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唐纪五十一】（1/2）

起甲戌年（唐德宗贞元十年）六月，止庚辰年（贞元十六年），共六年有余。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年（甲戌，公元794年）

六月，壬寅朔（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合谋，隐瞒消息不发丧，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将节度使职务授给李缄。又伪造李抱真的亲笔信，派副将陈荣去见王武俊，向他借贷钱财。王武俊生气地说：“我与你的父亲交情深厚，是为了共同辅佐王室，怎能与你同流合污！听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待朝廷任命就想自立为节度使，还敢告诉我，况且还有求于我！”他让陈荣回去，并让他传话质问、斥责李缄。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县人，向来以义勇闻名。德宗得知李抱真已去世，派遣宦官第五守进前去观察情况，并将昭义军事暂委王延贵负责。第五守进到达上党，李缄声称李抱真患病，不能接见。过了三天，李缄才全副武装地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对他说：“朝廷已经知道李相公去世，已命令王延贵暂时代理军务。李侍御你应当发布丧讯，穿上丧服守孝。”李缄愕然失色，退出去后，对各将领说：“朝廷不许我执掌军务，各位意下如何？”无人回答。李缄害怕了，于是回去发布丧讯，把节度使的印信和府库钥匙交给监军。第五守进召见王延贵，口头宣布皇帝诏令，命他处理军务，催促李缄前往东都洛阳。元仲经逃走，王延贵把全部罪责归于元仲经，将他逮捕斩杀。德宗下诏任命王延贵暂时代理昭义军事。

云南王异牟寻派他的弟弟凑罗楝进献地图、土产贡品和吐蕃所给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国号。癸丑（十三日），德宗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使，赐予南诏银窠金印，印文为“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南诏，异牟寻面向北方跪着接受册书和印信，叩头再拜。接着设宴招待使者，拿出玄宗赐给的两个银平脱马头盘给袁滋看。又指着年老的笛工、歌女说：“皇帝赐给我们的《龟兹乐》，如今只有这二人还健在了。”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深思念祖先的业绩，子子孙孙尽忠于唐朝。”异牟寻行礼说：“我怎敢不恭谨承受使者的教导！”

德宗赐名义武节度使张升云为张茂昭。

御史中丞穆赞审查度支部门官吏贪赃的罪行，裴延龄想为他们开脱，穆赞不听从。裴延龄便在德宗面前诬陷他，穆赞被贬为饶州别驾，朝中百官畏惧裴延龄，不敢正眼看他。穆赞是穆宁的儿子。

韦皋奏报在峨和城击败吐蕃。

秋季，七月，壬申朔（初一），德宗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王虔休。

昭义行军司马、代理洺州刺史元谊听说王虔休担任留后，心中愤愤不平，上表请求将磁州、邢州、洺州三州另设一个节度使辖区。昭义的精兵多数驻扎在山东（指太行山以东的磁、邢、洺三州），元谊用丰厚的赏赐取悦他们。德宗屡次派遣宦官进行劝谕，元谊不肯听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率全城归顺王虔休，王虔休派遣磁州刺史马正卿督率副将石定蕃等人领兵五千攻击洺州。石定蕃率领部下二千人叛变，归附元谊，马正卿撤退返回。德宗下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肯前往。王虔休亲自领兵攻打洺州，并引洺水灌城。

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等州，在邕州进攻孙公器。

九月，王虔休击败元谊的军队，进军攻克鸡泽。

裴延龄上奏称管理财物的官吏太多，从现在起，有缺员请暂时不要补充，收取这部分俸禄来充实国库。德宗打算修建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松木，找不到。裴延龄说：“臣最近看到同州一个山谷中，有树木数千株，都有八十尺高。”德宗说：“开元、天宝年间在京城附近寻找上好的木材尚且找不到，现在怎么会有呢？”裴延龄回答说：“上天生长珍贵的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明的君主才出现，开元、天宝年间怎么能得到呢！”裴延龄上奏说：“左藏库管理多有财物丢失，近来因为检查命人登记造册，竟在粪土中发现白银十三万两，还有成匹的布帛及其他杂货价值百万有余。这些都是已经丢弃的东西，也就是额外的收入，应当全部移到杂库去，以供陛下另外下敕支取使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直言抗争说：“这些都是每月申报奏明的现存物品，请加以推究查验。”执政官员请求命令三司详细复核。德宗不允许，但也不怪罪韦少华。裴延龄每次奏事，任意编造诡诈之言，都是大家不敢说、也未曾听说过的，裴延龄却言之凿凿，毫不迟疑。德宗也知道他荒诞虚妄，但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自己希望从他那里得知外间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群臣畏惧裴延龄得到宠信，无人敢说，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因为职务相关，时常证明他的虚妄，而陆贽则独自以自身抵挡，每天陈述他不可任用。十一月，壬申（初三），陆贽上书极力陈述裴延龄的好诈，列举他的罪恶，大致说：“裴延龄将搜刮民财作为长远的方略，将诡诈妄为视为美善的计谋，将苛剥百姓招致怨恨称为不徇私情，将进谗言、顺旨意为尽忠节，他总括经典典籍所憎恶的东西，用来作为自己的智谋与权术，冒犯圣哲先贤所告诫的忌讳，作为自己的品行与才能，可以说是唐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正卯。考察他邪恶害国的行为，日益滋长，隐秘的固然尚未完全显露，败露的则已难以尽数。”又说：“陛下倘若认为他遭受诽谤，那么诚然应当赶快为他辩白清楚。陛下如果知道他不是良善之辈，又怎么可以曲意加以宽容掩饰！”又说：“陛下姑且想保持宽容，不曾加以责问。裴延龄以为能够蒙蔽迷惑陛下，不再觉得畏惧。他将财物由东边移到西边，就称为政绩，从这里拿到那里，便叫作额外的收入，愚弄朝廷，如同儿戏。”又说：“裴延龄虚伪诡诈的才能，诬陷不实的言辞，遇事便行，随口便发，没有一天不发生，没有什么时候不在做，又难以完全陈述。”又说：“过去赵高指鹿为马，臣认为鹿与马，还算同一类的东西；哪像裴延龄将有的说成无，将无的说成有。”又说：“裴延龄的凶恶虚妄，已传遍远近，上自公卿近臣，下至仆役贱民，议论纷纷，成千上万，能够把这话讲给陛下听的，能有几个人！臣以卑微鄙陋之身，担当宰相重任，真情激荡于内，即使想罢休却不能自已沉默。”奏疏呈上，德宗很不高兴，反而愈加厚待裴延龄。

十二月，王虔休乘着壕沟冰封，越过壕沟，急速攻打洺州。元谊派兵出击，王虔休无法取胜，只好撤退。傍晚，冰冻消融，王虔休的士兵死了一大半。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为德宗知遇厚待，遇有不同意的事情，常常竭力争论。有亲近的人规劝他说，这样做过于显露锋芒，陆贽说：“只要我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平生所学，别的事情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裴延龄天天在德宗面前说陆贽的坏话。赵憬能够出任宰相，实际上是陆贽推荐的，不久赵憬对陆贽不满，便暗中将陆贽指责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愈发能够做好对策，德宗于是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确。陆贽与赵憬约好到德宗面前极力论说裴延龄的好邪，德宗的怒形于色，赵憬却沉默不语。壬戌（二十三日），陆贽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太子宾客。

当初，勃海文王大钦茂去世，儿子大宏临早死，族弟大元义即位。大元义猜忌暴虐，国中的人杀掉了他，拥立大宏临的儿子大华屿，这就是成王，改年号为中兴。大华屿去世，又拥立大钦茂的小儿子大嵩邻，这就是康王，改年号为正历。

贞元十一年（乙亥，公元795年）

春季，二月，乙巳（初七），德宗册封大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陆贽被罢免宰相职务以后，裴延龄接着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铦与陆贽结为朋党。适逢天旱，裴延龄上奏说：“陆贽等人因失势而怨恨，对众人说：‘天下干旱，百姓将要流亡了，度支亏欠各军粮草很多，军中的人马没有吃的，这事怎么办！’以此动摇军心，他们的意图不只是想要中伤臣下而已。”几天后，德宗在苑中打猎，恰巧有神策军将士申诉说：“度支不供给马的草料。”德宗认为裴延龄的话是可信的，急忙回到宫中。夏季，四月，壬戌（二十五日），将陆贽贬为忠州别驾，李充贬为涪州长史，张滂贬为汀州长史，李铦贬为邵州长史。

当初，隐士阳城被征召为谏议大夫，他接受任命，并不推辞。阳城还没有到达京城，人们便思慕他的风采，都说：“阳城肯定会直言规谏，效忠职守，以至于死。”及至阳城来到朝廷以后，谏官们纷纷就细小的事情进言，德宗愈加厌烦苦恼。然而，阳城却正与自己的两个弟弟以及宾客日夜开怀饮酒，人们对他摸不着边际，都认为他是徒有虚名罢了。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了一篇《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并不介意。有人打算前去质问阳城，阳城猜测到他的来意，总是强行劝人喝酒。有时客人先醉倒在酒席上，有时阳城先醉倒在客人的怀抱中，不能听客人讲话了。及至陆贽等人获罪被贬以后，德宗的怒气尚未消散，朝廷内外恐惧不安，认为对他们的惩处将难以预测，因而无人敢营救他们。阳城闻知此情，站起来说道：“不能让天子相信任用奸臣，杀害无罪的人。”他当即带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候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的好邪谄谀，而陆贽等人无罪。德宗大怒，打算将阳城等人治罪。太子为此而出面营救，德宗的态度才缓和下来，让宰相宣旨让他们离去。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跪在延英殿阁进谏，便快步前往延英门，大声祝贺道：“朝廷有直言进谏的臣子，天下肯定要太平了！”于是他逐个向阳城与王仲舒等人行礼，随后连声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一员武将，年纪有八十多岁，从此以后，他的名声便为天下推重了。归登是归崇敬的儿子。当时，随时都有任命裴延龄为宰相的可能，阳城说：“倘若让裴延龄出任宰相，我就会将任命他的白麻诏书拿来毁掉，还要在朝廷上痛哭一场。”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疏陈裴延龄的全部过失与罪恶，想秘密弹劾他，因李繁是旧友的儿子，便让他誊抄疏章，李繁却径直将此事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事先前往德宗处，逐一自行解释。疏章送入内廷后，德宗认为阳城所言虚妄，不予理会。

丙寅（二十九日），幽州奏报击败奚王啜利等六万余人。

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子嗣，国中的人们拥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来姓劶械氏，善辩而有才智与勇气，自从天亲可汗以来，他便掌管军事，执掌大权，大臣和各部酋长都敬畏服从他。他即位为可汗以后，冒充姓药葛罗氏，派遣使者前来报丧。他将天亲可汗以前的子孙年幼体弱者，都送交朝廷抚养。

五月，丁丑（十一日），德宗任命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马领留后王虔休同为节度使。

甲申（十八日），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二十二日），监军王定远奏请任命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李说是李神通的后代。

庚寅（二十四日），德宗派遣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胡禄毘伽怀信可汗。

癸巳（二十七日），德宗任命李说为河东留后，主管河东节度使府事宜。李说深深感激王定远，请求铸造监军的印信，德宗听从了他的请求。监军有印信便是由王定远开始的。

秋季，七月，丙寅朔（初一），德宗将阳城改任为国子司业，这是由于他揭露裴延龄而获罪的缘故。

王定远自认为对李说有功，便专擅河东的军事大政，调动各将领的职务。李说不能完全听从，因此产生嫌隙。王定远因私怨拉杀大将彭令茵，将他的尸体埋在马粪中，将士们都很愤怒。李说奏报此事，王定远听说后，径直来到李说处，拔刀刺杀李说，李说逃脱得以幸免。王定远将各将领召集起来，用箱子装着自己伪造的皇帝敕书和二十多通任命官职的委任状，给大家看，并说：“我奉有皇帝敕令，命令李说前往京城，任命行军司马李景略为留后，诸位全都提升官职。”大家跪拜。大将马良辅偷偷往箱子里看去，发现箱中放的都是王定远的委任状和他所接受的敕书，于是指挥大家说：“敕书和委任状都是假的，不能接受。”王定远逃跑出去，登上乾阳楼，招呼他的部下，无人响应，他在翻越城墙时摔了下来，被枯树枝戳伤致死。

八月，辛亥（十七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

闰八月，戊辰（初四），元谊让洺州诈称投降，王虔休派遣副将军领两千人进入城内，元谊将他们全部杀死。

九月，丁巳（二十三日），德宗加封韦皋为云南安抚使。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兵，在野外打猎，好几天都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趁着大家心怀怨恨，闭门不让他进城，程怀直只好逃回京城。冬季，十月，丁丑（十四日），德宗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进攻吐蕃的昆明城，并占领了该城。还俘虏了施、顺二蛮的国王。

贞元十二年（丙子，公元796年）

春季，正月，庚子（初七），元谊、石定蕃等人率领洺州士兵五千人及其家属一万余口逃奔魏州。德宗不予追究，命令田绪安抚他们。

乙丑，德宗任命浑瑊、王武俊一并兼任中书令。己巳（疑误），加封严震、田绪、刘济、韦皋一并同平章事。对全国的节度使、观察使，全部加封检校官职，以取悦众人。

三月，甲午（初二），韦皋奏称降服了西南蛮高万唐等共两万余口。

乙巳（十三日），德宗任命闲厩、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尚书，任命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所兼任的使职一如既往。李齐运既无才能，也无学识，专门使用阴柔谄媚的手段取得德宗的宠幸，每当宰相回答完德宗的问话以后，李齐运便接着上前裁定他们的主张。有时他卧病在家，德宗准备任命官员，往往派宦官到他家中征询他的意见。

丙辰（二十四日），韶王李暹去世。

魏博节度使田绪娶嘉诚公主为妻，有庶出的儿子三人，其中田季安年纪最小，嘉诚公主将他认作自己的儿子，让他担任了节度副使。夏季，四月，庚午（初九），田绪突然去世。亲信将死讯隐瞒下来，让田季安统领军中事务，这时他才十五岁。乙亥（十四日），他们将田绪的死讯公布于众，推举田季安担任留后。

庚辰（十九日），是德宗的诞辰。根据旧例，应当让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讲经论道，到这时，开始让儒学之士参与其中。四门博士韦渠牟言谈机敏，善于辩论，德宗欣赏他。只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便被提升为右补阙，开始得到德宗的宠幸。

五月，丙申（初六），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突然去世。监军杨明义奏请任命都虞候杨朝晟暂时代理留后事务。甲辰（十四日），德宗任命杨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初六），德宗命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右神策霍仙鸣二人并为护军中尉，命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二人并为中护军。当初，德宗设置左右神策、左右神威军统军，其地位相当于六部尚书，用以安置卸任的节度使，相沿使用白麻纸书写诏书任命。至此，窦文场暗示宰相，对统军也要比照任命中尉、中护军的成例，颁降白麻纸诏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根据惯例，只有封拜王位、任命宰相才使用白麻纸，现在要用白麻纸任命中尉、中护军，不知陛下这是特别以此宠任窦文场呢，还是就此便成为定式呢？”于是德宗对窦文场说：“在武德、贞观时期，宦官不过做到员外将军同正而已，连穿戴绯色朝服的都没有几个人。自从李辅国以来，制度被败坏了。朕现在任用你，不能说没有私情。如果再以白麻纸诏书向全国宣告，肯定要说这是你胁迫我做的了。”窦文场叩头认错。于是德宗烧掉任命中尉、中护军的白麻纸诏书，命令从今以后连同统军的任命也由中书省颁降敕书。第二天，德宗对郑絪说：“连宰相都不能违抗宦官的意旨，朕得到你的进言才算醒悟了。”这时候，窦文场、霍仙鸣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官员，藩镇将领大多出于神策军，尚书省、中书省与门下省中职务尊贵、掌握枢要的官员也有出于宦官门下的。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得了中风病，神志昏迷，不能处理事务，霍仙鸣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可以委以军中大政。辛巳（二十二日），德宗任命刘沐为行军司马。

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当初，德宗因在奉天时财政窘迫困乏，所以自从回到宫廷以来，尤其注意搜刮财货。许多藩镇凭着进献贡物来换取德宗的恩宠，贡物都称作“税外方圆”，也称作“用度羡余”，实际上有的是从固定税收中分割出一部分留下来，有的对百姓增加征税，有的削减官吏的俸禄，有的贩卖蔬菜瓜果，经常是藩镇官员中饱私囊，真正能够进献上去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每月都要进献贡物，韦皋在西川每天都要进献贡物。后来，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凭着进献贡物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献贡物便是由裴肃开始的。及至刘赞去世，判官严绶掌管留后事务，竭尽库存来进献贡物，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献贡物便是由严绶开始的。

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李乃担任兵马使。甲申（二十五日），李乃召集各将领，斥责李湛、伊娄说、张丕不关心军中事务，将他们摈斥到外地。德宗派遣宦官第五守进来到汴州，宣旨抚慰将士，刚宣读完毕，有十多个士兵大声喊道：“兵马使辛勤劳苦，但没有奖赏。刘沐是什么人，竟让他担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了，假装中风，被抬了出来。士兵又大声喊道：“仓官刘叔何供应粮食时贪污舞弊。”大家将他杀死，分吃他的肉。士兵们还准备砍死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们。李乃又杀掉伊娄说和张丕。都虞候匡城人邓惟恭与李万荣是同乡，又相互友好，李万荣经常把他当亲信看待，李乃也倚仗着他。至此，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捉住李乃，将他送往京城。秋季，七月，乙未（初六），德宗任命东都留守董晋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李万荣为太子少保，将李乃贬为虔州司马。丙申（初七），李万荣去世。

邓惟恭捉住李乃以后，于是代理军中事务，自认为应该代替李万荣的职务，不肯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命以后，立即与十多个随从人员前往汴州，也不带兵马护卫。来到郑州时，迎接的人没有来，郑州人都替董晋担心，有的还劝董晋留下来观看事态的发展。有一个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晋说：“你不能进汴州城。”董晋不作回答，便上路了。由于董晋来得太快，邓惟恭来不及商议对策。在董晋来到距汴州城十几里地时，邓惟恭才率领各将领出城迎接。董晋让邓惟恭不必下马，脸色相当平和，邓惟恭自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进城以后，董晋依然将军中大政交给邓惟恭处理。

当初，刘玄佐将汴州士兵增加到十万人，以优厚的待遇供给他们，李万荣与邓惟恭往往还要增加给养，致使士兵骄纵，不能控制，只好安排亲信将士，在官署的走廊里扎下帐篷，带着弓，握着剑，以便防备骄兵，还要不时用酒肉奖赏慰劳他们。董晋来到的第二天，将驻扎在官署走廊里的将士全数撤除了。

戊威（疑误），韩王李迥去世。

壬子（二十三日），德宗下诏认为宣武将士邓惟恭等人立下捉送李乃的功劳，各自给与提升官职，颁赐赏钱。对那些受李乃胁迫，阻截威逼德宗所派使者的人们，一概不加追究。

八月，乙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己巳（疑误），德宗任命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丙子（疑误），德宗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中的议论认为董晋柔弱仁厚，有求必应，恐怕难以把事情办好，因此派陆长源佐助他。陆长源性情刚强苛刻，往往改变惯例，董晋开始时都答应了他，等判官拟好案卷后，董晋便命令暂时作罢。由于这样，军中才得以安定。

丙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憬去世。

当初，德宗不打算在节度使生前便取代他们，经常亲自选任行军司马作为副帅。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忌妒他。回鹘的梅录入京进贡，经过太原，李说设宴接待，梅录争入座的顺序，李说不能遏制。李景略喝斥梅录，梅录尚能辨别他的声音，便快步上前向他跪拜说：“莫不是丰州的李侍御吗？”梅录又一次跪拜以后，才在下首的座位上坐下来。就座的人们都归心于李景略。李说愈发愤郁不满，便用丰厚的物品贿赂中尉窦文场，让窦文场将他调离。适逢有人传说回鹘将要前来侵扰，德宗忧虑此事，因丰州地当回鹘前来的要冲之地，便选拔可以守卫丰州的人选，窦文场趁机推荐了李景略。九月，甲午（初六），德宗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荒远的边疆地区气候寒冷，土地瘠薄，人民贫困，李景略以勤俭的作风给大家做出表率，两年以后，器械完备，粮仓充实，丰州在北部边境上雄强起来了。

卢迈得了风疾，庚子（十二日），贾耽赶上亲人的忌日，宰相无人值班，德宗派宦官召集主书承接旨意。

丙午（十八日），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相互庆贺，只有德宗悼念怜惜他。壬子（二十四日），吐蕃侵犯庆州。

冬季，十月，甲戌（十七日），德宗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一并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嗟艿艿乃镒樱曾经得到裴延龄的推荐，所以德宗才起用他。

十一月，乙未（初八），德宗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自从陆贽贬官以来，德宗尤其不肯信任宰相，对御史、刺史、县令以上的官员，都是亲自选拔任用，中书省只是收发文书罢了。然而，德宗住在深宫之中，取得德宗信任的人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绍、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都是权势压倒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家门。王绍谨慎缜密，不改成法。李实狡黠阴险，搜刮民财。韦执谊以文章与德宗相互唱和，年仅二十有余，便由右拾遗被征召进入翰林院。韦渠牟的形貌神态轻薄浮躁，但尤为德宗亲昵，德宗每次与主持政务的官员谈话，漏壶的刻符不会超过三刻时间，而韦渠牟奏事一般长达六刻时间，亲昵的说笑声常常可以从外边听到，他推荐的人都不按次序提拔，而他们大都是庸俗鄙陋的人。

宣武都虞候邓惟恭内心感到不安，暗中结纳了士兵二百多人，谋划发起叛乱。事情被察觉以后，董晋全部逮捕并杀掉了他的同伙，将邓惟恭加上枷锁，送往京城。己未（疑误），德宗下诏免除了邓惟恭的死罪，流放到汀州安置。

贞元十三年（丁丑，公元797年）

春季，正月，壬寅（十五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由于吐蕃屡次背弃和约，德宗不肯答应。

德宗因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交通要道，打算在那里筑城，便让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马，杨朝晟回答说：“邠宁的兵马足够筑城的了，不必麻烦其他道了。”德宗又让人问他说：“以往修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马，才刚刚能够成就事功。如今方渠、合道、木波三城离吐蕃的疆境更为迫近，需要的人马自当是加倍的了，事情反而相反，这是为什么呢？”杨朝晟回答说：“修筑盐州城的人马，吐蕃完全清楚。现在我们却是征调本镇的兵马，不超过十天，就能赶到边境，出其不意地修筑三城。吐蕃以为我军人数不会少于七万，他们的人马尚未集中，便不敢轻易前来侵犯我军。不超过三十天时间，我们将三城修筑完毕，留下兵马戍守在那里，即使吐蕃来了，也没有办法了。待三城旁边的野草被吃光以后，吐蕃便无法久留了。吐蕃撤退以后，我们便运送粮草充实三城，这才是万全之策哩。如果大规模地集结各道兵马，一个多月以后才能赶到，但吐蕃也会集结人马来，与我们交战争锋，连谁胜谁败都无从知道，哪里还有时间修筑三城呢！”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杨朝晟将军队为成三部分，各自修筑一座城。军吏说：“方渠没有水井，不能屯驻军队。”判官孟子周说：“在国家太平时，来方渠定居的人形成了街市，如果没有水井，怎么能够使人口聚集呢？”于是，他命令人们疏浚废井，果然得到甘美的泉水。三月，三城修筑成功。夏季，四月，庚申（初五），杨朝晟的军队回到马岭县，吐蕃这才发兵追击杨朝晟，与杨朝晟对抗了好几天，才撤兵离去。于是，杨朝晟修筑马岭城后率军返回，开辟土地三百里，事情完全像他预先所说的那样。

庚午（十五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二十五日），德宗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正在聚众议事，听说此事以后便说：“姚大夫是一个读书人，哪能算是将才呢！”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虽然表面柔弱，但骨子里却很刚强。如果监军侵犯他，他肯定不能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便要开始了，我担心的是会被他留下来。”于是他由别的道路暗中离去。姚南仲果然发了公文请他，由于没有遇到，他才得以免除被留的命运。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结下嫌隙，幕府人员多半因罪受到贬黜，有的人便因此而死去了。

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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