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唐纪五十】(2/2)
皇上命令李师古拆毁三汊城,李师古奉诏。但常招聚亡命之徒,有得罪于朝廷的人,都安抚任用。
五月,甲辰(二十六日),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守原职,并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族子。赵憬怀疑陆贽仗恃恩宠,想专擅大政,将自己排挤到门下省,多称病不参与政事,因此与陆贽产生嫌隙。陆贽上奏论备边六失,认为“措置不当,考核无度,财力困于兵多,力量分于将多,怨恨生于不均,战机失于遥控。
“关东戍卒,不习惯当地风俗,身受边荒之苦,心畏戎虏之强。国家供养如同骄子,姑息如同娇女。屈指计算归期,张口等待喂食;有的希望官军失败,乘乱东逃;有的弃城逃跑,动摇远近人心。不仅无益,实际有损。又有犯法被贬流放的人,本是无良之辈,再加思乡之情,希望变乱幸灾,比戍卒更甚。可说是措置不当了。近来权力移于下,权柄失于朝,将领的号令很少能在军中执行,国家的典常又不能施行于将领,务求互相姑息迁就,苟且度日。想奖赏一个有功者,又顾虑无功者反侧不安;想惩罚一个有罪者,又顾虑同恶者忧惧。罪过因隐忍而不彰,功劳因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竟至于此。所以使舍身效节者受同辈讥讽,率众先登者遭士卒怨恨,败军丧师者不感羞愧畏惧,延误救援者自以为聪明能干。这是义士痛心、勇士灰心的原因。可说是考核无度了。敌寇每次入侵,将帅互相推诿,无人敢负责。虚张敌势上报,就说兵少不能敌。朝廷不察,只知征调更多军队,无益于防御之功,反而加重供应之弊。民间日益消耗,征敛日益繁重,以编户倾家破产之资,加上有关部门盐酒专卖之利,总计收入,每年用于边防。可说是财力困于兵多了。
“吐蕃全国能作战的兵力,才相当于中原几十个大郡而已,动则中原畏惧其人多而不敢抗,静则中原畏惧其兵强而不敢侵,这是什么道理?实在是因中原节制多门,蕃虏统帅专一的缘故。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号令不二,进退整齐,快慢如意,不失战机,气势自壮。这就是以少为众,以弱为强的道理。开元、天宝年间,控制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中兴以来,无暇外讨,抵抗两蕃的也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近来分割朔方之地,建立节镇的有三个节度使,其余镇军,数量将近四十,都受特诏委任,各派宦官监临,彼此抗衡,互不统属。每等边境告急,才令计议用兵,既无军法约束,只以客礼相待。军队,以气势为用,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分则弱。现在的边防,势弱气消,可说是力量分于将多了。
“治军的关键,在于考核优劣制定衣食等级制度,使能者企望达到,无能者死心,虽有厚薄之别而无怨恨之心。现在边远地区,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百战伤残之余,终年辛勤劳苦,然而衣食供给,只限本人,照例被妻子儿女分去,常有冻馁之色。而关东戍卒,畏惧应敌,懈怠劳役,衣食颁发,优厚数倍。又有本非禁军,原是边军,将校为谄媚之词,趁机请求遥隶神策军,不离旧地,只改虚名,对于粮饷赏赐,就有三倍之利。事务未变而供给悬殊,如果不忘怀,谁能不怨!可说是怨恨生于不均了。
“凡要选任将帅,必先考察品行才能,可者派任,不可者罢退,疑者不用,用者不疑,所以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近来边军去留,多由圣心裁决,选任将帅,先求容易控制,多设部属以分其力,轻其责任以弱其心,于是使违背军情也听命,不合事理也听命。戎虏奔驰突击,迅如狂风,驿马传递文书上报,十天一月才回报。守土者因兵少不敢抗敌,分镇者因无诏不肯出兵,敌寇纵掠退归,这才奏功告捷。败丧则缩小百倍为一,俘获则夸大百倍成千。将帅既庆幸总揽大权在朝,不忧罪责,陛下又以为大权在己,不究实情。可说是战机失于遥控了。臣愚见应罢除各道将士防秋制度,命令本道只供应衣食,招募戍卒愿留者及蕃、汉子弟充任。又广开屯田,官府收购储粮,敌寇至则人自为战,农时到则家自务农,这与那种临时征调、忽来忽往者,岂可同日而语!又应选择文武能臣任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分别统领沿边各节度使,有不重要的,按方便就近合并。然后减省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富,制定衣食等级制度以和众心,扩大委任之道以发挥其才能,严明赏罚典章以考核其成效。这样,就能使戎狄畏威归附,边境安宁了。”皇上虽不能完全听从,内心很器重他。
韦皋派大将董面力等率兵出西山,击败吐蕃军队,攻克堡垒五十多座。
丙午(二十八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罢相为礼部尚书。
云南王异牟寻派三批使者,一批出戎州,一批出黔州,一批出安南,各带生金、丹砂到韦皋处。金表示坚固,丹砂表示赤心,将韦皋给他们的信分成三份作为信物,都到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脱离吐蕃归附唐朝,并送韦皋帛书,自称唐故云南王之孙、吐蕃赞普义弟日东王。韦皋派他的使者到长安,并上表祝贺。皇上赐异牟寻诏书,命令韦皋派使者安抚。
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任宰相,百官禀报事务,互相推让不言。秋季,七月,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旧例,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十天一换;下诏同意。后来改为一天一换。
剑南、西山各羌族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忽、弱水王董辟和、南水王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王苏唐磨、咄霸王董邈蓬及逋租王,先前都隶属吐蕃,至此各率部众内附。韦皋将他们安置在维、保、霸州,给予耕牛种粮。汤立志、罗陀忽、董辟和入朝,都授官职,厚赐后遣回。
癸卯(二十七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自判度支以来,查出各州欠负钱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多万缗,请另设欠负耗剩季库掌管,染色丝织品则另设月库掌管。”下诏同意。欠负都是贫人无力偿还,只存数目;抽贯钱随时用尽;呈样、染色丝织品都是左藏库正品。裴延龄将它们移到别库,虚报数目以迷惑皇上。皇上相信他,认为他能富国而宠信他,实际一无所增,只是浪费官吏簿记而已。京城西边低湿地带生有数亩芦苇,裴延龄奏称长安、咸阳有池塘数百顷,可牧养马匹。皇上派有关部门查看,没有,也不加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将正常赋税支用未尽者充作羡余作为自己的功劳。官府先前所购物资,再付价钱,用以充作别库储存。边军自今春以来不支粮饷。陛下必以为裴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化正直散布流言,何不派可靠臣子复查,弄清原委,公开赏罚。现在众情众口喧哗于朝市,岂非京城士庶都结为朋党!陛下也应稍回圣意而明察。”皇上不听从。
八月,庚戌(初四),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
冬季,十月,甲子(十九日),韦皋派其节度巡官崔佐时带诏书到云南,并自写帛书回复。
十一月,乙酉(初十),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刘士宁任宣武节度使后,诸将多不服。刘士宁淫乱残忍,出外打猎常数日不返,军中苦之。都知兵马使李万荣得众心,刘士宁怀疑他,剥夺其兵权,命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初十),刘士宁率众二万到野外打猎。李万荣早晨进入使府,召集所留亲兵一千多人,骗他们说:“敕令征召大夫入朝,命我掌留后事务,你们每人赐钱三十缗。”众人都拜谢。又告知外营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使者驰马告诉刘士宁说:“敕令征召大夫,应速上路,稍迟就传送首级献上。”刘士宁知道部众不为己用,率五百骑兵逃回京城,等到东都,只剩仆妾而已。到京城后,敕令回家守丧,禁止出入。淮西节度使吴少诚闻知事变,发兵驻郾城,派使者询问原因,并请战。李万荣以言辞戏弄他,吴少诚惭愧而退。皇上听说李万荣驱逐刘士宁,派使者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现在军州已定,应暂派朝臣宣慰,慢慢观察情势,希望避免差错,大意说:“现在刘士宁被逐,虽是众意,李万荣统军,却非朝廷旨意。这是安危强弱的关键,愿陛下审慎。”皇上又派人对陆贽说:“如果再拖延,恐于事不利。现在商议任命一位亲王为节度使,并命李万荣为留后,制书就从内廷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意说:“臣虽参与军事谋划,恐难胜任,但治国用兵或许有所见。措施的安危取决于形势,任用的成败取决于才能。形势如器物,只看如何放置,放在平处就稳。才能如负重,只看如何任用,任用超过其力就会跌倒。李万荣现在上奏,颇为张扬,只露求取之意,全无退让之礼,由此粗鄙急躁,绝非循良之臣。又听说他本是滑州人,偏厚本州将士,与他们相得,兵只三千,其他营兵已很怨恨。据此偏私,也非将才,若得志骄横,不悖逆则败亡,悖逆则犯上,败亡则毁军。”又说:“苟且要挟则不顺,苟且应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猜疑阻隔。与其在蔓延时图谋,不如在萌芽时断绝。”又说:“治国之道,以义训人,要教人事君,先令服从长官。”又说:“藩镇之臣,行事多专断,要加罪于谁,何患无辞!如果让阴谋篡夺者便能替代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暗滋,祸必难救。不仅助长变乱之道,也关涉谋逆之端。”又说:“昨日驱逐刘士宁,出于仓促,各郡守将本非同谋,一城军士也未必同心。各自考虑成败之势,徘徊于逆顺之名,怎肯捐躯与他同恶!”又说:“陛下只须选文武群臣一人任命为节度使,并降优诏,慰劳本军。嘉奖李万荣安定之功,另加宠任,褒奖将士和睦之义,厚赐资财,推测大势,理当安宁。李万荣纵欲跋扈,又能如何!”又说:“倘若以后事有差错,臣甘受败事之罪。”皇上不听从。壬戌(十七日),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命李万荣为留后。
丁卯(二十二日),纳娶已故驸马都尉郭暧之女为广陵王李淳妃。李淳是太子的长子。妃母就是升平公主。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春季,正月,剑南、西山羌、蛮二万多户来降。下诏加韦皋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崔佐时到达云南都城羊苴咩城,吐蕃使者几百人先在其国,云南王异牟寻还不想让吐蕃知道,命崔佐时穿牂柯服装入城。崔佐时不同意,说:“我是大唐使者,岂能穿小夷服装!”异牟寻不得已,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恐惧,环顾左右失色。既已归唐,于是抽泣流泪,伏地接受诏书。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教他,所以崔佐时尽知内情,因而劝异牟寻全部斩杀吐蕃使者,除去吐蕃所立称号,献出金印,恢复南诏旧名。异牟寻都听从。并刻金契献上。异牟寻率其子寻梦凑等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盟誓。
先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大战,死伤甚多,向云南征兵一万人。异牟寻以国小推辞,请发三千人,吐蕃嫌少。增到五千,才同意。异牟寻派五千人先行,自率数万人紧随其后,昼夜兼行,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败吐蕃,夺取铁桥等十六城,俘获其五王,降服其部众十多万。戊戌(二十四日),派使者来献捷。
瀛州刺史刘澭被兄长刘济逼迫,请求西守陇坻,于是率部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一万多人到京城,号令严整,沿途无一人敢取百姓鸡犬。皇上嘉奖他,二月,丙午(初三),任命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所普润。军中不敲更梆,不设音乐。士卒患病,刘澭亲往探视;士卒死亡,刘澭哭泣哀悼。
乙丑(二十二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二十四日),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之子。李复征召河南尉洛阳人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干预军政,卢坦常据理拒绝。薛盈珍常说:“卢侍御所言公正,我本不违背。”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厚赐后遣归。
夏季,四月,庚午(疑误),宣武军发生变乱,留后李万荣讨平。先前,宣武亲兵三百人素来骄横,李万荣厌恶他们,派往京西防秋,亲兵怨恨。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诱使亲兵作乱,进攻李万荣,李万荣击败他们。亲兵抢劫后溃散,多逃奔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厚抚他们。韩惟清逃奔郑州,张彦琳逃奔东都。李万荣将作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全部诛杀。有军士数人在市集呼喊:“今晚大军到来,城将破!”李万荣逮捕斩杀,奏称是刘士宁指使。庚子(疑误),将刘士宁迁移到郴州。
钦州蛮酋黄少卿反叛,包围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奏请调发岭南兵救援。皇上不准,派中使劝解。
陆贽上言:“郑礼赦书下达已近半年,但贬谪者尚未沾恩。”于是拟写三份奏状进呈。皇上派人对他说:“旧例,贬降官依赦令酌情内移,不过三五百里,现在所拟似稍超越,又多靠近兵马及当路州县,恐怕不便。”陆贽再次上言,认为:“王者待人以诚,有责备恼怒而无猜疑嫌弃,有惩处贬斥而无怨恨忌妒。斥逐远方以警戒其不敬,宽恕甄别以勉励其自新;不警戒则渐用严刑,不勉励则再加贬黜,虽屡次进退,都非爱憎。执法乃暂使贬降,惜才而渐加进用,又知将被复用,谁不加强修养!何必担忧变乱常理,何必忧虑心怀怨恨!如果因其贬黜,便视为奸凶,总处防范之中,长列弃逐之例,则是悔过者无法自补,怀才者终不得伸。人之常情,穷则思变,含悲贪乱,或生于此。现在如果内移不过三五百里,则仍有疆域未离本道,风土反恶于旧州,空有迁徙家室之劳,实增移配之扰。再者,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无馆驿,示人疑虑,体又不广。乞请再加裁断审察。”皇上性多猜忌,不信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小,必亲自选任,宰相进呈拟议,很少认可;及至群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任用;好以辩才取人,不得敦厚务实之士;艰于进用,各类人才阻滞淹留。陆贽上奏劝谏,大意说:“升进以勉励功劳,黜退以惩戒过失,二者交替使用,理如循环。升进而有过失则示惩,惩戒后改过则复升,既不废法,也不弃人,即使小过必惩而人才不匮。所以能使黜退者努力以求复升,升进者警惕而恪守职位,上无滞留疑虑,下无积蓄怨恨。”又说:“明主不以言辞取尽人才,不以己意选拔士人,如果好善而不择所用,喜言而不验所行,升降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如同舍弃绳墨而凭心意裁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揣轻重,虽甚精细,不能无谬。”又说:“中等以上的人,各有所长,如果能恰当区别,授职得当,各适其性,各展其能,及至综合成就功业,也与全才无异。只在明鉴大度,驾驭有道而已。”又说:“因一言称心就认为能干而不核虚实,因一事违逆就定为罪过而不考忠邪,对称心者则任用过度,不思其力所不及;对违逆者则责罚过当,不恕其情所不能,于是职任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间无定分。”皇上不听从。
陆贽又请求均衡节制财赋,共六条:
第一条,论两税法的弊端,大意说:“旧制赋役之法,称租、调、庸。成年男子每人授田百亩,每年交粟二石,称为租。每户各随乡土所产交绢或绫或絁共二丈,绵三两,不产蚕丝之地交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为调。每丁每年服劳役,则收其代役钱,每日折合绢三尺,称为庸。天下为一家,法令制度统一,虽想迁徙,也无法作伪,所以人心稳定而事务有定制。及至羯胡扰乱中原,百姓动荡不安,户籍毁于逃避战乱,赋法坏于供应军队。建中初年,重定各种制度,执政者知旧弊应革但所作兼失本原,知简便可从但所行不得要领。凡欲拯救弊端,必须深究致弊之由,如果是时势造成的弊端就只治理时势,如果是制度造成的弊端就全革制度,所行必当,悔恨才消。战事兴起以来,供应无限度,这是时势造成的弊端,非法制弊端。而匆忙更改租、庸、调法,分派使者,搜刮郡县,核对簿书,每州取大历年间一年征收最多者作为两税定额。财物生产,必靠人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必以丁夫为本。不因勤耕而增税,不因辍耕而减租,则播种多;不因增产而加征,不因流亡而免调,则定居固;不因勤勉而加重劳役,不因懈怠而免除庸钱,则功力勤。如此,则人安其居,尽其力了。两税法的设立,只以资产为宗,不以人丁为本。竟不悟资产之中,有的藏于怀中箱内,物品虽贵而人不能见;有的积在场圃粮仓,价值虽轻而众人以为富;流通生息的货物,数量虽少而按日生利;有房屋器具等资产,价格虽高而终年无利。诸如此类,实在繁多,一概估算计价,自然失平长伪。于是致力于轻资财而乐于迁徙者,常逃脱徭税;致力于本业而安居置产者,常困于征收。这简直是诱导作奸,驱之避役,生产不得不松弛,税收不得不短缺。又因创立新制之初,不求整齐划一,供应有繁简之别,长官有能否之差,各地徭赋,轻重悬殊,派遣的使臣,意见各异,计议奏定,有加无减。加之,大历年间的供军、进奉等项,既已纳入两税,现在于两税之外,又再并存,希望逐渐均衡减免,以救助凋残。”
第二条,请两税以布帛为额,不计钱数。大意说:“凡国家赋税,必须衡量人力,根据土产,所以征收的只有布、麻、缯、纩及百谷而已。先王恐物价贵贱不平,人们交易难准,又制定钱币之法以调节轻重,聚散收放,都必须通过它。这是掌控财政的大权,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何尝有禁止私人铸钱而以钱纳税的!现在的两税,独与旧章不同,只估资产定差等,便以钱谷定税额,临时折征杂物,每年品种颇不相同,只考虑官府求得之利便,不论百姓供办之难易。征收的不是所生产的,生产的不被征收,于是有的加价购买所无之物,减价出售所有之物,一增一减,损耗已多。希望核查各州最初交纳两税年间的绢布,估价比照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中间价,总计应纳税钱数,折合成布帛之数。”又说:“土地生产之物有极限,取用有度,使用有节,则常足。取用无度,使用无节,则常不足。生产丰歉在于天,用物多少在于人。所以圣王定标准,量入为出,虽遇灾难,下不困穷。治道既衰,则反其道,量出为入,不恤有无。夏桀用天下而不足,商汤用七十里而有余,这就是用度的盈虚,在于节约与否罢了。”
第三条,论地方长官以增户、加税、垦田为政绩,大意说:“为官者很少能推己及人,体念至公报国之意,交替施行小惠,竞相引诱奸民,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集流亡为教化,舍彼适此者既因新收而得优待,忽来忽往者又以复业而受优惠。唯独那些安土重迁、始终不迁者,则赋役日益加重,征收日益加多。这使定居者常替游惰者承担赋役,何异驱使他们迁徙,教他们欺诈。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宽弘通达,各私所辖的过错。”又说:“立法治民,久无不弊,治理者若不知维护驾驭、损益适宜,则奸诈萌生,常因阻劝而滋长。请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制定考核标准。如果在管辖范围内,人口更加繁衍,所定税额有余,听任根据户口平均减税,以减税多少为考核等级。管辖范围内税物通计,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考,减二者次之,减一者又次之。如果人口多流亡,加税于现有户口,考核惩罚也照此办理。”
第四条,论征税期限紧迫,大意说:“设官立国,是为了养民;征收赋税取财,是为了资国。明君不厚敛资财而害民养,所以必先保障民生而借其余力,先使家给而征其余财。”又说:“养蚕刚开始,已交绢税;农事未结束,就征谷租。上司的督责既严,下吏的威逼更急,有粮者急卖而损耗半价,无粮者求借而费加倍酬。希望重新详定征税期限。”
第五条,请以茶税钱设置义仓以备水旱,大意说:“古称九年、六年之蓄,是天下臣民共同筹划,并非只充实公仓,不及百姓。近来有关部门奏请征收茶税,每年约得五十万贯,原敕令贮于户部,用以救济百姓凶荒饥馑。现在用以储粮,正合前旨。”
第六条,论兼并之家,私租重于官税,大意说:“现在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租几乎有亩收一石的,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私租仍为官税的一半。土地是王者所有,耕稼是农夫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获利。”又说:“希望对所有占田,约定律条限制,裁减租价,务必利贫民。法令贵在必行,慎在严苛,宽其制度以顺俗,严其法令以惩违,略损有余,稍优不足,使富者不损,优者可赈穷,这是古时安富恤穷的好办法,不可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