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唐纪五十九】（1/2）

起于癸卯年，止于戊申年，共计六年。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长庆三年（癸卯，公元823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朝廷赏赐神策军左、右两军中尉以下的官员钱财。二月，辛卯日，朝廷赏赐统军、军使等人丝绵、彩缎、银器，赏赐数量各有等差。

户部侍郎牛僧孺，向来深受穆宗的厚待。当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替他的父亲谋划，用财物结交朝廷内外的权贵。等到韩公武去世，韩弘也接着离世，他年幼的孙子韩绍宗继承家业。掌管仓库的家奴和属吏在御史府打官司。穆宗怜悯韩绍宗，把韩弘家的财物账簿全部取来亲自查看。账簿上记录着朝廷内外掌权的官员，大多接受过韩弘的财物馈赠，只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户部牛侍郎钱一千万，牛侍郎没有接受。”穆宗看后大喜，把账簿拿给身边的人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看错人！”三月，壬戌日，任命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当时，牛僧孺和李德裕都有入朝担任宰相的声望。李德裕被外放为浙西观察使，长达八年没有升迁。他认为这是李逢吉排挤自己，引荐牛僧孺担任宰相的缘故。从此，牛僧孺和李德裕之间的怨恨越来越深。

夏季，四月，甲午日，安南都护府上奏，陆州的獠人攻打抢掠州县。

丙申日，朝廷赏赐宣徽院供奉官钱财，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员赏赐一百二十缗，下至承旨等官员，赏赐数量各有等差。

当初，翼城人郑注，身材矮小，眼睛总是向下看，但他为人狡诈奸猾，善于阿谀奉承，还能揣摩他人的心思。他凭借医术游历四方，生活困顿潦倒。

他曾经用医术求见徐州的一名牙将，牙将很赏识他，把他举荐给节度使李愬。李愬服用他的药，效果很显着，于是郑注得到李愬的宠信，被任命为牙推。他逐渐参与军政事务，肆意作威作福，节度使府的人都把他视为祸患。监军王守澄把众人的不满告诉李愬，请求驱逐郑注。李愬说：“郑注虽然行为不端，但他确实是个奇才。将军您试着和他交谈，如果发现他没有可取之处，再驱逐他也不晚。”于是派郑注前去拜见王守澄。王守澄起初面有难色，迫不得已才接见了他。两人坐下来交谈没多久，王守澄就大喜过望，把郑注请到正堂，两人促膝长谈，欢声笑语，都遗憾相见太晚。第二天，王守澄对李愬说：“郑先生果然像您说的那样，是个奇才。”

从此以后，郑注又得到王守澄的宠信，权势越来越大。李愬任命他为巡官，把他列入宾客的席位。郑注掌权之后，担心当初举荐自己的那个牙将泄露自己的底细，就捏造别的罪名向李愬告发，李愬于是杀了那个牙将。等到王守澄入朝担任知枢密，就带着郑注一同前往京城，为他置办了住宅，供给他衣食住行。随后又把郑注举荐给穆宗，穆宗也优厚地对待他。

自从穆宗患病之后，王守澄独揽朝廷大权，权势威震朝野内外。郑注日夜出入王守澄的家中，和他商议谋划政事，常常通宵达旦。两人勾结在一起，收受贿赂，馈赠财物，没有人能察觉他们的踪迹。起初，只有一些出身卑微、善于钻营的官吏，通过依附他们谋求晋升。几年之后，达官贵人的车马挤满了郑注的家门。工部尚书郑权，家里有很多姬妾，俸禄微薄，不足以供养她们。于是郑权通过郑注疏通关系，结交王守澄，谋求担任节度使。己酉日，朝廷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

五月，壬申日，朝廷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路过邓县的时候，遇到两名犯法的属吏，一个犯了贪污罪，一个玩弄法令条文，营私舞弊。众人都认为柳公绰一定会处死那个犯贪污罪的属吏。柳公绰却判决说：“贪官污吏触犯法律，法律还在；奸猾的官吏玩弄法令，破坏法度，法律就等于消亡了。”最终处死了那个玩弄法令条文的属吏。

丙子日，朝廷把晋州、慈州两地设置为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六月，己丑日，朝廷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神策军六军的士兵都不敢触犯法令，私下里相互告诫说：“这个人连佛骨都想要烧毁，我们怎么能触犯他呢！”

秋季，七月，癸亥日，岭南节度使府上奏，黄洞蛮侵扰邕州，攻破了左江镇。丙寅日，邕州上奏，黄洞蛮攻破钦州的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往石南砦。

南诏王劝利去世，国人请求拥立他的弟弟丰佑为王。丰佑为人勇敢，善于统领部众，他开始仰慕中原文化，不再沿用南诏父子连名的习俗。

八月，癸巳日，邕管经略使府上奏，击败了黄洞蛮。

丙申日，穆宗从复道前往兴庆宫，走到通化门楼的时候，投下二百匹绢，施舍给山上的僧人。穆宗滥行赏赐的事情，大多都像这样，无法一一记录。

癸卯日，朝廷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李逢吉憎恨裴度，右补阙张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争相散布流言蜚语，诋毁中伤裴度，最终裴度被排挤出朝廷。张又新，是张荐的儿子。

九月，丙辰日，朝廷加封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同平章事。

李逢吉担任宰相之后，在朝中勾结知枢密王守澄，权势压倒朝野上下。只有翰林学士李绅，每次接受穆宗咨询的时候，常常斥责排挤李逢吉。李逢吉拟定的诏书送到内廷，李绅也多有批评指责。李逢吉对他十分忌惮，但穆宗当时正厚待李绅，李逢吉无法使他远离朝廷。

恰逢御史中丞的职位空缺，李逢吉举荐李绅清廉正直，适合担任监察官员。穆宗任命李绅为御史中丞。李绅担任御史中丞之后，和兼任御史大夫的韩愈，因为台参的礼仪以及其他职务上的事情发生争执，两人往来的文书，言辞都很不客气。李逢吉于是上奏穆宗，说两人关系不和睦。冬季，十月，丙戌日，朝廷任命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己丑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辛卯日，安南都护府上奏，黄洞蛮侵扰边境。

韩愈、李绅入朝谢恩，穆宗让他们各自陈述事情的原委，这才彻底明白其中的缘由。壬辰日，朝廷重新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长庆四年（甲辰，公元824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穆宗开始亲临含元殿，举行朝会。

当初，柳泌等方士被诛杀之后，一些方士又逐渐得以恢复身份，通过穆宗身边的人再次得到任用。穆宗服用他们炼制的金石丹药。有个隐居不仕的处士张皋上疏说：“心神淡泊，气血就会平和；嗜欲旺盛，疾病就会发作。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可以服用。从前孙思邈说过：‘药物的药性都有所偏助，会让人的五脏之气失调。即使是身患疾病，服用药物的时候，也必须十分慎重。’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是天子呢！先帝听信方士的胡言乱语，服用丹药导致患病，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怎么能重蹈覆辙呢！现在朝廷内外的官员百姓，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只是因为害怕违背陛下的旨意，才不敢进言劝谏。我生长在民间荒野之地，与麋鹿为伴，没有什么奢求，只是粗略地懂得忠义之道，希望能对陛下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罢了！”穆宗非常赞赏他的话，派人去寻访张皋，但没有找到。

丁卯日，岭南节度使府上奏，黄洞蛮侵扰钦州，杀死当地的将领和官吏。

庚午日，穆宗的疾病再次发作。壬申日，穆宗病势垂危，下令让太子监理国政。宦官们想要请求郭太后临朝主持朝政。郭太后说：“从前武则天皇后临朝称制，几乎倾覆了国家社稷。我郭家世代恪守忠义，不是武氏可以相比的。太子虽然年幼，但只要有贤能的宰相辅佐他，你们这些人不要干预朝政，国家怎么会不安定呢！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主宰天下，还能实现像尧、舜那样的太平盛世的道理呢！”说完，拿起宦官们准备好的临朝称制的诏书，亲手撕毁了。

郭太后的兄长、太常卿郭钊听说宦官们有这个提议，秘密上奏说：“如果太后真的要听从宦官的请求，临朝称制，我请求率先带领我的儿子们，辞去官职爵位，回归乡里。”郭太后哭着说：“祖先的福泽，都集中在我的兄长身上了。”当天晚上，穆宗在寝殿驾崩。癸酉日，朝廷任命李逢吉暂代冢宰之职，主持丧礼。

癸酉日，朝廷尊奉郭太后为太皇太后。

乙巳日，朝廷尊奉敬宗的生母王妃为皇太后。皇太后，是越州人。

丁未日，敬宗亲临中和殿打马球。从此以后，敬宗多次出游宴饮，打马球，演奏音乐，赏赐宦官、乐师的财物，多得无法一一记录。

三月，壬子日，敬宗大赦天下。诏令规定，除了各道常规的进贡之外，不得再进献其他财物。

甲寅日，敬宗开始在延英殿接见宰相，商议朝政。

当初，牛元翼在襄阳的时候，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他释放自己的家人，但王庭凑一直没有答应。等到听说牛元翼去世之后，甲子日，王庭凑把牛元翼的家人全部杀死。

敬宗每次上朝都很迟。戊辰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敬宗还没有临朝。百官在紫宸门外排列成班，等候上朝，年老体弱的官员几乎都要僵倒在地。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我已经上疏劝谏皇上不要上朝太晚，今天早上皇上迟到得更厉害了。我请求到金吾卫的仪仗队那里去，等待皇上治我的罪。”等到敬宗临朝，百官退朝之后，左拾遗刘栖楚独自留下来，向敬宗进言说：“宪宗皇帝和先帝穆宗皇帝，都是年长的君主，尚且还有很多地方发生叛乱。陛下年纪轻轻，刚刚继承皇位，应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却沉溺于声色犬马，贪图安逸享乐，每天到很晚才起床。先帝的棺椁还没有下葬，宫中的鼓乐就已经响个不停。这种恶名已经传遍天下。我担心陛下的皇位不能长久稳固，请求让我在宫殿的台阶上撞碎头颅，来弥补我这个谏官的失职之罪。”说完，就用额头撞击宫殿的台阶，血流不止，撞击的声音在宫门外都能听到。李逢吉宣布说：“刘栖楚不要再叩头了，等候皇上的旨意！”刘栖楚捧着流血的头站起来，又接着议论宦官专权的事情，敬宗连连挥手，让他退出去。刘栖楚说：“陛下如果不采纳我的建议，我请求接着撞死在这里。”牛僧孺宣布说：“你所上奏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你到宫门外等候皇上的旨意吧！”刘栖楚这才退出朝堂，到金吾卫的仪仗队那里等待治罪。于是宰相们都称赞刘栖楚的直言敢谏。敬宗派宦官使者到金吾卫的仪仗队那里，安抚刘栖楚和李渤，让他们各自回家。不久之后，敬宗提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还赏赐他绯色的官服。刘栖楚借口生病，不肯接受任命，返回了东都洛阳。

庚午日，敬宗赏赐内教坊一万缗钱，以备自己出游的时候使用。

夏季，四月，甲午日，淮南节度使王播被罢免盐铁转运使的职务。乙未日，朝廷任命平民姜洽为补阙，任命试大理评事陆洿、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当时李逢吉执掌朝政大权，他所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还有一些人依附他们，攀龙附凤。当时憎恨李逢吉的人，把他们称为“八关、十六子”。

占卜师苏玄明和染坊的役夫张韶关系很好。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了一卦，你应当登上皇帝的宫殿，坐在御榻上，和我一起吃饭。现在皇上白天黑夜都在打马球、打猎，大多不在皇宫里，我们可以图谋大事。”张韶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和苏玄明密谋，纠集了染坊里的一百多个无赖之徒。丙申日，他们把兵器藏在紫草里，用车子装载着，进入银台门，打算在夜里发动叛乱。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有人怀疑他们的车子装载过重，上前盘问。张韶情急之下，当即杀死了盘问的人。他和手下的人换上铠甲，挥舞着兵器，大声呼喊着冲向皇宫禁地。

当时敬宗正在清思殿打马球。宦官们看到张韶等人冲过来，都吓得惊慌失措，急忙跑进清思殿，关闭宫门，跑去禀报敬宗。张韶等人随即砍断宫门的门闩，冲了进去。

在此之前，右神策军中尉梁守谦深受敬宗的宠信。每次左、右神策军比试技艺的时候，敬宗常常偏袒右军。到这个时候，敬宗狼狈不堪，想要逃往右神策军的军营。身边的人说：“右军的军营太远了，恐怕会遇到叛贼，不如逃往左军的军营，那里离这里比较近。”敬宗听从了这个建议。

左神策军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敬宗驾临，连忙跑出军营迎接，抱着敬宗的脚哭泣，亲自背着敬宗进入军营。然后派遣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入宫讨伐叛贼。敬宗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和自己隔绝，无法相见。马存亮又派遣五百名骑兵，把两位太后接到左神策军的军营。

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皇帝的御榻上，和苏玄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像你占卜的那样！”苏玄明大惊失色，说：“难道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张韶这才感到恐惧，仓皇逃跑。

恰逢康艺全和右神策军兵马使尚国忠率领军队赶到，两军合力夹击叛贼，杀死了张韶、苏玄明以及他们的党羽，地上尸体横七竖八。一直到夜里，叛乱才被平定。残余的党羽还有一些人分散藏匿在皇宫的禁苑里。第二天，他们全部被擒获。

当时皇宫的宫门都紧闭着，敬宗在左神策军的军营里留宿。朝廷内外的官员都不知道敬宗在哪里，人心惶惶不安。丁酉日，敬宗返回皇宫。宰相率领百官前往延英门祝贺，前来祝贺的官员不过几十个人。叛贼经过的各个宫门，负责守卫宫门的三十五名宦官，按照法律应当被处死。己亥日，敬宗下诏，对他们处以杖刑，但仍然保留他们的官职。壬寅日，朝廷重赏左、右神策军立下战功的将士。

五月，乙卯日，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易直为同平章事。敬宗向李逢吉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人选，李逢吉列出当时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李程排在第一位，所以敬宗任命他为宰相。敬宗喜欢修建宫殿，想要营建一座别殿，规划的规模十分宏大。李程劝谏他，请求把准备好的木材、石料，拿去修缮先帝的陵墓。敬宗当即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月，己卯日，初一，朝廷任命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使。

敬宗听说王庭凑屠杀了牛元翼的全家，叹息宰相没有才干，致使凶残的叛贼肆意施暴。翰林学士韦处厚趁机上疏说：“裴度的功勋卓着，威震天下，声名传播到外族。如果把他安置在朝廷中枢，委任他参与决策军国大事，河北、山东的叛贼一定会遵从朝廷的谋划。管仲说过：‘君主如果偏听偏信，就会变得愚昧；如果广泛听取意见，就会变得圣明。’国家治乱兴亡的根本，没有别的方法，顺应民心，国家就会安定；违背民心，国家就会混乱。我听说陛下吃饭的时候，常常叹息，遗憾身边没有像萧何、曹参那样的贤相。现在有一个裴度，陛下尚且不能留用他，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即使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也不能任用他们的道理啊！

驾驭宰相，应当委任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把他安置在闲散的官职上，或者贬斥到偏远的州郡。这样的话，在位的官员就不敢不奋发图强，想要得到晋升的官员也不敢苟且谋求官职。我和李逢吉向来没有私人恩怨，曾经因为裴度无辜被贬官，受到牵连。现在我所说的这些话，对上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圣明，对下是为了传达百官的议论罢了。”敬宗看到裴度的任命状上没有同平章事的头衔，就向韦处厚询问其中的原因。韦处厚详细地陈述了李逢吉排挤阻挠裴度的情况。敬宗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李程也劝说敬宗礼遇裴度。丙申日，朝廷加封裴度为同平章事。

张韶发动叛乱的时候，马存亮的功劳最大。但马存亮不居功自傲，请求辞去兵权，外放担任地方官。秋季，七月，朝廷任命马存亮为淮南监军使。

夏绥节度使李佑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壬申日，李佑向朝廷进献一百五十匹马，敬宗拒绝接受。甲戌日，侍御史温造在皇宫内殿上奏弹劾李佑，说他违背诏令，进献财物，请求按照法律论处。敬宗下诏，赦免了李佑。李佑对别人说：“我当年半夜率领军队攻入蔡州城，活捉吴元济的时候，都没有心动过。今天却被温御史吓得魂飞魄散！”

八月，丁卯日，初一，安南都护府上奏，黄蛮侵扰边境。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奏说：“牛心山向来以神灵怪异着称，山体有一处挖掘断裂的地方，请求朝廷派人加以修补堵塞。”敬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在地势极为险要的地方征发了几万人服劳役，东川地区的百姓因此疲惫不堪。

九月，丁未日，波斯人李苏沙向朝廷进献建造沉香亭子的木材。左拾遗李汉上奏说：“这和建造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呢！”敬宗虽然很生气，但也宽容了他。李汉，是李道明的六世孙。

冬季，十月，戊戌日，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敬宗不要频繁出游宴饮，说：“先帝因为沉溺于酒色，导致患病，减损了寿命。我当时之所以没有冒死劝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了。现在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因为怕死而不劝谏呢！”敬宗被他的话感动，赏赐他一百匹锦彩、四件银器。

十一月，戊午日，安南都护府上奏：黄蛮和环王联合出兵，攻陷陆州，杀死刺史葛维。

庚申日，朝廷将睿圣文惠孝皇帝安葬在光陵，庙号穆宗。

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请求重新兼任盐铁转运使。十二月，癸未日，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请求敬宗开启延英殿，议论王播的奸邪行径。敬宗问：“前些日子在朝堂上争论这件事的人，是不是不在你们中间？”当天，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李景让，是李憕的曾孙；薛廷老，是河中人。

十二月，庚寅日，朝廷加封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同平章事。

乙未日，徐泗观察使王智兴借着敬宗生日的机会，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为敬宗祈福。敬宗批准了他的请求。自从元和年间以来，朝廷就下令禁止设置戒坛剃度僧尼这种弊端。王智兴想要聚敛钱财，首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方的百姓纷纷聚集到泗州，长江、淮河地区的百姓来得尤其多。王智兴的家产因此积累到数万之多。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说：“如果不加以遏制，等到陛下生日那天才停止剃度，那么两浙、福建地区，估计会流失六十万劳动力。”奏章送到朝廷之后，敬宗当天就下令停止设置戒坛。

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萨特勒即位。

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宝历元年（乙巳，公元825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敬宗到城南郊举行祭祀大典。祭祀完毕回宫，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宝历。此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门外有喧闹声，派人询问，回报说：“是五坊的人在殴打百姓。”崔发大怒，下令将打人者抓进县衙，拖到庭院中。当时天色已经昏黑，过了许久，崔发才审问这些人，发现他们原来是宦官。敬宗得知后大怒，下令逮捕崔发，关押在御史台监狱。大赦这天，崔发和其他囚犯一起站在金鸡竿下等候赦免，忽然有几十名品官手持棍棒，乱打崔发，打得他破相折齿，昏死过去才离去。过了好一会儿，崔发才苏醒过来，又有人陆续前来殴打他。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遮挡崔发，他才得以幸免。敬宗下令将崔发重新关进御史台监狱，却释放了其他囚犯。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看到敬宗荒淫无道，宠臣当权，自己又害怕获罪，不敢进谏，只好接连上表请求外放。乙卯日，朝廷将鄂岳镇升格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武昌节度使。

敬宗直接下令，重新任命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谏官们多次劝谏，敬宗都不予采纳。

牛僧孺路过襄阳时，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身穿上朝时的礼服，背上弓箭袋，在客馆等候迎接。副将和幕僚劝谏说：“襄阳的地位高于夏口，您这样的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牛僧孺）刚刚离开宰相的职位，藩镇尊重宰相，正是为了尊崇朝廷啊。”最终还是按照这个礼节迎接了牛僧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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