境。卢耽派遣节度副使谭奉祀送信给杜元忠,质问南诏出兵入侵的缘由。南诏将谭奉祀扣留,没有放回。卢耽派人向朝廷告急,同时请求朝廷派遣使者与南诏议和,以缓解眼前的危机。朝廷任命掌管四方馆事务的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前往南诏议和。南诏因为卢耽对待自己的态度十分恭敬,也就暂缓了进军的步伐,成都的防御工事因此得以大致修整完备。甲子日,南诏军队长驱直入,向北进军,攻陷双流县。庚午日,卢耽派遣节度副使柳盘前去拜见南诏将领,杜元忠交给柳盘一封文书,说:“这是议和之后,我南诏骠信与你方军府相见的礼仪章程。”文书中将骠信的地位等同于帝王,措辞极为傲慢狂妄。南诏又派人抬着彩色帐幕来到成都城南,声称要在蜀王厅张设帐幕,以供骠信居住。
癸酉日,朝廷下令废除定边军,将原来隶属于定边军的七个州重新划归西川管辖。
就在这一天,南诏大军抵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遣先锋游弈使王昼前往汉州打探援军的消息,并且催促援军尽快赶来。当时兴元军六千人、凤翔军四千人已经抵达汉州,恰逢窦滂率领忠武、义成、徐宿四镇的士兵四千人,从导江逃奔到汉州,投奔援军以求自保。丁丑日,王昼率领兴元、资州、简州的士兵三千余人,驻军在毗桥,与南诏的先锋部队遭遇,交战失利,只好退守汉州。当时成都城中日夜盼望援军到来,然而窦滂因为自己失守定边军辖地,想要让西川也相继沦陷,以此分担自己的罪责。每当有援军从北面赶来,他就游说将领们说:“南诏蛮军的人数比官军多出几十倍,官军长途跋涉而来,疲惫不堪,不能轻易冒进。”将领们听信了他的话,都犹豫不决,不敢前进。成都守军的十将李自孝暗中与南诏勾结,想要焚烧城东的粮仓作为内应,城中守军察觉后,将他逮捕处死。几天后,南诏军队果然开始攻城,经过长时间的猛攻,也没能攻克。
二月癸未朔日,南诏军队架起云梯和冲车,从四面围攻成都城。城上的守军用带铁钩的绳索将云梯、冲车拉近,然后投掷火把、浇下热油焚烧,攻城的南诏士兵都被烧死。卢耽派遣杨庆复、暂代左都押牙的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城作战,杀伤南诏士兵两千余人。到了傍晚,官军焚毁南诏的攻城器具三千多件,然后收兵回城。蜀地的百姓向来怯懦,这些突将是新近被杨庆复提拔起来的,又贪图丰厚的赏赐,因此勇气倍增。那些没能出城作战的士兵,也都心怀愤懑,争相请求出战。几天后,南诏士兵取来百姓家的篱笆,层层浸湿后弯成弧形,做成大盾牌,人躲在盾牌把也烧不着它。杨庆复下令将铁熔化,浇出滚烫的铁汁,向盾牌下的南诏士兵浇去,攻城的士兵又被烫死无数。
乙酉日,支详派遣使者与南诏商议议和。丁亥日,南诏收敛军队,同意议和。戊子日,南诏派遣使者前往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率领的援军即将赶到,支详对南诏的使者说:“我奉朝廷的诏令,是前往原定边军的辖地与你们议和,如今你们却包围了成都,这与之前朝廷的诏旨完全不符。况且朝廷之所以愿意与你们议和,是希望你们不要侵犯成都。现在双方日夜箭石交攻,这算什么议和!”南诏见议和的使者迟迟不到,庚寅日,再次发动攻城。辛卯日,成都城中的守军出兵反击,南诏军队这才撤退。
起初,韦皋招抚南诏,共同击败吐蕃。不久之后,南诏向韦皋申诉说自己没有铠甲和弓弩,韦皋于是派遣工匠前往南诏,教他们制造铠甲和弓弩。几年之后,南诏制造的铠甲和弓弩都精良锋利。另外,东蛮的苴那时、勿邓、梦冲三个部落,曾经协助韦皋击败吐蕃,立下功劳。后来唐朝的边疆官吏对待他们无礼,东蛮因此对唐朝心怀怨恨,主动归附南诏,每次跟随南诏入侵唐朝,都尽心尽力。东蛮俘获唐朝百姓后,都残酷地将他们杀害。
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前往蜀地救援的军队,都受颜庆复的指挥调度。癸巳日,颜庆复率领军队抵达新都,南诏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去抵御。甲午日,颜庆复的军队与南诏军队遭遇,颜庆复大败南诏军队,斩杀两千余人。几千名蜀地百姓争相拿着镰刀、木棒前来协助官军,呼喊声震动原野。乙未日,南诏的步兵、骑兵数万人再次前来进攻,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忠武军两千人赶到,宋威当即与各路援军会合,与南诏军队展开决战,南诏军队大败,战死五千余人,只好退守星宿山。宋威率领军队进军沱江驿,此地距离成都只有三十里。南诏派遣大臣杨定保前往支详的营帐请求议和,支详说:“你们应当先解除对成都的包围,撤军后退。”杨定保返回南诏军营后,南诏仍然像往常一样包围着成都城。成都城中的守军不知道援军已经赶到,只是看到南诏屡次派人前来请求议和,由此推断援军必定取得了胜利。戊戌日,南诏再次请求议和,使者往返了十次,城中的守军也含糊其辞地回应他们。南诏因为援军就在附近,攻城更加急迫,骠信亲自来到城下,冒着箭石指挥作战。庚子日,官军抵达成都城下,与南诏军队展开激战,攻占了南诏军队的升迁桥。当天晚上,南诏军队自行烧毁攻城器具,趁夜色逃走。等到天亮,官军才发觉南诏军队已经撤退。
起初,朝廷命令颜庆复救援成都,同时命令宋威率领军队驻守绵州、汉州,作为后续援军。宋威趁着胜利的势头,率先抵达成都城下,击败南诏军队的功劳,以他为最多,颜庆复因此嫉妒他。宋威犒劳士兵,准备追击南诏军队,成都城中的守军也想要与北面的援军合力追击,颜庆复却发文给宋威,剥夺了他的兵权,勒令他率领军队返回汉州。南诏军队撤退到双流县时,被新穿水阻挡,临时搭建桥梁,一时未能建成,军队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三天之后,桥梁才修建完成,南诏军队才得以渡过新穿水,然后烧毁桥梁离去,铠甲兵器、衣物粮草都丢弃在路上。蜀地的百姓对南诏军队恨之入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拢溃散的士兵数千人,驻守邛州,南诏军队包围了邛州,攻打了两天,没能攻克,只好也撤军离去。颜庆复开始教导蜀地的百姓修筑内城城门,挖掘护城河,引水灌满,在城外设置鹿角等防御工事,划分营区,布置岗哨。南诏知道成都已经有了严密的防备,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侵犯成都了。
在此之前,西川的牙将只有职务而没有正式的官阶。等到击退南诏军队之后,有四名牙将因为立下战功,被授予监察御史的官职。按照朝廷的规定,需要由政事堂下发文书,并且每人要缴纳三百缗的“堂例钱”;家境贫寒的人为此深感困苦。
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被免去同平章事的职务,担任镇海节度使。
夏季四月丙午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庞勋叛乱的残余党羽,仍然在乡里聚集,沦为盗贼,分散在兖州、郓州、青州、齐州一带。朝廷下诏命令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安晓谕他们。
五月丁丑日,朝廷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光州的百姓驱逐了刺史李弱翁,李弱翁逃奔到新息县。左补阙杨堪等人向皇帝上奏说:“刺史为政无道,百姓蒙受冤屈,应当向朝廷申诉,由朝廷将其依法治罪,怎么能聚众闹事,擅自驱逐刺史,扰乱上下尊卑的名分!这种风气万万不可助长,应当对为首作乱的人严加惩处,以警戒后人!”
皇帝下令让文武百官商议如何处置徐州的事宜。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人上奏,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发动叛乱,但未必家家户户都是顽劣凶暴之徒;大概是因为统帅不得其人,才导致奸邪之人趁机作乱。现在徐州观察使的名号虽然降低了,但兵员的数额仍然存在。如果将徐州作为其他藩镇的支郡,那么粮草军饷无法供给;如果将徐州的辖地分隶其他藩镇,那么当地的民心又不会信服;或许会导致旧的叛乱分子相继作乱,局势更加猖獗。只有泗州,之前因为攻守之战,与徐州结下的仇怨已经很深,应当对其行政区划进行调整,这样或许对双方都有好处。”朝廷下诏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徐州仍然保留观察使的建制,统领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则改为团练使,划归淮南节度使管辖。
朝廷加封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任侍中。
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皇帝悲痛不已,下令处死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余人,将他们的亲属三百多人全部逮捕,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向皇帝进言劝谏,谏官们都不敢说话。刘瞻于是亲自向皇帝上奏,认为:“人的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前些天公主患病,深深牵动了陛下的慈心。韩宗劭等人在为公主诊治的时候,只希望能够将公主的病治好,用尽了各种医术和药方,并非不尽心尽力。然而祸福的降临难以改变,最终还是没能挽救公主的性命。推究他们的情状,也是值得怜悯的。现在陛下将他们的老幼亲属三百多人戴上刑具,关押入狱,导致众人议论纷纷,路人都为之叹息。陛下是通达事理、知晓天命的君主,为何要蒙受肆意施暴、昏庸不明的非议呢!这大概是因为陛下身处安定之时,没有考虑到潜在的危机,愤怒之时,没有想到可能带来的祸患的缘故啊。希望陛下能够稍微回心转意,宽恕释放被关押的人。”皇帝看完奏疏后,十分不高兴。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一起,在皇帝面前极力劝谏,皇帝勃然大怒,将他们呵斥出去。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纪轻轻,骄横残暴,喜好杀人,又克扣将士的衣粮。将士们发动叛乱,何全皞独自骑马逃走,叛乱的将士追上他,将他杀死,然后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韩君雄向朝廷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九月庚戌日,朝廷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
丙辰日,朝廷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担任荆南节度使;将温璋贬为振州司马。温璋叹息说:“我生不逢时,死了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当天晚上,温璋服毒自尽。庚申日,皇帝颁布敕令说:“如果不是温璋作恶多端,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他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应当命令在三天之内,将他的尸体暂且停放在城外,等到朝廷发布恩赦的诏令之后,才允许将他归葬。这样可以让朝廷内外的人都感到称心快意,让奸邪之徒知道畏惧。”己巳日,朝廷将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筜等人贬谪到岭南,他们都是因为与刘瞻关系亲近友善,而被韦保衡排挤的。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魏筜是魏扶的儿子。韦保衡又与路岩一起诬陷刘瞻,说刘瞻与医官串通谋划,故意给同昌公主错投毒药。丙子日,朝廷将刘瞻贬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起草罢免刘瞻宰相职务的制书,其中写道:“刘瞻拥有数亩大小的住宅,仍然不是自己的产业;拒绝四方送来的贿赂,只是因为担心被别人知道。”路岩对郑畋说:“侍郎你这是在举荐刘宰相啊!”郑畋因此被贬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因为是被刘瞻提拔任用的,也被贬为汀州刺史。路岩向来与刘瞻的政见多有不合,刘瞻被贬到康州之后,路岩仍然觉得不满意,查阅《十道图》,发现驩州距离长安有万里之遥,于是又将刘瞻贬为驩州司户。
冬季十月癸卯日,朝廷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西川节度使。
十一月辛亥日,朝廷任命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王铎是王起哥哥的儿子。
丁卯日,朝廷下令恢复徐州的感化军节度使建制。
十二月,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
咸通十二年(辛卯,公元871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朝廷安葬文懿公主(即同昌公主)。韦氏的族人争相抢夺祭祀时焚烧的纸钱灰烬,筛选里面混有的金银。公主的陪葬衣物、玩赏物品,每种都装了一百二十车,用锦绣、珠玉装饰成仪仗队和陪葬的冥器,绵延二十多里。朝廷赏赐一百斛酒、四十头骆驼驮运的饼食,用来犒劳抬棺的民夫。皇帝与郭淑妃一直思念公主,乐工李可及创作了《叹百年曲》,曲调哀怨凄婉,有数百名舞者一同起舞。皇帝下令取出内库的各种珍宝,作为舞者的首饰,用八百匹丝绸铺在地上作为地毯。舞蹈结束后,地上散落的珍珠、美玉遍地都是。
朝廷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魏博节度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向来相互勾结,权势倾动天下。不久之后,两人因为争夺权力,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在皇帝面前诋毁路岩。夏季四月癸卯日,朝廷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担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的时候,路上的百姓用瓦片、石块投掷他。代理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起来的,路岩对薛能说:“我临行的时候,麻烦你用瓦片、石块为我饯行!”薛能缓缓举起手中的笏板回答说:“向来宰相出城,京兆府的官吏没有先例派人护卫。”路岩听后,感到十分羞愧。薛能是汾州人。
五月,皇帝亲临安国寺,赏赐僧人重谦、僧澈两座沉香木、檀香木制作的讲座,各高二丈。朝廷在寺中设置有一万人参加的斋会。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卢耽为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刘邺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咸通十三年(壬辰,公元872年)
春季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中风患病,请求朝廷允许他将军政大权交给他人,自己前去医治。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张简会为幽州留后。张允伸的病情加重,派人向朝廷献上节度使的旌节和官印。丙申日,张允伸去世。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勤劳节俭,恭敬谨慎,边疆没有出现过警报,境内上下安定和睦。
二月丁巳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掌管户部事务的奉天县人赵隐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平州刺史张公素,向来威望很高,被幽州的百姓所信服。张允伸去世后,张公素率领平州的军队前往幽州奔丧。张简会感到畏惧,三月,逃奔到京城,朝廷任命他为诸卫将军。
夏季四月,皇帝册封皇子李保为吉王,李杰为寿王,李倚为睦王。
朝廷任命张公素为平卢留后。
五月,国子司业韦殷裕来到皇宫的阁门,告发郭淑妃的弟弟、内作坊使郭敬述的隐私之事。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将韦殷裕用棍棒打死,查抄没收他的家产。乙亥日,阁门使田献銛被剥夺紫色官服,改任桥陵使,因为他接受了韦殷裕的奏状并上报朝廷。韦殷裕的岳父太府少卿崔元应、妻子的堂兄中书舍人崔沆、叔父韦君卿等人,都被贬谪到岭南做官;给事中杜裔休因为与韦殷裕关系友好,也被贬为端州司户。崔沆是崔铉的儿子;杜裔休是杜悰的儿子。
丙子日,朝廷将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贬为普王傅,让他在东都洛阳分司任职,这是因为韦保衡诬陷他的缘故。辛巳日,朝廷将尚书左丞李当、吏部侍郎王沨、左散骑常侍李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杨、前中书舍人封彦卿、左谏议大夫杨塾等人贬谪到湖、岭以南的地区,他们都是因为与于琮关系亲厚而受到牵连。李贶是李汉的儿子;萧遘是萧置的儿子。甲申日,朝廷将前平卢节度使于琄贬为凉王府长史,让他在东都洛阳分司任职;将前湖南观察使于瑰贬为袁州刺史。于瑰、于琄都是于琮的哥哥。不久之后,朝廷又将于琮贬为韶州刺史。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她与于琮一同前往韶州,出行时两人乘坐的轿子门对门,坐下时就握着于琮的衣带,于琮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当时各位公主大多骄横放纵,只有广德公主的举动遵守法度,对待于氏宗族的亲属,无论尊卑都合乎礼仪,朝廷内外的人都称赞她。
六月,朝廷任命卢龙留后张公素为卢龙节度使。
韦保衡想要任命自己的党羽裴条为郎官,忌惮左丞李璋的方正严厉,担心他不会批准,于是先派人向李璋转达自己的意思。李璋说:“朝廷的官员升迁任免,不应该来询问我。”秋季七月乙未日,朝廷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去世,沙州长史曹义金代他掌管军府事务。朝廷颁布制书,任命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从此以后,中原地区战乱频繁,朝廷的政令无法传到西域。回鹘攻陷甘州,原本隶属于归义军的其余各州,大多被羌族、胡族的部落占据。
冬季十二月,朝廷为宣宗皇帝追加谥号,称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依仗自己的功劳,骄横放纵,专权擅杀当地的官吏。朝廷对此不能容忍,于是调任李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声称自己患病,不肯赴任。
咸通十四年(癸巳,公元873年)
春季三月癸巳日,皇帝派遣宦官使者前往法门寺迎接佛骨,文武百官劝谏的人很多,甚至有人提到宪宗皇帝当年迎接佛骨之后,不久就驾崩的事情。皇帝说:“朕活着的时候能够见到佛骨,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朝廷大量制造佛塔、宝帐、香车、幡旗、鲜花、华盖等仪仗用品,用来迎接佛骨,这些物品都用金玉、锦绣、珠宝翡翠装饰。从京城长安到法门寺的三百里路程中,道路上车马络绎不绝,昼夜不停。夏季四月壬寅日,佛骨被运送到京城,由禁军手持兵器护卫,公私的乐队演奏音乐,热闹的声音震天动地,灯火照耀如同白昼,绵延数十里。仪仗的盛大,超过了郊外祭祀天地的仪式,元和年间迎接佛骨的规模远远比不上。富贵人家在道路两旁搭建彩楼,举办无遮大会,竞相攀比奢华。皇帝亲自登上安福门,走下城楼向佛骨跪拜,泪流满面,沾湿了衣襟。皇帝赏赐僧人以及京城中那些曾经见过元和年间迎接佛骨仪式的老年人金银绸缎。皇帝下令将佛骨迎入皇宫之中,供奉了三天,然后才送到安国崇化寺供奉。宰相以下的官员都争相施舍金银绸缎,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朝廷因此颁布德音,赦免了京城内外在押的囚犯。
关东、河南地区发生特大洪水。
六月乙未日,朝廷下令将弃城逃跑的匡谋斩首,查抄没收他的家产,他的亲属中应当受到牵连的人,命令有关部门搜捕后上报朝廷。匡谋是凤翔人。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铎为同平章事,担任宣武节度使。当时韦保衡依仗皇帝的恩宠,专权擅政,因为刘瞻、于琮之前担任宰相的时候,对自己不礼遇,所以诬陷并将他们排挤贬谪。王铎是韦保衡考中进士时的主考官,萧遘是韦保衡同榜的进士,两人向来鄙视韦保衡的为人,韦保衡因此将他们都排挤出去。
秋季七月戊寅日,皇帝的病情急剧加重,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拥立皇帝的小儿子普王李俨为皇位继承人。庚辰日,皇帝颁布制书:“立李俨为皇太子,暂时掌管军国政事。”辛巳日,皇帝在咸宁殿驾崩。皇帝留下遗诏,命令韦保衡代理冢宰的职务。僖宗李俨即位。八月丁未日,僖宗追尊自己的母亲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文约都被封为国公。
九月,有关部门为已故的王太后奉上谥号,称惠安太后。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被仇家告发隐私之事,被贬为贺州刺史。乐工李可及被流放到岭南。李可及深得懿宗皇帝的宠信,曾经为儿子娶媳妇,懿宗赏赐给他两个银壶,打开后里面没有酒,而是装满了银子。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屡次向懿宗进言,劝谏不要宠信李可及,懿宗都不听。李可及曾经多次获得皇帝的赏赐,用官府的车辆装载回家。西门季玄对他说:“你将来家破人亡的时候,这些赏赐的物品又要用车运回官府。你现在接受这些赏赐,只是白白地劳累牛的脚力罢了!”等到李可及被流放到岭南,家产被查抄没收,果然像西门季玄说的那样。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侍中,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龙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骈都被授予同平章事的职务。韩君雄还被皇帝赐名允中。
冬季十月乙未日,朝廷任命左仆射萧仿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韦保衡再次被贬为崖州澄迈县令,不久之后,朝廷又赐他自尽;韦保衡的弟弟翰林学士韦保乂、堂兄韦保衡都被罢免官职,流放到岭南。韦承雍是韦禹锡的儿子。
癸卯日,朝廷大赦天下。
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声色犬马,沉迷于游乐宴饮,将军府的政务都委托给亲信官吏边咸、郭筹处理。边咸、郭筹都是先自行决断政务,然后才上报路岩,军府上下的人都对他们十分畏惧。有一次,路岩在军中举行大规模的阅兵仪式,边咸、郭筹两人在一起商议事情,在纸上默默地写下计划,互相看了之后就烧掉了。军中的将士们认为他们在密谋叛乱,都感到惊慌不安。朝廷得知这个消息后,十一月戊辰日,调任路岩为荆南节度使。边咸、郭筹暗中得知调任路岩的原因,于是仓皇逃走,亡命天涯。
朝廷任命右仆射萧邺为同平章事,担任河东节度使。
十二月己亥日,朝廷下诏命令将佛骨送回法门寺。
朝廷再次将路岩贬为新州刺史。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乾符元年(甲午,公元8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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