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唐纪四十四】(2/2)
叛军进入宫中,登上含元殿,大喊道:“天子已经出走了,大家应该自己求取富贵!”于是欢呼鼓噪,争着进入府库,搬运金银布帛,竭尽全力才停止。百姓趁机也进入宫中盗窃库物,出来又进去,通宵不停。那些不能进入宫中的,就在路上抢劫。各坊居民各自聚集互相守卫。姚令言与乱兵商议说:“现在大家没有首领,不能长久维持,朱太尉闲居在家中,请我们一起尊奉他。”众人答应了。于是派数百骑兵到晋昌里府第迎接朱泚。半夜,朱泚骑马排列火炬,传呼进入宫中,住在含元殿,设置严密的警戒,自称暂时代理六军。戊申(初四)早晨,朱泚移居白华殿,在外张贴告示,称:“泾原将士长期驻守边疆,不熟悉朝廷礼仪,擅自进入宫阙,致使圣上受惊,西出巡视。太尉我已暂时代理六军,所有神策军等军士及文武百官凡是有俸禄的,全部前往皇帝所在地。不能前往的,就到本部门报到。如果超过三天,查出两方面都没有名字的,一律斩首!”于是百官出来见朱泚。有人劝他迎接皇上,朱泚不高兴,百官渐渐逃走。
源休出使回纥回来,赏赐微薄,怨恨朝廷,入宫见朱泚,屏退旁人密谈了很久,为朱泚分析成败,援引符命,劝他篡位。朱泚很高兴,但还没有决定。宿卫各军举着白旗投降的,排列在宫门前很多。朱泚夜间从宫苑门出兵,早晨从通化门进入,络绎不绝,张弓露刃,想以此威慑众人。
皇上想起桑道茂的话,从咸阳前往奉天。县里的官吏听说皇上突然到来,想逃到山谷躲藏,主簿苏弁阻止了他们。苏弁是苏良嗣哥哥的孙子。文武大臣逐渐陆续赶到。己酉(初五),左金吾大将军浑瑊到达奉天。浑瑊一向有威望,众人心里依靠他才稍微安定。
庚戌(初六),源休劝朱泚关闭长安十个城门,不许朝廷官员出城,朝廷官员往往改穿衣服扮成奴仆偷偷出城。源休又为朱泚游说劝诱文武官员,让他们依附朱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长期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有才,都郁郁不得志,朱泚全部起用他们。工部侍郎蒋镇出逃,坠马伤了脚,被朱泚抓获。先前,源休因为才能,张光晟因为节义,蒋镇因为清正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因为文学,太常卿敬釭因为勇略,都被当时人所推重,到这时都被朱泚任用。
凤翔、泾原将领张廷芝、段诚谏率领数千人救援襄城,还没出潼关,听说朱泚占据长安,杀了他们的大将陇右兵马使戴兰,溃散归附朱泚。朱泚于是自认为众心所归,反叛的阴谋于是确定,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各部门供给,六军宿卫宫门,都仿照皇帝的规格。
辛亥(初七),皇上任命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马使,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任命神策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奉天防城使。
朱泚因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猜想他一定心中不满,派数十骑兵去召他。段秀实闭门拒绝,骑兵翻墙而入,用兵器劫持了他。段秀实自己估计不能免祸,于是对子弟说:“国家有患难,我能到哪里躲避呢,应当以死殉国;你们各自求生吧。”于是去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段公来了,我的大事就成功了。”请他坐下询问计策。段秀实劝他说:“您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现在泾原军队因为犒劳赏赐不丰厚,骤然发生变乱,致使圣上流离失所。犒劳赏赐不丰厚,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天子哪里知道呢!您应该用这个道理开导将士,说明祸福,迎接圣上,回返宫中,这是莫大的功劳啊!”朱泚沉默不语,不高兴,但因为段秀实与自己都是被朝廷所废黜的,于是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左骁卫将军刘海宾、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是段秀实一向厚待的人,段秀实暗中与他们谋划诛杀朱泚,迎接皇上。
皇上刚到奉天时,下诏征调附近各道的军队入援。有人上言说:“朱泚被乱兵拥立,将要来攻城,应该及早做好防守准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诚正直,群臣没人比得上,怎么能说他跟随叛乱,伤大臣的心呢!我请求以全家百口担保他不会造反。”皇上也认为是这样。又听说群臣劝朱泚迎接皇上,于是下诏各道援兵到达的都驻扎在三十里外。姜公辅劝谏说:“如今宿卫兵力单薄,防备考虑不能不深入,如果朱泚竭尽忠诚来迎接,何必担心兵多;如果不是这样,有备无患。”皇上于是将援兵全部召入城。卢杞及白志贞对皇上说:“我们看朱泚的内心,一定不至于叛逆,希望选择大臣进入京城安抚以观察他。”皇上问随从大臣,都畏惧害怕,没人敢去。金吾将军吴溆独自请求前去,皇上很高兴。吴溆退下后告诉别人说:“拿国家的俸禄而逃避危难,算什么臣子!我有幸是皇亲国戚,不是不知道前去必定会死,只是满朝没有勇于赴难的大臣,不能让皇上心中遗憾罢了!”于是奉诏前往朱泚那里。朱泚反叛的阴谋已经决定,虽然表面接受诏命,将吴溆安置在客省,不久就杀了他。吴溆是吴氵奏(吴凑)的哥哥。
朱泚派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声称迎接皇上,实际上袭击奉天。当时奉天守备兵力单薄,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紧急了!”派岐灵岳假造姚令言的兵符,命令韩旻暂且回军,应当和大军一同出发。偷姚令言的印没有偷到,段秀实倒用了司农卿的印印在兵符上,招募善于奔走的人去追韩旻。韩旻到了骆驿,得到兵符就回来了。段秀实对同谋的人说:“韩旻回来,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我要直接去搏杀朱泚,杀不死他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命令刘海宾、何明礼暗中联络军中的将士,想让他们在外面接应。韩旻的军队回来,朱泚、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而死,没有牵连段秀实等人。
这一天,朱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的事。段秀实猛然站起来,夺过源休的象牙笏板,向前唾朱泚的脸,大骂道:“狂贼!我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岂能跟你造反!”于是用笏板击打朱泚,朱泚举手抵挡,只击中他的额头,鲜血溅洒在地上。朱泚与段秀实激烈搏斗,左右的人仓猝惊愕,不知所措。刘海宾不敢上前,乘乱逃走。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得以匍匐脱身逃走。段秀实知道事情不成,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跟你们造反,为什么不杀我!”众人争着上前杀了他。朱泚一手捂着血,一手制止众人说:“这是义士啊,不要杀。”段秀实死后,朱泚哭得很伤心,用三品官的礼仪安葬了他。刘海宾穿着丧服逃跑,两天后,被抓获,杀了。也没有牵连何明礼。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再次谋划杀朱泚,也死了。皇上听说段秀实死了,恨自己对他任用不够,流泪很久。
壬子(初八),任命少府监李昌雏(李昌巙)为京畿、渭南节度使。
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性情懦弱迟缓,喜欢修饰仪表,不熟悉军事,听说皇上在奉天,想迎接圣驾,准备服饰用品和财货,献给行在。后营将领李楚琳,为人剽悍,军中的人都怕他,曾侍奉朱泚,被朱泚厚待。行军司马齐映与同僚齐抗对张镒说:“不除掉李楚琳,必定会成为祸乱之首。”张镒命令李楚琳出城屯驻陇州。李楚琳借故没有按时出发。张镒正为迎接圣驾的事担忧,以为李楚琳已经走了。李楚琳夜间与他的党羽作乱,张镒从城上用绳子缒下逃走,叛贼追上,杀了他,判官王沼等人都死了。齐映从水洞逃出,齐抗扮作雇工背着东西逃走,都得以幸免。
起初,皇上因为奉天地方狭小,想去凤翔。户部尚书萧复听说后,急忙请求接见,说:“陛下大错,凤翔的将领士兵都是朱泚过去的部曲,其中一定有与他同谋作恶的人。臣尚且担心张镒不能长久,怎么能让皇上銮驾踏入不可测的深渊呢!”皇上说:“我出行计划已经决定,姑且为你停留一天。”第二天,听说凤翔发生变乱,才停止。
齐映、齐抗都到了奉天,皇上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李楚琳自称节度使,投降朱泚。陇州刺史郝通投奔李楚琳。
商州团练兵杀了他们的刺史谢良辅。
朱泚从白华殿进入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癸丑(初九),朱泚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彭偃为中书舍人,其余张光晟等人各自拜官不等。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姚令言与源休共同掌管朝政,凡是朱泚的谋划、官员任免、军事行动、物资粮饷,都向源休禀报。源休劝朱泚诛杀在京城的所有皇室成员以断绝人们的期望,共杀了郡王、王子、王孙七十七人。不久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并同平章事。蒋镇忧惧,常常怀揣刀子想自杀,又想逃亡,但生性怯懦,最终没有实行。源休劝朱泚诛杀逃亡躲藏的朝廷官员以胁迫其余的人,蒋镇尽力营救,赖他保全的人很多。樊系为朱泚撰写册文,写成后,服毒自杀。大理卿胶水人蒋沇前往行在,被叛贼抓获,逼他做官,蒋沇绝食称病,偷偷逃走得免。
哥舒曜粮食吃完,放弃襄城逃奔洛阳。李希烈攻陷襄城。
右龙武将军李观率领卫兵一千余人跟随皇上到奉天,皇上委托他招募士兵,几天时间,得到五千余人,排列在大街上,旌旗鼓角严整,城中人因此士气稍振。
姚令言东出时,任命兵马使京兆人冯河清为泾原留后,判官河中人物况主持泾州事务。冯河清、姚况听说皇上到了奉天,集合将士大哭,用忠义激励他们,调发铠甲兵器一百多年,连夜运往行在。城中正苦于没有铠甲兵器,得到这些,士气大振。下诏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营及泾原节度使,姚况为行军司马。
皇上到达奉天数日后,右仆射、同平章事崔宁才到达,皇上非常高兴,安抚慰劳备至。崔宁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主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所迷惑,以至于此!”因而流下眼泪。卢杞听说后,与王翃谋划陷害他。王翃对皇上说:“臣与崔宁一起出京城,崔宁多次下马小便,很久不来,有观望的意思。”适逢朱泚下诏,任命左丞柳浑为同平章事,崔宁为中书令。柳浑是襄阳人,当时逃在山谷中。王翃指使盩厔县尉康湛伪造崔宁写给朱泚的信,献给皇上。卢杞于是诬陷崔宁与朱泚结盟,约定作为内应,所以唯独他后到。乙卯(十一日),皇上派宦官带崔宁到帐幕下,说是宣布密旨,两名力士从后面勒死了他,朝廷内外都说他冤枉。皇上听说后,才赦免了他的家人。
朱泚派使者送信给朱滔,信中说:“三秦之地,指日可以平定;黄河以北,委托你扫除,当与你在洛阳会师。”朱滔得到信,面向西方手舞足蹈,向军府宣布,发文书给各道,以此自我夸大。
皇上派宦官到魏县行营告急,众将相对痛哭。李怀光率领部众赶赴长安,马燧、李艽各自率兵返回本镇,李抱真退兵驻扎临洺。
丁巳(十三日),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吏部尚书,吏部郎中刘从一为刑部侍郎,翰林学士姜公辅为谏议大夫,并同平章事。
朱泚亲自率军进逼奉天,军势很盛。任命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帅,任命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为同州、华州等州节度使、拓东王,以抵御关东的军队,李日月为西道先锋经略使。
邠宁留后韩游瑰,庆州刺史论惟明,监军翟文秀,接受诏命率兵三千在便桥抵御朱泚,在醴泉与朱泚相遇。韩游瑰想回军奔赴奉天,翟文秀说:“我们前往奉天,贼兵也会跟随而来,这是引贼兵逼迫天子。不如留在这里扎营,贼兵一定不敢越过我们直扑奉天。如果他们不顾我们而过去,那么我们就与奉天夹击他们。”韩游瑰说:“贼兵强我们弱,如果贼兵分兵牵制我们,直扑奉天,奉天的兵力也弱,哪里谈得上夹攻!我现在急速赶往奉天,正是为了保卫天子。况且我们的士兵饥寒而贼兵财物很多,他们用利益诱惑我们的士兵,我们无法禁止。”于是率兵进入奉天,朱泚也随后到达。官军出战,不利,朱泚的士兵争抢城门,想冲进来。浑瑊与韩游瑰血战一整天。城门内有几辆草车,浑瑊让虞候高固率领甲士用长刀砍杀贼兵,都一人当百人,将草车拖来堵塞城门,放火焚烧。众军乘着火势攻击贼兵,贼兵才退去。到了夜晚,朱泚在城东三里扎营,击木梆张灯火,布满原野,让西明寺僧人法坚制造攻城器械,拆毁佛寺的木材制作云梯和冲车。韩游瑰说:“寺庙的木材都是干柴,只需准备好火种等他们来。”高固是高侃的玄孙。朱泚从此每天来攻城,浑瑊、韩游瑰等人昼夜奋力作战。幽州军队救援襄城的士兵听说朱泚造反,冲入潼关,到奉天归附朱泚,普润的戍卒也归附他,朱泚的部众达到数万。
皇上与陆贽谈到变乱的缘故,深深自责。陆贽说:“导致今日的祸患,都是群臣的罪过。”皇上说:“这也是天命,不是由人事造成的。”陆贽退下,上疏认为:“陛下立志统一天下,四次征讨不肯臣服的藩镇,凶恶的元凶尚未诛杀,叛乱的将领又相继作乱,兵连祸结,将近三年,征调的军队日益增多,征收的赋税日益加重,内自京城,外至边境,出征的人有被刀刃杀伤的忧虑,居家的人有被盘剥搜刮的困苦。所以叛乱相继而起,怨言诽谤一齐爆发,非同寻常的忧患,亿万民众共同忧虑,只有陛下安然处之,深居宫中,偏偏听不到,以至于凶恶的士兵击鼓而行,白昼侵犯宫阙,这难道不是乘着朝廷的间隙,趁着人心离散吗!陛下有辅佐的大臣,有耳目之任的官员,有谏诤之列的官员,有备卫的部门,他们见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危难不能效死力。臣所说的导致今日祸患是群臣的罪过,难道是空话吗!圣旨又认为国家的兴衰,都有天命。臣听说上天所视所听,都是因人的行为。所以祖伊责备纣王的话说:‘我生来不就有天命吗!’周武王数落纣王的罪状说:‘竟然说我有天命,不惩戒自己的侮慢。’这又说明舍弃人事而推究天命是绝对不可以的道理!《易经》说:‘审视行为考察吉凶。’又说:‘吉凶,是得失的征象。’这就是天命由人决定的道理,其意义很明白了。然而圣哲的用意,贯穿于《六经》,都说祸福由人决定,不说盛衰有天命。如果人事治理好了而天命降下祸乱的,从来没有过;人事混乱而天命赐予安康的,也从来没有过。近来征讨颇为频繁,刑法稍密,物力耗竭,人心惊疑,如同置身于风浪之中,动荡不定。上自朝廷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日夜宗族亲友聚在一起谋划,都担心必然会有变故,不久就发生泾原士兵叛乱,果然如众人所忧虑的那样。京城的人,动辄超过亿计,固然不是都懂得术数占卜,都通晓占卜之书,那么显然招致敌寇的原因,未必都与天命有关。臣听说治理有时会产生变乱,变乱有时有助于治理;有的因为没有危难而失去江山,有的因为多难而振兴国家。如今发生变乱失去江山的事,已经过去无法追回;但那有助于治理振兴国家的大业,就在于陛下能够勤勉而谨慎地修明政治。何必忧虑叛乱的恶人,何必畏惧厄运!勤勉不息,足以达到太平,岂止是扫除妖氛,光复宫阙而已!”
田悦劝说王武俊,让他与马寔共同在临洺攻击李抱真,李抱真又派贾林劝说王武俊道:“临洺的军队精锐而且有防备,不容易轻视。现在战胜得到土地,那么利益归于魏博;不能取胜,那么恒州、冀州就会大伤元气。易州、定州、沧州、赵州,都是大夫您原有的领地,不如先攻取这些地方。”王武俊于是辞别田悦,与马寔一起北归,壬戌(十八日),田悦在馆陶送别王武俊,握手流泪告别,对下至将士,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
先前,王武俊召回纥军队,让他们截断李怀光等人的粮道,李怀光等人已经西去,而回纥达干率领回纥兵一千人、其他各族胡人二千人正好到达幽州北部边境。朱滔于是劝说他,想和他一起到河南攻取东都,接应朱泚,答应将河南的女子、金帛送给他们作为酬劳。朱滔娶了回纥女子作为侧室,回纥人称他为朱郎,而且贪图俘获抢掠的利益,答应了他。
贾林又劝王武俊说:“自古以来国家有祸患,未必不因此而重新振兴。何况当今皇上是第九代天子,聪明英武,天下人谁肯舍弃他而共同侍奉朱泚呢!朱滔自从做了盟主以来,轻蔑同列,河朔地区自古没有冀国,冀州是大夫您的封地。如今朱滔称冀王,又向西倚仗他的哥哥,北面引来回纥,他的意图是想完全吞并河朔地区而称王,大夫您即使想当他的臣子,也不可能了。况且大夫您雄武勇敢善于作战,不是朱滔能比的。又原本因为忠义亲手诛杀叛臣,当时宰相处置不当,被朱滔欺骗引诱,所以失误到这个地步,不如与昭义军合力攻取朱滔,势必可以成功。朱滔灭亡了,那么朱泚自然就败亡了。这是不世之功,转祸为福的途径啊。如今各道军队聚集进攻朱泚,不久就会平定。天下已经安定,大夫您才后悔归顺国家,那就晚了!”当时王武俊已经与朱滔有嫌隙,于是捋起袖子变了脸色说:“二百年的天子我都不能向他称臣,怎么能向这个乡巴佬称臣呢!”于是暗中与李抱真及马燧结交,结为兄弟。但仍然表面上事奉朱滔,礼节很恭谨,与田悦各自派使者到河间见朱滔,祝贺朱泚称帝,并且请马寔的军队共同到赵州进攻康日知。
汝、郑应援使刘德信率领子弟军在汝州,听说朝廷有难,率兵入援,与朱泚的部众在见子陵交战,击败了他们。因为东渭桥有转运储存的粮食,癸亥(十九日),进军驻扎东渭桥。
朱泚夜间进攻奉天东、西、南三面。甲子(二十日),浑瑊奋力作战击退了他。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战死。乙丑(二十一日),朱泚再次攻城,将军高重捷与朱泚的部将李日月在梁山脚下交战,击败了他。乘胜追击,身先士卒,贼兵伏兵擒获了他。他的部下十余人奋不顾身,追上去争夺。贼兵无法抵挡,于是砍下他的头,丢弃他的身体离去。部下将他的尸体收殓入城,皇上亲自抚摩痛哭,极其悲哀,用蒲草结成头安葬了他,追赠司空。朱泚见到他的头,也哭着说:“是忠臣啊!”用蒲草结成身体安葬了他。李日月是朱泚的骁将,战死在奉天城下。朱泚将他的尸体送回长安,厚葬了他。他的母亲始终不哭,骂道:“奚族的奴才!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而你要造反?死得已经晚了!”等到朱泚失败,叛贼党羽都被灭族,唯独李日月的母亲没有连坐。
己巳(二十五日),加任浑瑊为京畿、渭南、北、金商节度使。
壬申(二十八日),王武俊与马寔到达赵州城下。
当初,朱泚镇守凤翔时,派部将牛云光率领幽州兵五百人戍守陇州,任命陇右营田判官韦皋兼任陇右留后。等到郝通逃奔凤翔,牛云光假装生病,想等韦皋到来,埋伏士兵捉拿他以响应朱泚,事情泄露,率领部众投奔朱泚。到了汧阳,遇到朱泚派宦官苏玉携带诏书加任韦皋为中丞,苏玉劝牛云光说:“韦皋是个书生。你不如和我一起去陇州,韦皋如果接受任命,就是我们的人了。不接受任命,你用兵杀了他,如同抓一只小猪崽罢了!”牛云光听从了。韦皋在城上问牛云光道:“先前你不辞而别,现在又回来,为什么?”牛云光说:“先前不知道您的心意,现在您有了新的任命,所以又回来,愿意把心腹托付给您。”韦皋于是先接纳苏玉,接受他的诏书,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没有异心,请全部交出铠甲兵器,使城中人没有疑虑,部众才可以进城。”牛云光因为韦皋是书生,轻视他,于是将铠甲兵器全部交出然后进城。第二天,韦皋在郡府设宴招待苏玉、牛云光及其士兵,埋伏甲士杀了他们。修筑土坛,与将士盟誓说:“李楚琳贼虐杀害本镇节度使,既然不事奉皇上,怎能体恤部下,我们应该共同讨伐他!”派哥哥韦平、韦弇前往奉天,又派使者向吐蕃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