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唐纪三十八】（1/2）

起于重光赤奋若年（辛丑，761年），止于昭阳单阏年（癸卯，763年）六月，共两年有余。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下上元二年（辛丑，公元七六一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史思明改年号为应天。

张景超率领军队攻打杭州，在石夷门击败李藏用的将领李强。孙待封从武康向南出兵，想要与张景超会合，攻打杭州，温晁占据险要地势，击败孙待封；孙待封脱身逃奔乌程，李可封献出常州，向官军投降。正月丁未日，田神功派遣特进杨惠元等率领一千五百人，向西攻击王骱恪u月辛亥日夜，田神功先派遣特进范知新等率领四千人，从白沙渡过长江，向西奔赴下蜀；邓景山等率领一千人，从海陵渡过长江，向东奔赴常州；田神功与邢延恩率领三千人，驻军在瓜洲。正月壬子日，田神功率军渡江。刘展率领一万多名步兵骑兵，在蒜山布阵；田神功用船载着士兵，奔赴金山，恰逢大风，五艘船飘到金山下，刘展屠杀了其中两艘船上的士兵，将另外三艘船沉没，田神功无法渡江，返回瓜洲驻军。而范知新等的军队已经到达下蜀，刘展攻击他们，没有取胜。刘展的弟弟刘殷劝说刘展率领军队逃入海中，这样可以延长寿命，刘展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何必多杀别人的父子呢！死，早晚都是一样的！”于是再次率领部众，奋力作战。将军贾隐林射箭击中刘展，刘展中箭倒地，被斩杀。刘殷、许峄等人都战死。贾隐林是滑州人。杨惠元等在淮南击败王骱悖王骱懵柿炀队向东逃走，到达常熟后，投降官军。孙待封前往李藏用那里投降。张景超聚集士兵，达到七千多人，听说刘展战死，将全部军队交给张法雷，让他攻打杭州，自己逃入海中。张法雷到达杭州，李藏用击败他，残余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平卢军大肆抢掠十多天。安、史之乱以来，乱兵没有到达过江、淮地区，到这时，江、淮地区的百姓才遭受战乱之苦。

荆南节度使吕諲上奏，请求将江南的潭、岳、郴、邵、永、道、连七州，黔中的涪州，都隶属于荆南；肃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奴剌、党项侵犯宝鸡，烧毁大散关，向南侵犯凤州，杀死刺史萧忄曳，大肆抢掠后，向西离去；凤翔节度使李鼎追击，击败他们。

二月戊辰日，新罗王金嶷入朝，趁机请求留在京师，担任宿卫。

有人说：“洛阳城中的将士都是燕人，长期戍守在外，思念家乡，上下离心离德，如果迅速攻击，就可以攻破洛阳。”陕州观军容使鱼朝恩相信了这话，多次在肃宗面前进言，肃宗敕令李光弼等进军攻取东京洛阳。李光弼上奏说：“叛军的锋芒还很锐利，不可轻易进军。”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勇猛但刚愎自用，麾下都是蕃、汉精锐士兵，依仗功劳，大多不守法度，郭子仪宽厚，对他们曲意包容，每次用兵临敌，都依靠他们成就大事；李光弼性情严厉，一律依法制裁，没有丝毫宽容。仆固怀恩畏惧李光弼，内心却憎恶他，于是依附鱼朝恩，说东京可以攻取。因此，中使相继前来，督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让郑陈节度使李抱玉守卫河阳，自己与仆固怀恩率领军队，会同鱼朝恩以及神策节度使卫伯玉，攻打洛阳。

二月戊寅日，官军在邙山布阵。李光弼命令依据险要地势布阵，仆固怀恩却在平原地带布阵，李光弼说：“依据险要地势，就可以进，可以退；如果在平原地带，作战不利就会全军覆没。史思明不可轻视。”命令将军队转移到险要地带，仆固怀恩再次阻止。史思明趁着官军阵形还未稳定，进军逼近，官军大败，战死数千人，军资器械全部丢弃。李光弼、仆固怀恩渡过黄河，退保闻喜，鱼朝恩、卫伯玉奔逃返回陕州，李抱玉也放弃河阳逃走，河阳、怀州都被叛军攻陷。朝廷听说后，大为恐惧，增派军队，屯驻在陕州。

李揆与吕諲同为宰相，彼此不和。吕諲在荆南，以善于治理政务闻名，李揆担心他再次进入朝廷担任宰相，上奏说在湖南设置军队不合适，又暗中派人前往荆、湖地区，搜罗吕諲的过失。吕諲上疏，控告李揆的罪行，二月癸未日，将李揆贬为袁州长史，任命河中节度使萧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史思明猜忌残忍，喜好杀人，部下稍有不如意，就会被灭族，人人都无法自保。史朝义是他的长子，常常跟随史思明率军作战，为人颇为谦逊谨慎，爱护士兵，将士大多依附他；但史朝义不受史思明宠爱，史思明喜爱小儿子史朝清，让他守卫范阳，常常想要杀死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身边的人多有泄露这一图谋。史思明击败李光弼后，想要乘胜向西进入关中，让史朝义率领军队担任前锋，从北道袭击陕城，史思明亲自率领大军，从南道跟随。三月甲午日，史朝义的军队到达礓子岭，卫伯玉迎击，击败史朝义。史朝义多次进军，都被陕州的军队击败。史思明退屯永宁，认为史朝义怯懦，说：“终究不能成就我的大事！”想要按照军法斩杀史朝义以及各位将领。三月戊戌日，命令史朝义修筑三隅城，想要储存军粮，限期一天完成，史朝义筑完城墙，还没来得及抹泥，史思明就到了，愤怒地责骂他，命令左右的人骑马监督抹泥，不久就完成了。史思明又说：“等攻克陕州，终究要斩杀这个家伙。”史朝义忧虑恐惧，不知所措。

史思明在鹿桥驿，命令心腹曹将军率领军队宿卫；史朝义在旅店住宿，他的部将骆悦、蔡文景劝说史朝义：“我们与大王，离死不远了！自古以来就有废立君主的事情，请大王召见曹将军，商议此事。”史朝义低头不语。骆悦等说：“大王如果不允许，我们现在就归顺李氏，大王也不能保全性命了。”史朝义哭泣着说：“各位好好去做，不要惊动圣人（指史思明）！”骆悦等于是让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召见曹将军，曹将军到来后，骆悦等将他们的图谋告知；曹将军知道各位将领都心怀怨恨，担心灾祸牵连到自己，不敢违抗。当天晚上，骆悦等率领史朝义的三百名士兵，身披铠甲，前往鹿桥驿，宿卫的士兵感到奇怪，但畏惧曹将军，不敢行动。骆悦等率领军队进入史思明的寝所，恰逢史思明上厕所，询问左右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已经杀死了几个人，左右的人指示史思明的去向。史思明听到变故，翻墙进入马厩，自己备好马匹，骑上马想要逃走，骆悦的侍从周子俊射箭击中史思明的手臂，史思明坠马，被擒获。史思明问：“作乱的是谁？”骆悦说：“奉怀王（史朝义）的命令。”史思明说：“我今天早上说话失言，活该有这样的下场。但杀死我太早了，为什么不等我攻克长安！如今事情不能成功了。”骆悦等将史思明押送到柳泉驿，囚禁起来，返回报告史朝义说：“事情成功了。”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骆悦说：“没有。”当时周挚、许叔冀率领后军在福昌，骆悦等派许季常前往告知，周挚惊倒在地；史朝义率领军队返回，周挚、许叔冀前来迎接，骆悦等劝说史朝义将周挚逮捕，斩杀。军队到达柳泉驿，骆悦等担心军心不一致，于是将史思明缢杀，用毡子包裹他的尸体，用骆驼驮回洛阳。

史朝义即位为皇帝，改年号为显圣。秘密派人前往范阳，敕令散骑常侍张通儒等杀死史朝清以及史朝清的母亲辛氏，还有数十名不依附自己的人。史朝清的党羽相互攻击，在城中交战数月，战死数千人，范阳才得以平定。史朝义任命他的将领柳城人李怀仙为范阳尹、燕京留守。当时洛阳周围数百里，州县都化为废墟，而史朝义所部的节度使都是安禄山的旧将，与史思明地位相当，史朝义召见他们，大多不来，只是略微加以笼络而已，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李光弼上表，坚决请求自我贬官；肃宗下制，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兼任河中节度使。

术士、长塞镇将朱融与左武卫将军窦如玢等图谋奉立嗣岐王李珍作乱，金吾将军邢济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卯日初一，将李珍废为庶人，安置在溱州，他的党羽都被处死。李珍是李业的儿子。四月丙辰日，左散骑常侍张镐被贬为辰州司户。因为张镐曾经购买过李珍的住宅。

四月己未日，任命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四月乙亥日，青密节度使尚衡击败史朝义的军队，斩首五千多级。

四月丁丑日，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军队。

四月壬午日，梓州刺史段子璋反叛，段子璋骁勇善战，跟随上皇在蜀地时立下功劳，东川节度使李奂上奏请求替换他，段子璋起兵，在绵州袭击李奂。路过遂州时，刺史虢王李巨仓促之间，以属郡的礼仪迎接他，段子璋将他杀死。李奂战败，奔逃到成都，段子璋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黄龙，将绵州改为龙安府，设置百官，又攻陷剑州。

五月己丑日，李光弼从河中入朝。

起初，李辅国与张皇后相互勾结，专权用事，到了晚年，两人产生矛盾。内射生使三原人程元振与李辅国结党。肃宗病重，张皇后召见太子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兵，制敕都由他发出，擅自逼迫上皇迁徙，罪行极大，他所忌恨的就是我和太子。如今主上病危，李辅国暗中与程元振图谋作乱，不能不诛杀他们。”太子哭泣着说：“陛下病重危急，两人都是陛下的勋旧之臣，一天不告知陛下就诛杀他们，必定会导致震惊，恐怕陛下无法承受。”张皇后说：“既然如此，太子暂且返回，我再慢慢考虑。”太子出去后，张皇后召见越王李系说：“太子仁慈懦弱，不能诛杀贼臣，你能做到吗？”李系回答说：“能。”李系于是命令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二百多名勇敢有力的宦官，在长生殿后授予他们铠甲。四月乙丑日，张皇后以皇帝的名义召见太子。程元振知道了他们的图谋，秘密告知李辅国，在陵霄门埋伏士兵，等待太子到来，太子到达后，程元振将危难告知。太子说：“一定没有这样的事情。主上病重，急于召见我，我怎么能畏惧死亡而不去呢！”程元振说：“社稷大事重要，太子一定不能入宫。”于是派兵将太子送到飞龙厩，并且用铠甲士兵守卫。当天晚上，李辅国、程元振率领军队，驻扎在三殿，收捕越王李系、段恒俊以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多人，将他们囚禁起来。以太子的名义，将张皇后迁徙到别殿。当时肃宗在长生殿，使者逼迫张皇后下殿，将她与左右数十人幽禁在后宫，宦官宫人都惊恐逃散。四月丁卯日，肃宗驾崩。李辅国等杀死张皇后以及李系、兖王李僴。当天，李辅国才引导太子，穿着素服，在九仙门与宰相相见，叙述上皇驾崩的事情，跪拜哭泣，开始行使监国的命令。四月戊辰日，在两仪殿为大行皇帝发丧，宣布遗诏。四月己巳日，代宗即位。

高力士遇到大赦，返回京师，到达朗州时，听说上皇驾崩，放声痛哭，呕血而死。

四月甲戌日，任命皇子奉节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

李辅国依仗功劳，更加骄横，明确对代宗说：“大家（对皇帝的称呼）只需居住在宫中，外事听凭老奴处理。”代宗内心不满，但因为李辅国正手握禁兵，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四月乙亥日，称呼李辅国为尚父，不直呼其名，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群臣出入宫廷，都要先拜见李辅国，李辅国也安然接受。任命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为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朱光辉以及内常侍啖庭瑶、山人李唐等二十多人，都被流放到黔中。

起初，李国贞治军严厉，朔方将士不高兴，都思念郭子仪，所以王元振趁机作乱。郭子仪到达军中，王元振自认为有功，郭子仪说：“你身处贼境，却杀害主将，如果叛军乘虚而入，绛州就会失守。我身为宰相，怎么能接受一个士兵的私情呢！”五月庚辰日，逮捕王元振及其同谋四十人，全部斩杀。辛云京听说后，也追究审查杀死邓景山的数十人，将他们诛杀。从此，河东各镇都遵守法令。

五月壬午日，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

党项侵犯同官、华原。

五月甲申日，任命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为平卢、青、淄等六州节度使，从此青州节度使有了平卢的称号。

五月乙酉日，改封奉节王李适为鲁王。

五月庚寅日，追尊代宗的母亲吴妃为皇太后。

五月壬辰日，将礼部尚书萧华贬为峡州司马。元载迎合李辅国的心意，诬陷萧华有罪。

敕令乾元大钱、小钱都一律当一文使用，百姓这才安定下来。

史朝义围困宋州数月，城中粮食耗尽，将要陷落，刺史李岑不知所措。遂城果毅开封人刘昌说：“粮仓中还有数千斤酒曲，请将它碾碎食用；不超过二十天，李太尉（李光弼）必定会救援我们。城东南隅最为危险，我请求坚守那里。”李光弼到达临淮，各位将领认为史朝义的军队还很强大，请求向南退保扬州。李光弼说：“朝廷依靠我来决定安危，我如果退缩，朝廷还有什么希望！而且我出其不意，叛军怎么知道我的兵力多少！”于是径直奔赴徐州，派遣兖郓节度使田神功进击史朝义，大败叛军。在此之前，田神功攻克刘展后，在扬州停留，没有返回，太子宾客尚衡与左羽林大将军殷仲卿在兖、郓地区相互攻击，听说李光弼到来，畏惧他的威名，田神功立即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

李光弼在徐州，只有军旅之事亲自决断，其余各种事务，都委托给判官张傪。张傪处理政务精明敏捷，有条不紊，各位将领禀报事务，李光弼大多让他们与张傪商议，各位将领对待张傪如同对待李光弼一样，因此军中秩序井然，东夏地区得以安定。在此之前，田神功从偏裨提拔为节度使，将前任节度使的判官刘位等人留在幕府中，田神功坦然接受他们的跪拜；等到看到李光弼与张傪行对等之礼，才大惊失色，逐一拜见刘位等人，说：“我出身行伍，不懂礼仪，各位为什么也不提醒我，造成我的过错呢！”

五月丁酉日，大赦天下。

立皇子益昌王李邈为郑王，李延为庆王，李迥为韩王。

来瑱听说自己被调任淮西节度使，大为恐惧，上奏说：“淮西没有粮食，请等到收割小麦后再出发。”又暗示将领官吏挽留自己。代宗想要姑息了事，五月壬寅日，再次任命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飞龙副使程元振图谋夺取李辅国的权力，秘密对代宗说，请对李辅国稍加约束。六月己未日，解除李辅国的行军司马及兵部尚书职务，其余官职不变，任命程元振代理判元帅行军司马，仍然将李辅国迁出宫中，居住在外面的宅第。于是，路上的人们相互庆贺。李辅国这才感到害怕，上表请求退位。六月辛酉日，罢免李辅国的兼中书令职务，进爵为博陆王。李辅国入宫谢恩，悲愤哽咽着说：“老奴侍奉郎君（指代宗）不能尽善尽美，请让我返回地下，侍奉先帝！”代宗仍然安慰他，然后派遣他离去。

六月壬戌日，任命兵部侍郎严武为西川节度使。

襄邓防御使裴蓖妥ぴ诠瘸牵得到秘密敕令后，立即率领麾下二千人，沿着汉水奔赴襄阳；六月己巳日，在谷水北岸布阵。来瑱率领军队迎击，询问他前来的原因，裴被卮鹚担骸吧惺椴唤邮艹廷的命令，所以我前来。如果您接受替换，我就谨慎地解除军队。”来瑱说：“我已经承蒙皇恩，再次留任镇守这里，哪里有什么接受替换的说法！”于是取出敕令以及告身（任命状）展示给裴保裴备械骄惑。来瑱与副使薛南阳出兵夹击，大败裴保追击到申口，擒获裴保送往京师；代宗赐裴彼馈

六月乙亥日，任命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京兆尹，兼任度支、转运、盐铁、铸钱等使。

秋季七月壬辰日，任命郭子仪为都知朔方、河东、北庭、潞、仪、泽、沁、陈、郑等节度行营及兴平等军副元帅。

七月癸巳日，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反叛，派兵据守要害之地，抵抗严武，严武无法前进。

八月，桂州刺史邢济讨伐西原贼帅吴功曹等人，平定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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