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唐纪三十六】（2/2）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下乾元元年（戊戌，公元七五八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上皇登上宣政殿，接受册命，加上尊号。肃宗坚决推辞“大圣”的称号，上皇不允许。肃宗尊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在此之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宗庙的礼器以及府库的财物大多散落在民间，朝廷派遣使者搜括，造成了很多烦扰；正月乙酉日，肃宗敕令停止所有搜括行为，命令京兆尹李岘安抚坊市百姓。

二月癸卯日初一，任命殿中监李辅国兼任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兼任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倾动朝野。

安庆绪所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领所部前来投降，肃宗任命他为鸿胪卿，兼任河北招讨使。

二月丁未日，肃宗登上明凤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元。完全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赋税。恢复以“年”代替“载”作为纪年单位。

二月庚午日，任命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兼任平卢节度使。三月甲戌日，改封楚王李亻叔为成王。

三月戊寅日，册立张淑妃为皇后。

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驻扎在河内。三月癸巳日，北庭兵马使王惟良图谋作乱，李嗣业与裨将荔非元礼讨伐并诛杀了他。

安庆绪向北逃走时，他所任命的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宽都杀死叛军的使者，前来投降；安庆绪派遣他的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克了这两座城池，生擒王暕、宇文宽返回，在邺市将他们车裂处死。凡是有图谋归顺朝廷的人，都被诛灭种族，甚至连他们的部曲、州县官吏，被连坐处死的人非常多。安庆绪又与他的群臣在邺城南歃血盟誓，但人心更加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在河内，夏季四月，与蔡希德、崔乾佑率领两万步兵骑兵，渡过沁水攻打河内，没有取胜，返回邺郡。

四月癸卯日，任命太子少师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兼任东京留守。

四月辛卯日，新的宗庙神主送入太庙。甲寅日，肃宗祭祀太庙，接着祭祀昊天上帝；乙卯日，登上明凤门，大赦天下。

五月壬午日，肃宗下制停止采访使的设置，将黜陟使改为观察使。

张镐性情简淡，不迎合权贵近臣，听说史思明请求投降，上奏说：“史思明凶险狡诈，趁着叛乱窃取高位，势力强盛时众人归附，权势被剥夺时众人离散，他虽然长着人的面孔，内心却像野兽一样，难以用恩德感化，希望不要授予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遇到危难必定会叛变，请征召他入朝担任宿卫。”当时肃宗正宠爱接纳史思明，恰逢中使从范阳和白马返回，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恳切，可以信任，肃宗认为张镐不切实际，五月戊子日，罢免张镐为荆州防御使；任命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

张皇后生下兴王李佋，年仅几岁，想要立他为太子。肃宗犹豫不决，从容地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而且立下功劳，朕想要立他为太子，你认为怎么样？”李揆再拜祝贺说：“这是社稷的福气，臣非常庆幸！”肃宗高兴地说：“朕的心意决定了。”五月庚寅日，立成王李亻叔为皇太子。李揆是李玄道的玄孙。

五月乙未日，任命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太子少傅，都被罢免宰相职务。肃宗很迷信鬼神，太常少卿王玙专门依靠鬼神来讨好肃宗，每次商议礼仪，都夹杂着巫祝的俚俗仪式。肃宗很喜欢他，任命王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追赠已故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为忠节，任命他的儿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的时候，杨国忠听信张通幽的谗言，最终没有对他进行褒赠。肃宗在凤翔时，颜真卿担任御史大夫，向肃宗哭诉颜杲卿的冤屈。肃宗于是将张通幽贬为普安太守，把他的罪状详细上奏给上皇，上皇下令用杖将张通幽打死。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王承业扣留，于是寓居在寿阳，被史思明俘虏，用牛皮包裹起来，送往范阳。恰逢安庆绪刚即位，发布大赦令，颜泉明得以幸免。史思明投降后，颜泉明才得以返回，在东京寻找父亲的尸体，找到了，于是将父亲和袁履谦的尸体一同装棺收敛，返回故乡。颜杲卿的姊妹、女儿以及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真卿当时担任蒲州刺史，派遣颜泉明前去寻找，颜泉明号啕大哭，四处寻访，他的孝心感动了路人，过了很久才找到他们。颜泉明前往亲戚故友家乞讨钱财，根据所得到的多少来赎回亲人，先赎回姑姑、姊妹，然后才赎回自己的儿子。姑姑的女儿被叛军掳走，颜泉明得到二百缗钱，想要赎回自己的女儿，怜悯姑姑忧愁憔悴，先赎回了姑姑的女儿；等到再得到钱时，寻找自己的女儿，已经不知去向。遇到堂姊妹以及父亲当年的将领官吏袁履谦等人的妻子儿女流落各地的，都将他们带回，共计五十多家，三百多人，颜泉明公平地分配资粮，对待他们就像亲戚一样。到达蒲州后，颜真卿都给予他们赡养和供给，过了很久，再根据他们的意愿，资助他们前往各自的目的地。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衾过于简陋，打开棺材查看，发现与颜杲卿的衣衾没有区别，才开始惭愧信服。

六月己酉日，按照王玙的请求，在南郊的东面建立太一坛。肃宗曾经生病，占卜说山川之神作祟，王玙请求派遣中使与女巫乘坐驿车，分别前往天下名山大川祈祷。女巫依仗权势，所经过的州县都受到烦扰，索要财物，收受贿赂。黄州有一位女巫，年轻貌美，跟随她的无赖少年有几十人，危害尤其严重，到达黄州后，住在驿舍中。刺史左震清晨到达驿舍，驿门紧闭，无法打开，左震大怒，砸破门锁进入，将女巫拖到台阶下斩首，跟随她的少年也全部被处死，没收她的赃款几十万缗，将情况详细上奏给朝廷，并且请求用这些赃款代替贫民的租税，派遣中使返回京师，肃宗无法治他的罪。

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嗣业为怀州刺史，兼任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

隐士韩颖改造新历法，六月丁巳日，开始施行韩颖编制的历法。

六月戊午日，肃宗敕令：两京沦陷于叛军手中的官员，三司还没有审理完毕的，全部释放；已经被贬官、降职的，后续再处理。

太子少师房琯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心中很不满，常常称病不上朝，但他的宾客每天都挤满家门，他的党羽在朝廷中扬言说：“房琯有文武才能，应当重用。”肃宗听说后，非常厌恶他，下制列举房琯的罪状，将他贬为幽州刺史。前国子祭酒刘秩被贬为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被贬为巴州刺史；他们都是房琯的党羽。

起初，史思明作为将领，侍奉平卢军使乌知义，乌知义善待他。乌知义的儿子乌承恩担任信都太守，率领全郡投降史思明，史思明思念旧恩，保全了他的性命。等到安庆绪战败，乌承恩劝说史思明投降唐朝。李光弼认为史思明最终会叛乱，而乌承恩受到史思明的亲信，暗中让乌承恩图谋史思明；又劝说肃宗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予阿史那承庆铁券，让他们共同图谋史思明，肃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乌承恩用大量私人财物招募部曲，又多次穿着妇人的衣服前往各位将领的营中，劝说引诱他们，各位将领将此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产生怀疑，但没有察觉实情。恰逢乌承恩进入京师，肃宗派遣内侍李思敬与他一同前往范阳宣慰。乌承恩宣读完诏旨后，史思明将乌承恩留在府中居住，在他的床帐周围设置帷幕，在床下埋伏了两个人。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让他去探望父亲。夜间，乌承恩秘密对他的儿子说：“我接受朝廷的命令，除掉这个逆胡，朝廷将会任命我为节度使。”床下的两个人大声呼喊着走出来。史思明于是擒获乌承恩，搜查他的行囊，找到了铁券以及李光弼的文书，文书中说：“如果阿史那承庆图谋成功，就将铁券交付给他；否则，不要交付。”又找到几百张账簿，上面都是当初跟随史思明反叛的将士的姓名。史思明责备乌承恩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这样做！”乌承恩谢罪说：“我罪该万死，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于是召集将领、官吏和百姓，向西大哭说：“臣率领十三万大军投降朝廷，哪里对不起陛下，而陛下却想要杀我！”于是将乌承恩父子用木杖打死，被连坐处死的有二百多人。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得以幸免。史思明囚禁了李思敬，上表上奏事情的经过。肃宗派遣中使安抚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杀死他做得很好。”

恰逢三司商议沦陷叛军官员罪状的文书传到范阳，史思明对各位将领说：“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的大臣，上皇自己放弃他们，逃往蜀地，如今他们仍然不能免于一死，何况我们这些本来就跟随安禄山反叛的人呢！”各位将领请求史思明上表，请求诛杀李光弼，史思明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命令判官耿仁智与他的幕僚张不矜撰写表章，说：“陛下如果不为臣诛杀李光弼，臣将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太原，诛杀他。”张不矜起草表章后，拿给史思明看，将要装入信封时，耿仁智将表章中的内容全部删去。抄写表章的人将此事报告给史思明，史思明命令将两人擒获斩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怜悯他，想要留他性命，再次召他入宫，对他说：“我任用你将近三十年，如今不是我对不起你。”耿仁智大声说：“人生终有一死，能够为忠义而死，是死得其所。如今跟随大夫反叛，不过是延长几年寿命，哪里比得上迅速死去更好呢！”史思明大怒，用乱杖将他打死，脑浆流了一地。

乌承玼逃到太原，李光弼上表任命他为昌化郡王，兼任石岭军使。

秋季七月丙戌日，开始铸造当十大钱，钱文为“乾元重宝”，这是采纳了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议。

七月丁亥日，册命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毘伽阙可汗，将肃宗的小女儿宁国公主嫁给她。任命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命令左仆射裴冕护送公主到边境。七月戊子日，又任命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的副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甲子日，肃宗将宁国公主送到咸阳，公主诀别说：“国家大事为重，我死而无憾！”肃宗流泪返回。

李瑀等人到达回纥牙帐，可汗穿着赭色的袍子，戴着胡帽，坐在帐中的榻上，仪仗侍卫非常盛大，引导李瑀等人站立在帐外，李瑀不拜，站立着，可汗说：“我与天可汗是两国的君主，君臣之间有礼仪，你为什么不拜！”李瑀与鲜于叔明回答说：“过去唐朝与各国通婚，都是以宗室女子为公主。如今天子因为可汗立下功劳，亲自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可汗。恩礼极为厚重，可汗为什么以女婿的身份傲视岳父，坐在榻上接受册命呢！”可汗改变神色，起身接受册命。第二天，册立宁国公主为可敦，回纥全国都很高兴。

七月乙未日，郭子仪入朝。

八月壬寅日，任命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为滑、濮等六州节度使。

八月庚戌日，李光弼入朝。丙辰日，任命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丁巳日，郭子仪前往行营。

回纥派遣他的大臣骨啜特勒以及帝德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协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命令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他们。

九月庚午日初一，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为蒲、同、虢三州节度使。

九月丙子日，招讨党项使王仲升斩杀党项酋长拓跋戎德，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

安庆绪刚到邺郡时，虽然党羽离散，但仍然占据七郡六十多座城池，铠甲兵器、物资粮食都很充足。安庆绪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以修建台沼楼船、饮酒作乐为事。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人争权夺利，不和，不再有纲纪可言。蔡希德有才能谋略，部下士兵精锐，但性情刚直，喜欢直言进谏，张通儒诬陷并杀死了他；他的部下几千人都逃散了，各位将领怨恨愤怒，不再为安庆绪效力。任命崔乾佑为天下兵马使，总领内外军队，崔乾佑刚愎暴戾，喜好杀人，士兵们都不依附他。

九月庚寅日，肃宗命令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淮西节度使鲁炅、兴平节度使李奂、滑濮节度使许叔冀、镇西及北庭节度使李嗣业、郑蔡节度使季广琛、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七位节度使，以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领二十万步兵骑兵，讨伐安庆绪；又命令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及泽潞节度使王思礼两位节度使，率领所部军队协助讨伐。肃宗认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功臣，难以相互统属，所以不设置元帅，只任命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使的名称从此开始出现。癸巳日，广州奏报：大食、波斯围攻州城，刺史韦利见翻墙逃走，两国军队抢掠仓库，焚烧房屋，然后从海上离去。

冬季十月甲辰日，册立太子，将太子的名字改为李豫。自从唐朝中兴以来，群臣不再得到赏赐，到这时，开始有新铸造的大钱，百官、六军都得到不同程度的赏赐。

郭子仪率领军队从杏园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击败安太清，斩首四千级，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退守卫州，郭子仪进军包围卫州；丙午日，派遣使者告捷。鲁炅从阳武渡过黄河，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渡过黄河，与李嗣业的军队都在卫州与郭子仪会合。安庆绪征调邺郡的全部七万军队，救援卫州，分为三军，任命崔乾佑率领上军，田承嗣率领下军，安庆绪亲自率领中军。郭子仪派遣三千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营垒的矮墙之内，下令说：“我军撤退，叛军必定会追击，你们就登上营垒，擂鼓呐喊，射箭攻击他们。”不久后，郭子仪与安庆绪交战，假装撤退，叛军追击，到达营垒下，埋伏的士兵起身射箭，箭矢如雨，叛军返回逃走，郭子仪再次率领军队追击，安庆绪大败。擒获安庆绪的弟弟安庆和，将他杀死。于是攻克卫州。安庆绪逃走，郭子仪等追击到邺郡，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率领军队相继到达。安庆绪收集残余部众，在愁思冈抵抗，又战败。前后斩首三万级，俘虏一千人。安庆绪于是进入邺郡城坚守，郭子仪等包围邺郡，李光弼率领军队相继到达。安庆绪处境窘迫危急，派遣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且请求将皇位让给史思明。史思明征调范阳十三万军队，想要救援邺郡，但观望不前，先派遣李归仁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驻扎在滏阳，远远地为安庆绪壮大声势。

十月甲寅日，上皇前往化清宫；十一月丁丑日，返回京师。

崔光远攻克魏州；丙戌日，任命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恰逢史思明将军队分为三路，一路从邢、洺出发，一路从冀、贝出发，一路从洹水奔赴魏州。郭子仪上奏请求任命崔光远代替萧华，十二月癸卯日，肃宗敕令任命崔光远兼任魏州刺史。

十二月甲辰日，设置浙江西道节度使，统领苏、润等十州，任命升州刺史韦黄裳担任；庚戌日，设置浙江东道节度使，统领越、睦等八州，任命户部尚书李峘担任，兼任淮南节度使。

十二月己未日，群臣请求为肃宗加上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肃宗答应了。

史思明趁着崔光远刚到魏州，率领大军大举进攻，崔光远派遣将军李处崟抵抗。叛军势力强盛，李处崟连续作战不利，返回奔赴魏州城。叛军追击到城下，扬言说：“李处崟召我们来，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相信了叛军的话，将李处崟腰斩处死。李处崟是骁勇的将领，众人都依靠他，他死后，众人没有了斗志，崔光远脱身逃回汴州。丁卯日，史思明攻陷魏州，杀死三万人。

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肃宗派遣中使前往抚慰将士，并且就地考察军中想要拥立的人，授予他旌节。高丽人李怀玉担任裨将，杀死王玄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侯希逸的母亲是李怀玉的姑姑，所以李怀玉拥立他。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从此开始。

臣司马光说：百姓天生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因此圣人制定礼仪来治理百姓。从天子、诸侯到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大小有伦，就像纲条相互维系，手臂手指相互支配，因此百姓服从君主，而下属没有觊觎上位的念头。在《周易》中，“上天下泽，履。”象辞说：“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凡是君主能够拥有他的臣民，是因为掌握着八种权柄（爵、禄、予、夺、生、杀、祸、福）。如果舍弃这些权柄，那么君主与臣下的势力就均等了，怎么能役使下属呢！

肃宗遭遇唐朝中期的衰乱，侥幸恢复国家，这时应当端正上下的礼仪，来治理四方；却贪图一时的安宁，不考虑永久的祸患。任命将帅，统领藩镇，这是国家的大事，却委派一个使者，顺从士兵的意愿，不管贤能与否，只要是他们想要拥立的人就授予官职。从此以后，这种做法成为惯例，君臣遵循固守，认为是上策，称之为姑息。甚至偏裨士卒，杀死或驱逐主帅，也不治罪，反而将主帅的职位授予他们。既然如此，那么爵位俸禄、官员任免、生杀大权、赏罚予夺，都不是出自君主，而是出自臣下，祸乱的发生，哪里有尽头呢！

况且拥有国家的人，奖赏善良，诛杀邪恶，因此善良的人受到鼓励，邪恶的人受到惩罚。那些作为臣下却杀死或驱逐君主的人，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却让他们执掌兵权，统治一方，这是奖赏邪恶。奖赏邪恶，邪恶的人会无所不为！《尚书》说：“远乃猷。”（长远谋划你的谋略）《诗经》说：“猷之未远，是用大谏。”（谋略不够长远，因此大力劝谏）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治理天下的政事，却专门实行姑息政策，忧患怎么能计算得尽呢！因此，作为下属的人常常窥伺君主，一旦有机会就攻击并族灭君主；作为君主的人常常畏惧下属，一旦有机会就偷袭并屠杀下属；彼此争相先发制人，来实现自己的志向，没有相互保养、共同利益、长久生存的打算。这样想要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呢！考察祸乱的根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古代治理军队，必定以礼仪为根本，因此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中，看到楚军士兵少长有礼，就知道楚军可以被打败。如今唐朝治理军队却不顾礼仪，让士兵能够欺凌偏裨，偏裨能够欺凌将帅，那么将帅欺凌天子，就是自然的趋势了。

因此祸乱接连发生，战乱不停，百姓陷入涂炭之中，没有地方控诉，长达二百多年。然后宋朝接受天命。宋太祖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以等级相承，稍有违犯，都要受到死刑的处罚。因此上下有序，令行禁止，征伐不服从朝廷的人，没有不顺服的，天下安定，百姓繁衍，直到今天，都是因为以礼仪治理军队的缘故。这难道不是长远的谋划吗！

这一年，设置振武节度使，统领镇北大都护府、麟、胜二州；又设置陕虢华节度使和豫许汝节度使。将安南经略使改为节度使，统领交、陆等十一州。

吐蕃攻陷河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