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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唐纪四十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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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丁卯年八月,到辛未年,共四年多。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

◎贞元三年丁卯年,公元787年

八月,辛巳朔日(初一),出现日食。

吐蕃尚结赞派遣五名骑兵送崔汉衡返回唐朝,并且上表请求和解。到达潘原时,李观告诉他们:“有诏令不接待吐蕃使者。”接收了他们的表章,但拒绝让他们入境。

当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赏一同担任宰相。柳浑在商议政事时常与张延赏意见不合,张延赏派亲信对柳浑说:“相公您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只要在朝堂上少说话,那么高位就可以长久保全。”柳浑说:“替我谢谢张公,我柳浑头可断,但舌头不可能停止说话!”从此两人关系恶化。皇上喜好文雅含蓄,而柳浑质朴直率、轻率随意,没有威严的仪态,在皇上面前时常说出俗话。皇上不高兴,想将他贬为王府长史,李泌说:“柳浑气量狭小、直率,但没有别的过错。按旧例,罢免宰相没有担任长史的。”皇上又想让他担任王傅,李泌请求任命他为常侍,皇上说:“只要能罢免他,没有不可以的。”己丑日(初九),柳浑被罢免宰相,改任左散骑常侍。

当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兄弟。公主行为不检点,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彭州司马李万、丰阳县令韦恪,都出入公主府第。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起初皇上对公主的恩惠礼遇很深厚,公主经常乘坐轿子径直来到东宫。宗室亲戚都憎恨她。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进行诅咒祈祷(厌祷)。皇上大怒,将公主幽禁在宫中,严厉斥责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应对,请求与萧妃离婚。皇上召见李泌告诉他这件事,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何至于这样!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一旦怀疑他,想要废掉他而立侄子,这难道不是失策吗?”皇上勃然大怒说:“你怎么敢离间我们父子!谁告诉你舒王是我的侄子?”李泌回答说:“陛下自己说的。大历初年,陛下对臣说:‘今天得到了几个儿子。’臣询问缘故,陛下说:‘昭靖太子的几个儿子,皇上命令我收养他们。’现在陛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怀疑,对侄子又会怎样呢!舒王虽然孝顺,但从今以后陛下应该努力,不要再指望他孝顺了!”皇上说:“你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正是因为爱惜家族,所以不敢不尽言。如果畏惧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了,一定会责怪臣说:‘我单独任命你为宰相,你不尽力劝谏,使我到了这个地步,我一定要再杀了你的儿子。’臣老了,剩下的年岁不足惜,如果冤枉杀了臣的儿子,让臣以侄子为继承人,臣不知道还能否享受他的祭祀!”于是呜咽流泪。皇上也哭泣说:“事情已经这样,让我怎么办才好?”李泌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慎重考虑。臣起初认为陛下圣明仁德,能够让海外蛮夷都像对父母一样拥戴您,哪里想到您对自己的儿子怀疑到这个地步!臣今天把话说完,不敢回避忌讳。自古以来父子互相猜疑,没有不亡国灭家的。陛下记得过去在彭原,建宁王为什么被诛杀?”皇上说:“建宁叔父实在是冤枉,肃宗性情急躁,诬陷他的人言辞深刻罢了!”李泌说:“臣过去因为建宁王的缘故,坚决辞去官职爵位,发誓不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今天又成为陛下的宰相,又目睹这件事。臣在彭原时,受到的恩宠无人可比,竟然不敢说建宁王的冤屈,直到临别时才说出来,肃宗也后悔哭泣。先帝自从建宁王死后,常常心怀恐惧,臣也为先帝诵读《黄台瓜辞》以防止谗言构陷的端倪。”皇上说:“朕本来知道。”怒意和神色稍微缓解,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更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李泌回答说:“臣正要说到这一点。从前承乾多次监国,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的卫士很多,他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被发觉,太宗让他的舅舅长孙无忌与几十位朝臣审问他,事情真相明白后,才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议论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让太子得以终其天年。’太宗听从了,并且废黜了魏王李泰。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认为建宁王冤枉,臣不胜庆幸。希望陛下警惕重蹈覆辙的过失,从容三天,仔细探究事情的始末并思考,陛下一定会释然明白太子没有别的企图。如果真的有不轨迹象,应当召集二十位通晓义理的大臣与臣审问太子左右的人,一定会有实情,希望陛下按照贞观年间的办法处理,同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仍然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年间,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并杀了他们,天下人感到冤屈愤怒,这是百代应当警戒的,又怎么能效法呢!况且陛下过去曾经让太子在蓬莱池见臣,观察他的容貌仪表,并没有像楚商臣那样蜂目豺声的凶相,只是担心他过于柔弱仁慈罢了。另外,太子自从贞元年以来常住在少阳院,就在陛下寝殿旁边,从未接触外人,参与外面的事务,怎么会有阴谋呢!那些诬陷的人巧诈百端,即使有像晋愍怀太子那样的亲笔书信,有像太子李瑛那样身穿甲衣(准备行动),仍然不能相信,何况只是因为岳母有罪而受牵连呢!幸亏陛下告诉臣,臣敢用家族来担保太子一定不知道阴谋。假如让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流奉承这个旨意,已经去向舒王图谋定策的功劳了!”皇上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而如此极力谏诤?”李泌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臣现在独任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一件事处置失当,责任都归在臣身上。何况坐视太子蒙冤受害而不说话,臣的罪过就大了!”皇上说:“为你推迟到明天再考虑。”李泌抽出朝笏叩头哭泣说:“这样,臣知道陛下父子慈孝如初了!然而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仔细思考,不要把这个意思泄露给左右的人;泄露了,那么他们都会想在舒王面前立功,太子就危险了!”皇上说:“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家后,对子弟说:“我本来不乐意富贵,但命运与愿望相违背,现在连累你们了。”太子派人感谢李泌说:“如果一定无法挽救,我想先服毒自杀,怎么样?”李泌说:“一定不必有这个顾虑。希望太子努力做到敬慎孝顺。如果李泌我不在了,那事情就不可知了。”隔了一天,皇上打开延英殿单独召见李泌,泪流满面,抚摸着李泌的背说:“如果不是你恳切进言,朕今天后悔都来不及了!都像你说的一样,太子仁爱孝顺,确实没有别的企图。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朕的家事,都应当与你商议。”李泌下拜祝贺,趁机说:“陛下圣明,明察太子无罪,臣报效国家的心愿就完成了。臣前些天惊恐失魂,不能再被任用,希望请求退休。”皇上说:“朕父子依靠你才得以保全,正要嘱托子孙,让你代代富贵以报答恩德,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甲午日(十四日),下诏:李万不知回避宗室(指与公主淫乱),应杖刑处死;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和边远州郡。

戊申日(二十八日),吐蕃率领羌族、吐谷浑的部众侵犯陇州,军营连绵几十里,京城震惊恐惧。九月,丁卯日(十七日),派遣神策军将领石季章戍守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守百里城。丁巳日(初七),吐蕃大肆抢掠汧阳、吴山、华亭,年老体弱的人被杀死,有的被砍断手、挖掉眼睛,然后抛弃离去,驱赶一万多名壮丁全部送到安化峡西边,准备分别隶属于羌族、吐谷浑,于是告诉他们说:“允许你们向东哭泣辞别故乡。”众人大哭,跳下悬崖山谷死亡受伤的有一千多人。不久,吐蕃部众又来,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军副将苏太平夜间出兵击退了他们。

皇上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的物品,总共值钱五十万缗,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说这个确实知道有失体统,但宫中的费用实在不足。”李泌说:“古时候天子不私下寻求财物。现在请求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要接受各道的进贡以及停止宣旨索取。如果一定需要,请下达敕令折抵税赋,不要让奸吏趁机搜刮剥削。”皇上听从了。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多次请求和亲,并且请求通婚。皇上没有答应。适逢边将报告缺乏马匹,无法供给,李泌对皇上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用臣的策略,几年以后,马价会比现在便宜十倍。”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说:“希望陛下以最公正的心,委屈自己顺从别人,为国家大计考虑,臣才敢说。”皇上说:“你何必如此自我怀疑!”李泌说:“臣希望陛下北面与回纥和好,南面与云南沟通,西面结交大食、天竺,这样,吐蕃就会自然陷入困境,马也容易得到了。”皇上说:“三国可以按你说的办,至于回纥则不行。”李泌说:“臣本来知道陛下会这样,所以不敢早说。为当今之计,应当以回纥为先,三国稍微靠后。”皇上说:“只有回纥你不要说了。”李泌说:“臣充数担任宰相,事情是否可行在于陛下决定,何至于不允许臣说话!”皇上说:“朕对于你的话都听从了,至于与回纥和好,应当等待子孙;在朕的时候,则坚决不可!”李泌说:“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皇上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朕的缘故受辱而死,朕怎能忘记!正值国家多难,没来得及报仇,和好是绝对不行的。你不要再说了!”李泌说:“害死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他发兵入侵,还没出国境,现在的合骨咄禄可汗杀了他。这样看来,现在的可汗是对陛下有功的,应当受到封赏,又怨恨什么呢!后来张光晟杀了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禄竟然不敢杀害朝廷使者,这样看来合骨咄禄本来没有罪过。”皇上说:“你认为与回纥和好是对的,那么朕当然是错的了?”李泌回答说:“臣是为国家而言,如果一味迎合取悦,怎么去见肃宗、代宗于天上!”皇上说:“让朕慢慢考虑。”从此李泌共奏对十五次以上,没有不谈论回纥事情的,皇上始终不允许。李泌说:“陛下既然不允许与回纥和亲,希望赐臣退休。”皇上说:“朕不是拒绝劝谏,只是想与你比较道理而已,何至于立刻就想离开朕呢!”李泌回答说:“陛下允许臣讲道理,这本来就是天下的福气。”皇上说:“朕不惜委屈自己与他们和好,但不能辜负韦少华那些人。”李泌回答说:“以臣看来,是韦少华那些人辜负了陛下,不是陛下辜负他们。”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说:“从前回纥叶护带兵帮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只让臣在元帅府设宴慰劳他们,先帝不曾接见。叶护坚决邀请臣到他的军营,肃宗还不允许。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先帝才与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戎狄是豺狼,带兵深入中国腹地,不得不格外防备。陛下在陕州时,年纪还轻,韦少华那些人不能深思熟虑,让万乘之尊的太子径直前往他们的军营,又不先与他们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肆意桀骜不驯,这难道不是韦少华那些人辜负了陛下吗?死了也不足以抵偿责任。况且香积寺大捷时,叶护想带兵进入长安,先帝亲自在他马前下拜制止他,叶护于是不敢进城。当时围观的有十万多人,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夏与夷狄的共同主人!’这样看来先帝所屈折的少,所伸张的多。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率领全国的军队来赴中原的危难,所以他志气骄傲,敢于向陛下要求礼仪。陛下天资英明神武,不被他屈服。在那个时候,臣不敢说别的,如果可汗将陛下留在军营中,欢饮十天,天下人怎能不寒心呢!然而天威所到之处,豺狼驯服,可汗的母亲为陛下捧上貂皮大衣,喝退左右,亲自送陛下上马返回。陛下从香积寺的事情来看,是委屈自己对呢,还是不委屈对?是陛下屈服于牟羽呢,还是牟羽屈服于陛下?”皇上对李晟、马燧说:“老朋友不应当再见面。朕一向怨恨回纥,现在听李泌说到香积寺的事,朕自觉理亏一点。你们二人认为怎么样?”二人回答说:“如果真像李泌说的那样,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宽恕。”皇上说:“你们二人也不赞同朕,朕该怎么办!”李泌说:“臣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以往的宰相才值得怨恨。现在的回纥可汗杀了牟羽,他的国人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有什么罪过呢!吐蕃乘国家灾难之机,攻陷河、陇几千里土地,又带兵进入京城,使先帝流亡到陕州,这才是百代必报的仇怨,何况他们的赞普至今还在,宰相不替陛下辨别说明这些,却想与吐蕃和好以进攻回纥,这才是值得怨恨的。”皇上说:“朕与回纥结怨已久,又听说吐蕃在会盟时劫持我们,现在去与他们和好,会不会再次拒绝我们,被夷狄耻笑呢?”李泌说:“不会。臣从前在彭原时,现在的可汗担任胡禄都督,与现在的国相白婆帝都跟随叶护而来,臣对待他们很亲厚,所以他们听说臣担任宰相而来求和,怎么会再拒绝呢!臣现在请写信与他们约定:向唐朝称臣,做陛下的儿子,每次派遣使者来不超过二百人,互市的马不超过一千匹,不得携带唐人及商胡出塞。这五条都能遵守约定,那么皇上一定允许和亲。这样,威震北方荒远之地,使吐蕃恐惧,足以畅快陛下平素的心愿了。”皇上说:“自从至德年间以来,我们与他们是兄弟之国,现在一下子要他们称臣,他们怎么肯和好呢?”李泌说:“他们想与中国和亲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一向相信臣的话,如果还不顺利,只要再发一封信就行了。”皇上听从了。

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称儿及臣,凡是李泌与他们约定的五件事,全部听从命令。皇上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这样畏惧服从你?”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皇上说:“回纥已经和好了,怎样招抚云南、大食、天竺呢?”李泌回答说:“与回纥和好了,吐蕃就已经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其次招抚云南,就是斩断吐蕃的右臂。云南自从汉朝以来臣属于中国,杨国忠无故侵扰他们使他们反叛,臣属于吐蕃,他们苦于吐蕃赋税徭役繁重,没有一天不想再做唐朝的臣子。大食在西域最为强大,从葱岭直到西海,土地几乎占天下的一半,与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与吐蕃为仇,臣所以知道可以招抚他们。”癸亥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返回,答应将咸安公主嫁给可汗,归还他们的马价绢五万匹。

吐蕃侵犯华亭及连云堡,都攻陷了。甲戌日(二十四日),吐蕃驱赶二城几千居民以及邠州、泾州的人畜数以万计离去,安置在弹筝峡西面。泾州依靠连云堡作为侦察哨所,连云堡陷落后,西门不开,城门外都成为吐蕃境内,砍柴的道路断绝。每次收割时,必须布置军队来保卫,大多错过农时,只收到空穗而已。因此泾州常常苦于粮食缺乏。

冬季,十月,甲申日(初四),吐蕃侵犯丰义城,前锋到达大回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瑰击退了他们。乙酉日(初五),又侵犯长武城,又在原州旧城筑城驻守。

妖僧李软奴自称:“我本是皇族,见到五岳四渎的神灵命令我做天子。”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阴谋作乱。丙戌日(初六),他的同党告发了他,皇上命令逮捕送交内侍省审问。李晟听说后,突然扑倒在地说:“我李晟要灭族了!”李泌询问缘故,李晟说:“我新近遭受诽谤,朝廷内外有家人一千多,如果有一人在他的党羽中,那么老兄您也不能救我了。”李泌于是上奏:“大案一旦兴起,牵连的人一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惶恐惧,请将案件移交御史台审讯。”皇上听从了。韩钦绪是韩游瑰的儿子,逃亡到邠州。韩游瑰出兵驻守长武城,留后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壬辰日(十二日),腰斩李软奴等八人,北军的士兵因牵连被处死的有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没有受牵连的。韩游瑰丢下军队到朝廷谢罪,皇上派使者阻止他,对他的信任如同以往。韩游瑰又用刑具押送韩钦绪的两个儿子,皇上也宽恕了他们。

吐蕃因为严寒没有入侵,但粮食运输接继不上。十一月,下诏浑瑊返回河中,李元谅返回华州,刘昌分出部下五千人返回汴州,其余防秋兵退驻凤翔、京兆各县就地取得给养。

十二月,韩游瑰入朝。

自从兴元年间以来,到今年是最丰收的一年,米一斗值钱一百五十文,粟一斗值八十文,皇上下诏在各地和籴(官府购买粮食)。庚辰日(初一),皇上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问道:“百姓快乐吗?”赵光奇回答说:“不快乐。”皇上说:“今年收成很好,为什么不快乐?”赵光奇回答说:“诏令没有信用。以前说除两税以外没有其他徭役,现在不属于税赋的苛求几乎超过税赋。后来又说和籴,实际上是强行夺取,不曾给过一钱。开始说所买的粟麦交纳在路边,现在却让送到京西行营,动不动几百里地,车坏牛死,破产不能支撑。愁苦到这种地步,有什么快乐!每次有诏书优待抚恤,只是一纸空文罢了!恐怕圣明的君主深居在九重皇宫里,都不知道这些!”皇上命令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

臣司马光说:唐德宗真是难以醒悟啊!自古以来所忧虑的,是君主的恩泽堵塞不能下达到百姓,百姓的情绪郁结不能上通到君主;所以君主在上面勤勉体恤而百姓不感怀,百姓在因为这个缘故。德宗幸亏因为打猎得以到百姓家,正遇到赵光奇敢说话而知道了百姓的疾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应当查办有关部门搁置诏书、残害虐待百姓、横征暴敛、盗窃隐匿公家财物,以及左右阿谀奉承、每天声称民间丰收快乐的人,并处以死刑。然后洗心改虑,革新政治,摒弃浮华装饰,废除空洞文书,谨慎号令,敦促诚信,考察真伪,辨别忠奸,哀怜穷困,伸张冤屈,那么太平的基业就可以达到了。放弃这些不做,却只是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役。以四海之广阔,百姓之众多,又怎能让人人都亲自向天子诉说而户户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呢!

李泌因为李软奴的党羽还有在北军中未被发现的,请求进行大赦以安定他们。

◎贞元四年戊辰年,公元788年

春季,正月,庚戌朔日(初一),大赦天下,下诏两税(夏秋两税)的等级,从今以后每三年审定一次。

李泌上奏京官俸禄太微薄,请求从三师以下全部加倍俸禄。皇上听从了。

壬申日(二十三日),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度使。甲戌日(二十五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耕种,几年后,军粮充足丰裕,泾州、陇州逐渐安定。

韩游瑰入朝时,军中认为他一定不会返回,饯行送别很微薄。韩游瑰见到皇上,大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遏制吐蕃;皇上高兴,派遣他返回军镇。军中担忧恐惧的人很多,韩游瑰忌恨都虞候虞乡人范希朝有功劳名声,得人心,寻找他的罪过,准备杀他。范希朝逃奔凤翔,皇上召见他,安置在左神策军。韩游瑰率领部众修筑丰义城,筑到两版高时倒塌。

二月,元友直运送淮南的钱帛二十万到达长安,李泌全部运送到大盈库(皇帝私库)。然而皇上仍然多次下旨索取,于是敕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惆怅而不敢说话。

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物都是他所有的。使天下的财物丰足来养育天下的百姓,自己也一定会快乐。有的人却另外建立私人库藏,这是平民的鄙陋志向。古人有话说:贫穷不学节俭。财富多,是奢侈欲望自然产生的原因。李泌想消除德宗的欲望却丰富他的私人财物,财物丰富了欲望就滋长了。财物不能满足欲望,能不去索求吗!这就像是打开门而禁止人出去!虽然德宗行为多有不正,也是因为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对的缘故。

咸阳有人上奏说:“我看见白起,他命令我上奏说:‘请让我为国家扞卫西部边疆。正月,吐蕃一定会大举入侵,我当为朝廷打败他们以取信。’”不久吐蕃入侵,边将打败了他们,不能深入。皇上认为是真的,想在京城建立祠庙,追赠白起为司徒,李泌说:“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于百姓’。现在将帅立功而陛下褒奖赏赐白起,臣担心边臣离心了!如果在京城建立祠庙,大肆祈祷,流传到四方,将会助长巫术风气。现在杜邮有旧祠庙,请敕令府县修缮,就不至于惊动人们的耳目了。况且白起是诸侯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司徒为三公之一)太隆重,请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皇上笑着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职吗!”李泌回答说:“人与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吝惜,那么神也不会觉得荣耀。”皇上听从了。李泌自己陈述衰老,单独担任宰相,精力消耗竭尽,既然皇上没有同意他离职,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皇上说:“朕深深知道你的劳苦,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皇上从容地与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耿直,人们说卢杞奸邪,朕一点不觉得他这样。”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而陛下唯独不觉察他奸邪,这正是卢杞之所以奸邪的地方。如果陛下觉察了,怎么会有建中年间的祸乱呢!卢杞因为私人恩怨杀了杨炎,将颜真卿排挤到死地,激怒李怀光使他反叛,依赖陛下圣明将他流放驱逐,人心立刻欣喜,上天也后悔降祸。不然,祸乱怎么平息!”皇上说:“杨炎把朕当作小孩子看待,每次议论事情,朕同意他的奏章他就高兴,与他反复辩论诘难,他就发怒要求辞去职位,看他的意思认为朕不值得与他说话。因此互相不能容忍,不是由于卢杞。建中年间的祸乱,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所能导致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只有君主和宰相不能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是创造命运的人。如果说命运,那么礼乐刑政都没有用了。商纣王说:‘我生来不就是有天命吗!’这是商朝灭亡的原因!”皇上说:“朕喜欢与人比较治国之道:崔佑甫性情偏狭急躁,朕诘难他,他就应对语无伦次,朕常常知道他的短处而维护他。杨炎议论事情也有可以采纳的,但他气色粗鲁傲慢,诘难他就勃然大怒,不再有君臣的礼节,所以每次见他让人愤怒。其他人就不敢再说话了。卢杞小心谨慎,朕所说的他没有不听从的。他又没有学问,不能与朕反复辩论,所以朕的想法常常不能完全表达。”李泌回答说:“卢杞对陛下的话无不听从,难道是忠臣吗!‘我说的话没有人违抗’,这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丧失国家’啊!”皇上说:“只有你与那三人不同。朕说得对,你有喜色;不对,常常有忧虑的神色。虽然时常有逆耳的话,就像刚才说的纣王及丧失国家之类的话。朕仔细思考,都是你事先说的话,这样治理就安定,那样治理就危乱,言语虽然深切而神色态度温和顺从,没有杨炎那样盛气凌人。朕与你反复辩论诘难,你言辞道理不屈服,又没有好胜的意向,一直让朕内心完全屈服而不能不听从,这是朕为得到你而私下高兴的原因。”李泌说:“陛下任用的宰相还很多,现在都不评论,为什么?”皇上说:“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宰相。凡是宰相,一定要把政事委托给他,像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可以称他们为宰相吗!像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不接受宰相的名号,却是真正的宰相。一定要以官职达到平章事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流都是宰相了。”

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

夏季,四月,乙未日(十九日),将殿前左、右射生军改名为神威军,与左、右羽林军、龙武军、神武军、神策军号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大多戍守京城以西,分散驻扎在京畿地区。

福建观察使吴诜,轻视他军士的脆弱,让他们服苦役。军士叛乱,杀了吴诜的亲信十多人,逼迫吴诜发文书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后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皇上派遣宦官使者前去赦免他以安定军心。

乙未日(十九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旧城并镇守在那里。

云南王异牟寻想归附唐朝,不敢自行派遣使者,先派遣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朝觐见。五月,乙卯日(初八),在麟德殿宴请他们,赏赐非常丰厚,封他们为王,发给印信后遣返。

辛未日(二十四日),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涪州刺史。

吐蕃三万多名骑兵侵犯泾州、邠州、宁州、庆州、鄜州等地。在此之前,吐蕃常在秋冬季节入侵,到春天往往因疾病瘟疫退兵。到这时,俘虏唐人,将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派遣他们的将领率领,在盛夏入侵。各州都守城,没有敢与他们交战的,吐蕃俘虏抢掠人口牲畜数以万计后离去。

夏县人阳城因学问品行着称,隐居在柳谷北边,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

韩游瑰因为吐蕃侵犯边塞,亲自戍守宁州。生病,请求派人替代返回。秋季,七月,庚戌日(初五),加任浑瑊为邠宁副元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营节度使。张献甫还没有到达,壬子日(初七)夜晚,韩游瑰没有告诉众人,轻装骑马返回朝廷。戍卒裴满等人畏惧张献甫的严厉,乘没有主帅的机会,癸丑日(初八),率领他的部众作乱,说:“张公不是从本军出去的,我们一定抗拒他。”于是抢劫掠夺城市,包围监军杨明义的住所,让他上奏请求任命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避乱出城,听说后,又进城,说:“你们请求的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我来祝贺!”作乱的士兵逐渐安定。杨朝晟暗中与各位将领谋划,早晨集合军队,对作乱的士兵说:“你们的请求没有获准,张公已经到了邠州,你们作乱应当处死,不能全部杀死,应该自己推举带头闹事的人。”于是斩杀二百多人,率领部众迎接张献甫。皇上听说军队士兵想得到范希朝,准备授予他。范希朝推辞说:“臣畏惧韩游瑰的祸害而来,现在前去替代他,不是防范窥伺觊觎、安抚反叛动荡的办法。”皇上嘉奖他,提升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手。韩游瑰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密侦察,己未日(十四日),奚、室韦侵犯振武,捉住宣慰宦官使者两人,大肆抢掠人口牲畜后离去。当时回纥迎接公主的部众在振武,唐朝臣派遣七百名骑兵与回纥几百名骑兵追击,回纥使者被奚、室韦杀死。

九月,庚申日(十六日),吐蕃尚志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们。吐蕃转而抢掠鄜州、坊州后离去。

元友直核查各道在税赋之外征收的财物,全部输送到户部,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每年在税赋之外输送一百多万缗、斛,百姓不能忍受。各道大多自行向皇上诉说,皇上醒悟,下诏:“今年已经收入官府的交送京城,没有收入的全部给予百姓;从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的百姓又安居乐业。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允许通婚,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连同国相、趺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来迎接可敦(可汗之妻,指公主),言辞礼节非常恭敬,说:“从前是兄弟,现在是女婿,是半子。如果吐蕃为患,儿子应当为父亲除掉他们!”于是辱骂吐蕃使者以与他们断绝关系。冬季,十月,戊子日(十四日),回纥到达长安,可汗又上表请求改回纥为回鹘,皇上答应了。

吐蕃发兵十万准备侵犯西川,也征发云南的军队。云南对内虽然归附唐朝,对外不敢背叛吐蕃,也发兵几万驻扎在泸水以北。韦皋知道云南正在犹豫不决,于是写信给云南王,叙述他背叛吐蕃归附唐朝的诚意,用银匣子封存,让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遣两万军队驻扎在会川,以阻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发怒,带兵返回本国。从此云南与吐蕃互相猜疑阻碍,归附唐朝的志向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帮助,军队势力开始衰弱。然而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攻打两林骠旁,三万攻打东蛮,七千侵犯清溪关,五千侵犯铜山。韦皋派遣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军抵御,在清溪关外打败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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