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唐纪三十八】（2/2）

八月己未日，徐知道被他的将领李忠勇杀死，剑南地区全部平定。

八月乙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入朝谢罪，代宗对他予以优待。

八月己巳日，郭子仪从河东入朝。当时程元振专权用事，忌恨郭子仪功高权重，多次在代宗面前诋毁他。郭子仪内心不安，上表请求解除副元帅、节度使职务。代宗安慰抚恤他，郭子仪于是留在京师。

台州贼帅袁晁攻陷浙东各州，改年号为宝胜；百姓中因赋税繁重而疲惫不堪的人，大多归附于他。李光弼派遣军队在衢州攻击袁晁，击败叛军。

八月乙亥日，改封鲁王李适为雍王。

九月庚辰日，任命来瑱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知山南东道节度使。

九月乙未日，加授程元振骠骑大将军兼内侍监。

左仆射裴冕担任山陵使，商议事务时，有与程元振意见相左之处，九月丙申日，将裴冕贬为施州刺史。

代宗派遣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修复旧好，并征兵讨伐史朝义。刘清潭到达回纥王庭，回纥登里可汗已被史朝义诱骗，史朝义说：“唐室接连遭遇大丧，如今中原无主，可汗应迅速前来，共同收取唐室府库的财物。”可汗相信了他的话。刘清潭递交敕书说：“先帝虽然驾崩，但当今皇上继承皇位，他就是昔日的广平王，曾与叶护一同收复两京的人。”回纥已经起兵，到达三城，看到州县都化为废墟，产生了轻视唐朝的念头，于是刁难侮辱刘清潭。刘清潭派遣使者向朝廷禀报情况，并且说：“回纥全国十万大军即将到来！”京师大为震惊。代宗派遣殿中监药子昂前往忻州以南慰劳回纥军队。起初，毘伽阙可汗为登里可汗求婚，肃宗将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登里可汗，成为登里可敦，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相见，仆固怀恩当时在汾州，代宗命令他前往相见，仆固怀恩对可汗说，唐家的恩信不可辜负，可汗很高兴，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唐朝讨伐史朝义。可汗想要从蒲关进入，经沙苑出潼关向东进军，药子昂劝说他说：“关中地区多次遭受兵荒，州县萧条，无法供给军需，恐怕会让可汗失望；贼兵全部聚集在洛阳，请可汗从土门攻略邢、洺、怀、卫各州，向南进军，夺取当地的资财，补充军装物资。”可汗不听从；药子昂又请求“从太行南下，占据河阴，扼住贼兵的咽喉”，可汗也不听从；药子昂再请求“从陕州大阳津渡过黄河，食用太原仓的粮食，与各路军队一同进军”，可汗才听从。

袁晁攻陷信州。

冬季十月，袁晁攻陷温州、明州。

任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十月辛酉日，雍王辞行，任命兼御史中丞药子昂、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判官，给事中李进为行军司马，前往陕州会合各路节度使及回纥军队，进军讨伐史朝义。代宗想要任命郭子仪为雍王的副手，程元振、鱼朝恩等人加以阻止，于是作罢。加授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同平章事兼绛州刺史，统领各路军队节度行营，作为雍王的副手。

代宗在东宫时，因李辅国专横跋扈，内心十分不满，等到即位后，因李辅国有杀死张皇后的功劳，不想公开诛杀他。十月壬戌日夜，盗贼进入李辅国的宅第，窃取了他的头颅和一条手臂后离去。代宗敕令有关部门追捕盗贼，派遣中使慰问李辅国的家属，用木头雕刻头颅，安葬了他，仍然追赠他为太傅。

十月丙寅日，代宗命令仆固怀恩与他的母亲、妻子一同前往行营。

雍王李适到达陕州，回纥可汗屯驻在黄河以北，雍王与僚属率领数十名骑兵前往拜见。可汗责备雍王不行拜舞之礼，药子昂回答说，按礼节不应当这样。回纥将军车鼻说：“唐天子与可汗约定为兄弟，可汗对于雍王而言，是叔父，怎么能不行拜舞之礼！”药子昂说：“雍王是天子的长子，如今担任元帅。哪有中国的储君向外国可汗行拜舞之礼的道理！”况且两宫（玄宗、肃宗）还在停灵期间，不应该舞蹈。”双方争执了很久，车鼻于是将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每人鞭打一百下，因雍王年轻，不熟悉事务，遣送他返回营中。魏琚、韦少华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十月戊辰日，各路军队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担任前锋，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神策观军容使鱼朝恩担任殿后，从渑池进入；潞泽节度使李抱玉从河阳进入；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从陈留进入；雍王留在陕州。十月辛未日，仆固怀恩等驻军在同轨。

史朝义听说官军即将到来，与各位将领商议对策。阿史那承庆说：“如果唐朝只派汉兵前来，应当率领全部军队与他们交战；如果与回纥军队一同前来，其锋芒不可抵挡，应当退守河阳，躲避他们的锐气。”史朝义不听从。十月壬申日，官军到达洛阳北郊，分兵攻取怀州；十月癸酉日，攻克怀州。十月乙亥日，官军在横水布阵。贼兵数万人，建立营栅，据守自保，仆固怀恩在西原布阵，抵挡贼兵。派遣精锐骑兵及回纥军队，沿着南山绕到营栅东北，内外夹击，大败贼兵。史朝义率领全部十万精锐士兵前来救援，在昭觉寺布阵，官军突然发起攻击，杀伤贼兵很多，但贼兵的阵形没有动摇；鱼朝恩派遣五百名射生手奋力作战，贼兵虽然死伤众多，阵形仍然如前。镇西节度使马璘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单人匹马，奋力冲击，夺取贼兵的两面盾牌，突入数万贼兵之中。贼兵左右溃散，大军乘机攻入，贼兵大败；在石榴园、老君庙转战，贼兵又败；人马相互践踏，尸体填满尚书谷，斩首六万级，俘虏二万人，史朝义率领数百名轻骑兵向东逃走。仆固怀恩进军攻克东京及河阳城，擒获贼军中书令许叔冀、王伷等人，代宗下制释放了他们。仆固怀恩让回纥可汗在河阳扎营，派遣他的儿子右厢兵马使仆固瑒及朔方兵马使高辅成率领一万多名步兵骑兵，乘胜追击史朝义，到达郑州，再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史朝义到达汴州，他的陈留节度使张献诚紧闭城门，拒绝他入城；史朝义奔逃到濮州，张献诚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回纥军队进入东京，大肆屠杀抢掠，死者数以万计，大火持续了几十天没有熄灭。朔方、神策军也因为东京、郑、汴、汝各州都是贼兵占领的地区，所到之处，肆意抢掠，三个月才停止，家家户户都被洗劫一空，士民都只能穿纸做的衣服。回纥将所抢掠的全部宝货存放在河阳，留下将领安恪镇守。

十一月丁丑日，捷报传到京师。

史朝义从濮州向北渡过黄河，仆固怀恩进攻滑州，攻克滑州，在卫州追击并击败史朝义。史朝义的睢阳节度使田承嗣等率领四万多名士兵，与史朝义会合，再次前来抵抗；仆固瑒击败他们，长驱直入，到达昌乐以东。史朝义率领魏州军队前来交战，又战败逃走。于是邺郡节度使薛嵩献出相、卫、洺、邢四州，向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投降；恒阳节度使张忠志献出恒、赵、深、定、易五州，向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投降。薛嵩是薛楚玉的儿子。李抱玉等已经进军，进入他们的营寨，接管他们的部众，薛嵩等人都被替换；不久之后，仆固怀恩又命令他们恢复原来的职位。因此李抱玉、辛云京怀疑仆固怀恩有二心，各自上表禀报，朝廷暗中加以防备；仆固怀恩也上疏自我辩解，代宗安慰勉励他。十一月辛巳日，代宗下制：“东京及河南、河北地区接受伪官的人，一律不予追究。”

十一月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刘晏兼任河南道水陆转运都使。

十一月丁酉日，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统领恒、赵、深、定、易五州，赐姓李氏，名宝臣。起初，辛云京率领军队将要出井陉，常山裨将王武俊劝说李宝臣说：“如今河东军队精锐，出境远征，不可抵挡。而且我们以寡敌众，以曲遇直，交战必定会离心离德，坚守必定会溃散，您应当好好谋划。”李宝臣于是撤去守备，献出五州，前来投降。等到再次担任节度使，认为王武俊的计策很好，提拔他为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是契丹人，起初名叫沿诺干。

郭子仪因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的功劳，请求将副元帅的职位让给他。十一月己亥日，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加授左仆射兼中书令、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

史朝义逃到贝州，与他的大将薛忠义等两位节度使会合，仆固瑒追击到临清。史朝义从衡水率领三万军队，返回攻击仆固瑒，仆固瑒设下埋伏，击退史朝义。回纥军队又赶到，官军士气更加振奋，于是继续追击；在下博东南展开大战，贼兵大败，尸体堆积，堵塞河流，顺流而下，史朝义奔逃到莫州。仆固怀恩的都知兵马使薛兼训、兵马使郝庭玉与田神功、辛云京在下博会合，进军将史朝义围困在莫州，青淄节度使侯希逸随后赶到。

十二月庚申日，首次以太祖皇帝配祭天地。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上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下广德元年（癸卯，公元七六三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追谥吴太后为章敬皇后。

正月癸未日，任命国子祭酒刘晏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度支等使职务不变。

起初，来瑱在襄阳时，程元振有所请托，来瑱没有听从；等到来瑱担任宰相，程元振诬陷来瑱言语中有不顺从朝廷的意思。王仲升在贼兵中，因屈服于贼兵而得以保全性命，贼兵平定后返回，与程元振关系友好，上奏说来瑱与贼兵合谋，导致自己被贼兵擒获。正月壬寅日，来瑱因罪被削去官爵，流放到播州，在途中被赐死。从此，藩镇都对程元振切齿痛恨。

史朝义多次出战，都战败了，田承嗣劝说史朝义，让他亲自前往幽州发兵，返回救援莫州，田承嗣自己请求留守莫州。史朝义听从了他的建议，挑选五千名精锐骑兵，从北门冲出重围。史朝义离去后，田承嗣立即献出城池投降，将史朝义的母亲、妻子、儿子送到官军那里。于是仆固瑒、侯希逸、薛兼训等率领三万部众追击史朝义，在归义追上他，与他交战，史朝义战败逃走。

当时史朝义的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已经通过中使骆奉仙请求投降，派遣兵马使李抱忠率领三千士兵镇守范阳县，史朝义到达范阳，无法入城。官军即将到来，史朝义派人告知李抱忠，说大军留在莫州，自己率领轻骑兵前来发兵救援的意思，并且用君臣之义责备他，李抱忠回答说：“上天不保佑燕国，唐室复兴。如今我们已经归降唐朝，怎么可以再反复无常，难道不愧对三军将士吗！大丈夫以用诡计图谋他人为耻，希望你早日选择去向，谋求自我保全。况且田承嗣必定已经反叛了，不然的话，官军怎么能到达这里！”史朝义大为恐惧，说：“我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难道不能给我一餐饭吃吗！”李抱忠于是让人在城东设置食物。于是史朝义麾下的范阳人，都拜辞离去，史朝义只能流泪而已，独自与数百名胡骑吃完饭后离去。向东奔逃到广阳，广阳不接纳他；想要向北进入奚、契丹境内，到达温泉栅时，李怀仙的军队追上了他；史朝义走投无路，在树林中自缢而死，李怀仙取下他的头颅，献给朝廷。仆固怀恩与各路军队都返回。

正月甲辰日，史朝义的头颅被送到京师。

闰正月己酉夜，有十五名回纥人侵犯含光门，闯入鸿胪寺，守门官员不敢阻止。

闰正月癸亥日，任命史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德、沧、瀛五州都防御使，李怀仙仍在原地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州都已经投降，薛嵩等人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前下拜，请求在军中效力，以赎罪；仆固怀恩也担心贼兵平定后，自己的宠爱会衰减，所以上奏请求留下薛嵩等人以及李宝臣，分别统领河北各州，作为自己的党援。朝廷也厌倦了战争，希望天下无事，于是就授予他们官职。

回纥登里可汗返回本国，他的部众所经过的地方，肆意抢掠，供给的物资稍有不如意，就杀人，无所忌惮。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想要派遣官属安排食宿，人人都推辞畏惧，只有赵城尉马燧请求前往。等到回纥军队即将到来，马燧先派人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不得残暴抢掠，首领交给马燧一面旗帜，说：“有违反命令的人，你可以自行处死。”马燧挑选死囚作为自己的随从，稍有违反命令，立即斩首。回纥人相互对视，大惊失色，经过马燧管辖的地区时，都拱手遵守约束。李抱玉对马燧的才能感到惊奇，马燧于是劝说李抱玉说：“我与回纥人交谈，颇了解他们的情况。仆固怀恩依仗功劳，骄傲傲慢，他的儿子仆固瑒勇猛但轻率，如今在国内树立四位节度使，在外与回纥结交，必定有窥伺河东、泽潞的志向，应当深入防备他。”李抱玉认为他说得对。起初，长安人梁崇义以羽林射生的身份，跟随来瑱镇守襄阳，多次升迁，担任右兵马使。梁崇义勇猛有力，能卷铁舒钩，沉着坚毅，寡言少语，深得部众之心。来瑱入朝时，命令各位将领分别戍守各州；来瑱死后，戍守的将领都奔归襄阳。行军司马庞充率领二千名士兵前往河南，到达汝州时，听说来瑱死了，率领军队返回，袭击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抗他，庞充奔逃到房州。梁崇义从邓州率领戍守的士兵返回，与李昭及副使薛南阳相互推让，想要担任主帅，很久没有决定，部众都说：“军队非梁卿统领不可。”于是推举梁崇义为帅。梁崇义不久后杀死李昭及薛南阳，将情况禀报朝廷，代宗无法讨伐。三月甲辰日，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梁崇义上奏请求改葬来瑱，为他建立祠堂，自己不居住在来瑱的办公场所及正堂。

三月辛酉日，将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玄宗）安葬在泰陵；庙号玄宗。三月庚午日，将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肃宗）安葬在乔陵；庙号肃宗。

夏季四月庚辰日，李光弼奏报擒获袁晁，浙东地区全部平定。当时袁晁聚集部众近二十万人，辗转攻打州县，李光弼派遣部将张伯仪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张伯仪是魏州人。

郭子仪多次上表说：“吐蕃、党项不可轻视，应当尽早加以防备。”四月辛丑日，派遣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人出使吐蕃，修复旧好，却被吐蕃扣留，两年后才得以返回。

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立太子；五月癸卯日，代宗下诏，允许等到秋收后再商议。

五月丁卯日，代宗下制，划分河北各州的管辖范围：以幽、莫、妫、檀、平、蓟六州归幽州管辖；恒、定、赵、深、易五州归成德军管辖；相、贝、邢、洺四州归相州管辖；魏、博、德三州归魏州管辖；沧、棣、冀、瀛四州归青淄管辖；怀、卫、河阳三州归泽潞管辖。

六月癸酉日，礼部侍郎华阴人杨绾上疏，认为：“古代选拔士人，必定看重品行实绩，近代却专门崇尚文辞。自隋炀帝开始设置进士科，还只是考试策论而已；到高宗时，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开始上奏，请求进士科加试杂文，明经科加试帖经，从此积累的弊病，逐渐形成习俗。朝廷的公卿以此对待士人，家中的长辈以此教导子弟，那些考明经科的人，背诵帖括之文，以求侥幸及第。此外，举人都让他们自行投递文牒，参加考试，这样一来，想要让他们回归淳朴，崇尚廉让，怎么可能呢！请求命令县令察举孝廉，选取品行在乡里着称、学问通晓经术的人，推荐到州府。刺史进行考试，再推荐到尚书省。每人各专攻一经，朝廷挑选儒学之士，出题询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成绩上等的立即授予官职，中等的可以获得出身资格，下等的罢归乡里。此外，道举科也不是治理国家所必需的，希望与明经、进士科一同停止。”代宗命令各部门共同商议，给事中李栖筠、左丞贾至、京兆尹严武都与杨绾的意见一致。贾至商议认为：“如今考试学者，以帖字是否精通为标准，考核文辞，以声病是否符合为是非，风气颓败，确实应当改革。然而自东晋以来，人们大多侨居他乡，士人居住在本乡本土的，一百人中没有一二人；请求同时广设学校，留在本乡的人由乡里察举，侨居他乡的人由学校推荐。”代宗敕令礼部制定具体条目，上奏禀报。杨绾又请求设置五经秀才科。

六月庚寅日，任命魏博都防御使田承嗣为节度使。田承嗣统计管辖范围内的户口，将壮丁全部登记为士兵，只让老弱之人耕种庄稼，几年之内，聚集了十万部众；又挑选其中一万名骁勇健壮的人，作为自己的护卫，称之为牙兵。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被程元振诬陷，内心恐惧，自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