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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唐纪四十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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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自癸亥年正月(公元783年),止于同年十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三建中四年(癸亥,公元783年)

春季,正月,丁亥(初十),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尚结赞在清水会盟。

庚寅(十三日),李希烈派部将李克诚袭击并攻陷汝州,俘获别驾李元平。李元平原是湖南判官,稍有才艺,性情疏阔傲慢,敢说大话,喜欢谈论军事。中书侍郎关播认为他是奇才,推荐给皇上,认为他有将相之才,因汝州离许州最近,提拔李元平为汝州别驾,主持州事。李元平到汝州后,立即招募工匠民夫修筑城墙。李希烈暗中派壮士前去应募服役,混入数百人,李元平没有察觉。李希烈派李克诚率领数百骑兵突然冲到城下,应募的人在城内响应,捆绑了李元平,用马驮走。李元平身材矮小,没有胡须,见到李希烈恐惧万分,大小便失禁,污秽满地。李希烈骂他说:“瞎宰相用你来对付我,竟这样轻视我!”任命判官周晃为汝州刺史,又派别将董待名等人四出抢掠,攻取尉氏,围攻郑州,官军多次被他们打败。巡逻骑兵西到彭婆,东都的士人百姓震惊恐惧,逃窜躲藏在山谷中。留守郑叔则退守西苑。

皇上向卢杞询问对策,卢杞回答说:“李希烈是年轻骁勇的特领,仗着有功骄傲怠慢,将领僚佐没人敢劝阻他。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儒雅重臣,奉旨宣示圣上恩泽,向他陈述逆顺祸福的道理,李希烈一定会改过自新,可以不劳军队征战而使他归服。颜真卿是玄宗、肃宗、代宗三朝旧臣,忠诚正直,刚毅果断,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是最合适的人选!”皇上认为对。甲午(十七日),命令颜真卿前往许州安抚李希烈。诏书下达,满朝大臣都大惊失色。

颜真卿乘驿车到达东都,郑叔则说:“前去必定不免于难,应该稍作停留,等待以后的命令。”颜真卿说:“这是君命,怎么能逃避呢!”于是出发。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耻辱,请留下他。”又派人到半路邀请颜真卿,没有赶上。颜真卿给他儿子写信,只嘱咐“供奉家庙,抚养孤儿”而已。到了许州,正要宣读诏旨,李希烈派他的养子一千多人环绕着谩骂,拔出刀对着他,做出要分割吞食他的架势。颜真卿脚不移步,面不改色。李希烈急忙用身体挡住他,挥手命令众人退下,将颜真卿安置在客馆,以礼相待。李希烈想送颜真卿回去,恰逢李元平在座,颜真卿责备他,李元平惭愧地起身,秘密写信报告李希烈。李希烈于是改变主意,留下颜真卿不让他回去。

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各自派使者到李希烈那里,上表称臣,劝他称帝。使者在李希烈面前跪拜舞蹈,劝李希烈说:“朝廷诛杀功臣,失信于天下。都统您英武天成,功业盖世,已经被朝廷猜忌,将有韩信、白起那样的灾祸,希望您赶快称帝,使天下臣民知道有所归附。”李希烈召来颜真卿给他看,说:“如今四位藩王派使者推戴我,不谋而合,太师您看这形势,难道只是我独自被朝廷猜忌而无处容身吗!”颜真卿说:“这四个人是四凶,怎么能叫四王!相公您不保全自己的功业,做唐朝的忠臣,却与乱臣贼子在一起,想和他们一同覆灭吗!”李希烈不高兴,让人将颜真卿扶出去。另一天,李希烈又和四位使者一同宴饮,四位使者说:“久闻太师威望崇高,现在都统将要称帝而太师正好到来,这是上天把宰相赐给都统啊。”颜真卿呵斥他们说:“说什么宰相!你们知道痛骂安禄山而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的哥哥。我年已八十,只知道守节而死罢了,难道会受你们这些人引诱威胁吗!”四位使者不敢再说话。李希烈于是派十名士兵在客馆看守颜真卿,在庭院中挖了一个坑,扬言要活埋他。颜真卿神色安详,见到李希烈说:“死生已定,何必多此一举!赶快给我一剑,岂不让你痛快!”李希烈于是向他道歉。

戊戌(二十一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汝州节度使,率领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畤行营兵一万余人讨伐李希烈,又下诏命令各道共同讨伐。哥舒曜进军到郏城,遇到李希烈的前锋将领陈利贞,击败了他。李希烈势力稍受挫折。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儿子。

李希烈派部将封有麟占据邓州,于是南路被阻断,贡赋、商旅都无法通行。壬寅(二十五日),下诏令修治上津的山路,设置驿站。

二月,戊申朔(初一),命令鸿胪卿崔汉衡送区颊赞返回吐蕃。

丙寅(十九日),将河阳三城及怀州、卫州划为河阳军。

丁卯(二十日),哥舒曜攻克汝州,擒获周晃。

三月,戊寅(初二),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在黄梅击败李希烈的部将韩霜露,将他斩杀。辛卯(十五日),攻克黄州。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蔡山扎营,地势险要,难以攻打。李皋扬言要向西攻取蕲州,率领水军逆长江而上,李希烈的将领带兵沿江尾随迎战。离开蔡山三百多里后,李皋又调转船头顺流而下,急攻蔡山,攻克了它。李希烈的军队回师救援,没赶上而战败。李皋于是进军攻克蕲州,上表推荐伊慎为蕲州刺史,王锷为江州刺史。

淮宁都虞候周曾、镇遏兵马使王玢、押牙姚憺、韦清秘密向李勉表示归顺朝廷。李希烈派周曾与十将康秀琳率兵三万进攻哥舒曜,到达襄城时,周曾等人密谋回军袭击李希烈,尊奉颜真卿为节度使,让王玢、姚憺、韦清作为内应。李希烈知道了,派别将李克诚率领骡军(精锐骑兵)三千人袭击周曾等人,杀了他们,并杀了王玢、姚憺及其党羽。甲午(十八日),下诏追赠周曾等人官职。当初,韦清与周曾等人约定,事情泄露不互相牵连,所以唯独他得以幸免。韦清担心最终会祸及自身,劝说李希烈派他到朱滔那里请求援兵,李希烈派他去了,走到襄邑,他逃奔到刘洽那里。李希烈听说周曾等人有变,闭门不出好几天。他那些侵犯尉氏、郑州的党羽听说后,也逃了回去。李希烈于是上表归罪于周曾等人,率兵返回蔡州,表面上表示悔过顺从,实际上是在等待朱滔等人的援兵。他将颜真卿安置在龙兴寺。丁酉(二十一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淮宁军在安州交战,官军大败,张伯仪仅以身免,丢失了所持的旌节。李希烈派人拿着张伯仪的旌节和俘虏的左耳给颜真卿看。颜真卿痛哭倒地,气绝后又苏醒过来,从此不再和人说话。

夏季,四月,皇上任命神策军使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招募禁兵以讨伐李希烈。白志贞请求让那些曾担任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人,不论在世与否,都强令他们的子弟率领奴仆马匹,自备物资装备从军,授予他们五品官职。贫穷的人家为此非常困苦,人心开始动摇。

皇上命令宰相、尚书与吐蕃区颊赞在丰邑里会盟,区颊赞因为清水会盟时,边界没有划定,所以没有最终会盟。己未(十四日),命令崔汉衡进入吐蕃,由吐蕃赞普决定。

庚申(十五日),加任永平、宣武、河阳都统李勉为淮西招讨使,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为副使,任命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招讨使,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为副使。皇上催促哥舒曜进兵,哥舒曜到达颍桥,遇到大雨,退回防守襄城。李希烈派部将李光辉攻打襄城,哥舒曜击退了他。

五月,乙酉(初十),颍王李璬去世。

乙未(二十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刘洽兼任淄青招讨使。

李晟谋划攻取涿州、莫州二州,以切断幽州、魏州之间的往来通道,与张孝忠的儿子张升云在清苑包围了朱滔任命的易州刺史郑景济,几个月没有攻克。朱滔任命他的司武尚书马寔为留守,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余人守卫魏州营垒,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救援清苑。李晟的军队大败,退守易州。朱滔回军瀛州,张升云逃奔满城。适逢李晟病重,率军退回保定州。

王武俊因为朱滔打败李晟后,留在瀛州驻扎,没有返回魏桥,派他的给事中宋端去催促他。宋端见到朱滔,言语很不客气,朱滔大怒,派人对王武俊说:“我因为得了热病,暂时没有南返,大王您(指王武俊)就急急忙忙说这些话。我朱滔为了救援魏博的缘故,背叛君主,抛弃兄长,如同脱掉鞋子一样。大王您一定怀疑我,一切听凭大王所为!”宋端回去报告,王武俊向马寔辩白,马寔将情况报告朱滔,说:“赵王知道宋端对大王无礼,狠狠责备了他,实在没有别的意图。”王武俊也派承令官郑和跟随马寔的使者去见朱滔,向他道歉。朱滔这才高兴,像当初一样对待王武俊。但王武俊因此更加怨恨朱滔了。

六月,李抱真派参谋贾林到王武俊营垒诈降。王武俊接见了他。贾林说:“我贾林是奉诏而来,不是投降。”王武俊脸色变了,问他缘故,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您一向忠诚效命,等到您登坛称王那天,还抚胸对左右的人说:‘我本来是献身忠义的,天子不了解。’各位将领也曾共同上表说明大夫您的心志。天子对使者说:‘朕以前的事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朋友之间失意,尚且可以道歉,何况朕是天下之主呢。’”王武俊说:“我是个胡人,作为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专门以杀人为事吗!如今崤山以东战事连绵,白骨暴露如草莽,即使能够取胜,又和谁来守卫呢!我不怕归顺国家,但已经与各镇结盟。胡人性格直率,不想让自己理亏。天子如果能下诏赦免各镇的罪过,我自当带头倡导归顺朝廷。各镇有不听从的,请让我奉辞讨伐他们。这样,就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僚,不过五十天,河朔地区就可以平定了。”他让贾林回去报告李抱真,暗中互相约定联合。

庚戌(初六),开始实行税间架、除陌钱法。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支军队驻扎在魏县,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各军环绕在淮宁边境。旧制规定,各道军队出境作战,则由朝廷度支供给。皇上优待体恤士兵,每次出境,额外供给酒肉,原道的军粮仍供给士兵家中。一人兼得三份供给,所以将士乐于出境。各道派军才刚出境就停下,每月耗费钱一百三十余万缗,常规赋税无法供应。判度支赵赞于是奏请实行两种税法:所谓税间架法,每屋两架算作一间,上等房屋每间征税钱二千,中等征税一千,下等征税五百,官吏拿着笔和算筹,进入百姓家中计算间数。有的人宅屋多而没有其他资财,需交税钱动不动就数百缗。胆敢隐藏一间,杖责六十,赏告发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法,凡是公私给予及买卖,每缗钱官府留五十钱,给予其他物品以及相互贸易的,折合钱数计算标准。胆敢隐藏一百钱的,杖责六十,罚款二千,赏告发者钱十缗,赏钱都出自犯罪人家。于是愁苦怨恨之声,充满远近各地。

丁卯(二十三日),改封郴王李逾为丹王,鄜王李遘为简王。

庚午(二十六日),答蕃判官监察御史于頔与吐蕃使者论剌没藏从青海返回,说边界已经划定,请求送区颊赞回国。秋季,七月,甲申(初十),任命礼部尚书李揆为入蕃会盟使。壬辰(十八日),下诏命令各位将相与区颊赞在城西会盟。李揆有才能声望,卢杞厌恶他,所以派他出使吐蕃。李揆对皇上说:“我不怕远行,只怕死在路上,不能完成传达诏命的使命!”皇上听了很同情,对卢杞说:“李揆恐怕太老了吧!”卢杞回答说:“出使远方的夷狄,非熟悉朝廷旧事的人不可。况且李揆去了,那么今后比李揆年轻的人,就不敢推辞远行了。”

八月,丁未(初四),李希烈率兵三万在襄城包围哥舒曜,下诏命令李勉及神策军将领刘德信率兵救援。乙卯(十二日),李希烈的部将曹季昌献出随州投降,不久又被他的部将康叔夜杀死。

当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嘉兴人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多次询问朝政得失。当时两河战事长久不能解决,赋税徭役日益增多,陆贽认为军队困乏,百姓穷苦,担心另外发生内部变乱,于是上奏,大略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选得合适;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用人大权。将领不合适,士兵虽多也不足依靠;失去用人大权,将领虽有才干也不为所用。”又说:“将领不能指挥士兵,国家不能驾驭将领,不仅有耗费财力、姑息寇盗的弊端,也会有不能控制终将自焚的灾祸。”又说:“如今两河、淮西叛乱的首领,不过是四五个凶徒罢了。尚且担心他们中也许有人是偶然受牵连失误,内心怀有危惧疑虑。仓促间失去主意,形势使他们不能停止叛乱。何况其余的部众,大概都是被迫胁从,如果知道能保全性命,怎会愿意作恶!”又说:“不解除眼前的忧患,也许就会兴起意外的祸患。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利,是百姓的核心。他们的核心受到伤害,他们的根本就会受伤;根本受伤,那么枝干就会倾覆凋零了。”又说:“人心动摇不得安宁,事变的发生难以预测,所以用兵贵在拙而速,不崇尚巧而迟。如果不从根本求安定而致力于补救细枝末节,那么补救的做法,正是祸患兴起的根源。”又论述关中的形势,认为:“君主积蓄威势以昭示德行,偏废一方就会危险;掌握重兵以驾驭轻兵,倒持权柄就会悖乱。京畿地区,是天下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属禁卫,总共大约八百多所府兵,而在关中的就差不多有五百所。全国兵力敌不过关中一半,那么掌握重兵驾驭轻兵的意义就很明白了。太平日子渐久,武备逐渐衰微,虽然府兵制度尚存但士兵战车很少训练。所以安禄山窃取倒持的权柄,凭借外部兵力雄厚的条件,一举叛乱滔天,两京失守。还依赖西边有军队,各牧监有马匹,每州有粮食,所以肃宗能够中兴。乾元年间以后,相继有外患,调动全部军队东讨,边防空虚,禁卫军也空虚,吐蕃乘虚而入,深入侵犯,所以先皇帝无法抵御,避往东方。这都是失去掌握重兵驾驭轻兵的权柄,忘记深根固本的考虑。内有贼寇则汧山、函谷关天险丧失,外敌入侵则汧水、渭水流域成了战场。在这个时候,即使有各地的军队,怎能解救一时的祸患,陛下追想起这些,难道不为之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崤山以东;神策六军的军队,相继出关作战。倘若有贼臣引诱敌寇,狡猾的胡虏窥伺边境,伺机乘虚,稍稍侵犯边防,这是臣私下所担忧的。不知陛下将用什么来抵御!我私下听说讨伐叛乱初期,议论者大多轻视这件事,都说只要征讨无须实战,兵役不超过时限,估计兵力不需太多,预计费用不会太广,对国事没有干扰,对百姓不算劳苦;竟不料战事接连,祸患牵连,变故难以预测,日积月累,渐渐背离最初的打算。往年被天下人视为祸患,都说除掉他们就可以达到太平的,是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这些人。往年被国家所信任,都说任用他们就可以消除祸乱的,是朱滔、李希烈这些人。随后李正己死了,李纳继立;李宝臣死了,李惟岳继立;梁崇义死了,李希烈反叛;李惟岳被杀,朱滔又离心。既然如此,那么往年所视为祸患的,四股已去掉三股了,而祸患竟然不减;往年所信任的,现在却自己反叛了,而剩下的又难以保证。由此可知国家的安危在于形势,办事的成功与否在于用人。如果形势安定,那么异族也会同心;如果形势危急,那么同船之人也会成为敌人。陛下怎能不追思往事,革新宏图,修复偏废的权柄以安定人心,恢复倒持的权力以巩固国家!却反而孜孜不倦,殚精竭虑,屈从于没完没了的需求,期望难以必成的功效呢!如今关辅之间,征发已经太多,宫苑之内,警卫并不周全。万一将帅之中,又有人像朱滔、李希烈那样,或者依仗边塞堡垒坚固,招引豺狼,或者偷偷在京郊起事,惊犯宫阙,这也是臣私下所担忧的,不知陛下又用什么来防备!陛下如果听取臣的愚计,所派出的神策六军李晟等人以及节度使的子弟,都可以追回。明确诏令泾原、陇右、邠州、宁州,只让他们严守边境,并说明不再征调,使他们知道各自安居。再降下恩诏,废除京城及京畿各县的间架税等杂税,那么希望已经缴纳的人平息怨恨,现在居住的人获得安宁,人心不动摇,国家的根本自然稳固。”皇上没有采纳。

壬戌(十九日),任命汴西运使崔纵兼任魏州四节度都粮料使。崔纵是崔涣的儿子。

九月,丙戌(十三日),神策军将领刘德言、宣武军将领唐汉臣与淮宁军将领李克诚在沪涧交战,被打败。当时李勉派唐汉臣率兵一万人救援襄城,皇上派刘德信率领各将领家中应募的人三千人协助他。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兵都在襄城,许州空虚,如果袭击许州,那么襄城的包围自然解除。”派唐汉臣、刘德信直奔许州,还没到离城几十里,皇上派宦官责备他们违抗诏令,二位将领狼狈退回,不再布置侦察兵。李克诚埋伏军队拦截他们,杀伤大半。唐汉臣逃往大梁,刘德信逃往汝州。李希烈的游动骑兵抢掠到伊阙。李勉又派部将李坚率四千人协助守卫东都,李希烈派兵截断他的后路,李坚的军队无法返回。汴州军队因此不振,襄城更加危急。

皇上因为讨伐淮宁的各军没有统一指挥,庚子(二十七日),任命舒王李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李谊。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其余将佐都挑选朝廷内外有声望的人担任。尚未出发,适逢泾原军队作乱而中止。萧复是萧嵩的孙子;孔巢父是孔子的三十七世孙。

皇上征发泾原等各道军队救援襄城。冬季,十月,丙午(初二),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到达京城。士兵冒雨而来,十分寒冷,大多带着子弟而来,希望得到丰厚的赏赐带给家人,到了之后,一无所赐。丁未(初三),军队出发到浐水,诏令京兆尹王浐犒劳军队,只有粗米饭和菜羹。士兵们发怒,踢翻了饭菜,并扬言说:“我们将要死在敌人手里,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这微弱的生命去抵抗雪白的刀刃呢!听说琼林、大盈两个内库,金银布帛堆得满满的,不如一起去夺取。”于是披上铠甲,树起旗帜,擂鼓呐喊,回军直趋京城。姚令言入朝辞行,还在宫中,听说兵变,急忙赶到长乐阪,遇到变军。士兵射姚令言,姚令言抱住马鬃冲入乱兵中,呼喊说:“各位打错了主意!这次东征立功,还愁不能富贵吗,为什么要做这种灭族的打算呢!”士兵不听,用兵器簇拥着姚令言西进。皇上急忙命令赏赐布帛,每人两匹。众人更加愤怒,射中使。皇上又命中使宣旨安抚,叛军已经到了通化门外,中使刚出城门,叛军就杀了他。皇上又命令搬出二十车金银布帛赏赐他们。叛军已经入城,喧哗声浩浩荡荡,无法再遏制。百姓狼狈惊慌逃跑,叛军大声呼喊告诉百姓说:“你们不要惊恐,不夺取你们的商货和典当品了!不收你们的间架税、除陌钱了!”皇上派普王李谊、翰林学士姜公辅出宫安抚晓谕。叛军已在丹凤门外列阵,百姓聚集观看的以万计。

当初,神策军使白志贞掌管招募禁兵,对东征死亡的士兵,白志贞都隐瞒不报,只接受市井富家子弟的贿赂,将他们补入禁兵名字,名字在军籍中领取赏赐,而本人身居市场做买卖。司农卿段秀实上言:“禁兵不精,数量又少,突然有祸难,将怎么应付!”皇上不听。到这时,皇上召禁兵抵御叛军,竟没有一个人到来。叛军已经斩关而入,皇上于是与王贵妃、韦淑妃、太子、诸王、唐安公主从宫苑北门出走,王贵妃把传国玉玺系在衣服中带上。后宫诸王、公主来不及跟随的十有七八。

当初,鱼朝恩被诛杀后,宦官不再掌管军队。有窦文场、霍仙鸣二人,曾经在东宫侍奉皇上,到这时,率领宦官左右仅一百人跟随,让普王李谊在前面开路,太子手持兵器殿后。司农卿郭曙正带着几十名部曲在宫苑中打猎,听到皇上车驾出行,在道路左边拜见,于是率领部众跟随。郭曙是郭暧的弟弟。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在军中教练射箭,听说后,率领部下四百人跟随,于是让令狐建在后面殿后。

姜公辅扣住皇上的马进言说:“朱泚曾任泾原节度使,因为弟弟朱滔的缘故,被废黜闲居京城,心里一直怏怏不乐。臣曾经认为陛下既然不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就不如杀了他,不要留下后患。现在乱兵如果尊奉他为主,那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让他随行。”皇上仓促之间来不及采用他的话,说:“来不及了!”于是出发。夜里到达咸阳,只吃了几勺饭就过去了。当时事情出于意外,群臣都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卢杞、关播从中书省翻墙而出。白志贞、王翃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部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人在咸阳追上了皇上。于颀是于頔的堂兄弟;刘从一是刘齐贤的堂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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