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唐纪六】（1/2）

起自玄黓敦牂年（壬午，公元622年），至阏逢涒滩年（甲申，公元624年）五月止，共计二年零几个月。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武德五年（壬午，公元622年）

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年号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来的职位。他设立法规、施行政事，全部效法窦建德，但在攻战方面勇猛果决则超过窦建德。

丙戌日（十四日），同安贼帅殷恭邃献出舒州投降。

丁亥日（十五日），济州别驾刘伯通抓住刺史窦务本，献出州城归附徐圆朗。

庚寅日（十八日），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献城响应刘黑闼。

秦王李世民率军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二十四日），李世民收复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边扎营以进逼刘黑闼。

萧铣失败后，散兵大多归附林士弘，林士弘的军势重新振作。

己酉日（疑误，当是别处日期），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献出循州、潮州二州投降。

唐朝使者王义童攻下泉州、睦州、建州三州。幽州总管李艺率领部下兵马数万会合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听说后，留下一万兵力，让范愿守卫洺州，自己带兵抵抗李艺。夜里，刘黑闼驻扎在沙河，程名振运载六十面战鼓，在城西二里的河堤上猛烈敲击，城中的地面都受到震动。范愿惊慌恐惧，派人飞马报告刘黑闼；刘黑闼立即返回，派他的弟弟刘十善与行台张君立率领一万军队在鼓城攻击李艺。壬子日（疑误，当是别处日期），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占据洺水城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领一千五百名骑兵赶赴洺水，入城共同守卫。二月，刘黑闼带兵回攻洺水，癸亥日（十一日），走到列人县，秦王李世民派秦叔宝截击打败了他。

豫章贼帅张善安献出虔州、吉州等五州投降，被任命为洪州总管。

戊辰日（十六日），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献城投降。

己巳日（十七日），秦王李世民收复邢州。辛未日（十九日），并州人冯伯让献城投降。

丙子日（二十四日），李艺攻取刘黑闼的定州、栾州、廉州、赵州四州，俘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带兵与秦王李世民在洺州会师。

刘黑闼进攻洺水城非常猛烈。城四周都有水，宽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用来攻城；李世民三次带兵救援，都被刘黑闼阻挡，不能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守不住，召集众将商议，李世积说：“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池必然守不住。”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于是登上城西南的高冢，用旗帜招引王君廓，王君廓率领部下奋力作战，突围而出。罗士信率领左右二百人乘机进入城中，代替王君廓坚守。刘黑闼昼夜猛攻，适逢下大雪，救兵无法前往，总共八天，丁丑日（二十五日），城被攻陷。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让他活下来，罗士信言辞神色不屈，刘黑闼于是杀了他，时年二十岁。

戊寅日（二十六日），汴州总管王要汉进攻徐圆朗的杞州，攻克该州，俘获他的将领周文举。

庚辰日（二十八日），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击梁师都的石堡城，梁师都亲自带兵救援；段德操与他交战，大败梁师都，梁师都带着十六名骑兵逃走。高祖给段德操增派兵力，让他乘胜进攻夏州，攻克夏州东城，梁师都带领数百人退保西城。适逢突厥援兵到达，高祖下诏命令段德操带兵返回。

辛巳日（二十九日），秦王李世民攻取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南岸扎营，分兵驻扎在水北。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另派奇兵切断他的运粮通道。壬辰日（初十），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在军中举行盛大宴会。李世积带兵逼近他的军营，高雅贤趁着酒醉，单人匹马追赶李世积，李世积的部将潘毛刺他落马；高雅贤的随从相继赶到，扶他回去，还没到军营就死了。甲午日（十二日），众将又去逼近刘黑闼的军营，潘毛被王小胡擒获。刘黑闼从冀州、贝州、沧州、瀛州等地运粮，水陆并进，程名振率领一千多人截击，将运粮船沉入水中，烧毁运粮车。

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进攻须昌，向潭州征调军粮；潭州刺史李义满与王薄有嫌隙，关闭粮仓不给。等到须昌投降，盛彦师逮捕李义满，关押在齐州监狱，高祖下诏释放他。使者还没到，李义满忧愤，死在狱中。王薄返回，经过潭州，戊戌日（十六日）夜里，李义满哥哥的儿子李武意抓住王薄，杀了他；盛彦师也因此获罪被处死。

高祖派使者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且答应和亲。颉利可汗于是遣送汉阳公李瓌、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返回，庚子日（十八日），又派使者来修好，高祖也遣送突厥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返回。并州总管刘世让驻扎在雁门，颉利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兵进攻他，一个多月后才退兵。

甲辰日（二十二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高祖下诏允许，派他的儿子丘师利迎接他。

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对峙六十多天。刘黑闼暗中派军队袭击李世积的军营，李世民带兵袭击他的后方来救援，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领壮士冲破包围进入，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乘机冲出。李道宗是皇帝的侄子。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粮食吃尽，必定会来决战，于是派人在洺水上游筑坝拦水，对守坝的官吏说：“等我和贼军交战时，就决开堤坝。”丁未日（二十五日），刘黑闼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向南渡过洺水，逼近唐军营寨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的骑兵，打败他们，乘胜践踏他的步兵。刘黑闼率领部众拼死作战，从中午到黄昏，交战多次，刘黑闼的势力不能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慧和力量都用尽了，应该早点逃走。”于是与刘黑闼先逃跑，其余部众不知道，还在格斗。守坝的官吏决开堤坝，洺水大量涌来，水深一丈多，刘黑闼的部众大溃败，被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兵逃奔突厥，太行山以东地区全部平定。

高开道侵犯易州，杀死刺史慕容孝干。

夏季，四月己未日（初八），隋朝鸿胪卿宁长真献出宁越、郁林地区向李靖请求投降，通往交州、爱州的道路开始畅通；高祖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

任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

徐圆朗听说刘黑闼失败，大为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说：“有个叫刘世彻的人，他的才能谋略举世无双，在东方声名很高，而且相貌非凡，真有帝王的气度。将军如果自立，恐怕最终不能成功；如果迎接刘世彻而尊奉他，天下挥手指点之间就可以平定。”徐圆朗认为对，派刘复礼到浚仪迎接刘世彻。有人劝徐圆朗说：“将军被人迷惑，想迎接刘世彻而尊奉他，刘世彻如果得志，将军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我不敢远引古代的例证，将军难道没看见翟让与李密的事吗？”徐圆朗又认为对。刘世彻到达时，已有部众数千人，驻扎在城外，等待徐圆朗出城迎接；徐圆朗不出城，派人召他进城。刘世彻知道事情有变，想逃走，恐怕不能逃脱，于是入城谒见；徐圆朗全部夺取他的兵权，任命他为司马，让他攻取谯州、杞州二州。东方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他所到之处都归降，徐圆朗于是杀了他。

秦王李世民从河北带兵将要攻击徐圆朗，适逢高祖召他，让他乘驿马急速入朝，于是把军队交给齐王李元吉。庚申日（初九），李世民到达长安，高祖在长乐坂迎接他。李世民详细陈述攻取徐圆朗的形势，高祖又派他前往黎阳，会合大军奔赴济阴。

丁卯日（十六日），废除山东道行台。

壬申日（二十一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死。在此之前，李大恩上奏说突厥饥荒，马邑可以攻取，高祖下诏命令殿内少监独孤晟带兵与李大恩共同攻击苑君璋，约定二月在马邑会师；独孤晟逾期未到，李大恩不能单独进军，驻扎在新城。颉利可汗派数万骑兵与刘黑闼共同包围李大恩，高祖派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援他。还没到达，李大恩粮食吃尽，夜里逃跑，突厥截击他，部众溃散而死，高祖很痛惜他。独孤晟因此获罪减免死罪流放边疆。

丙子日（二十五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进攻徐圆朗的陈州，攻克该州。

戊寅日（二十七日），广州贼帅邓文进、隋朝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一同前来投降。

五月庚寅日（初九），瓜州当地的豪强王干斩杀贺拔行威投降，瓜州平定。

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击退他们。

六月辛亥日（初一），刘黑闼带领突厥侵犯太行山以东地区，高祖下诏命令燕郡王李艺攻击他。

癸丑日（初三），吐谷浑侵犯洮州、旭州、叠州三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退他们。

乙卯日（初五），派淮安王李神通攻击徐圆朗。

丁卯日（十七日），刘黑闼带领突厥侵犯定州。

秋季，七月甲申日（初四），为秦王李世民营建弘义宫，让他居住。李世民攻击徐圆朗，攻下十多座城池，声威震动淮河、泗水地区，杜伏威恐惧，请求入朝。李世民因为淮河、济水之间大致平定，让淮安王李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积进攻徐圆朗；乙酉日（初五），李世民班师回朝。

丁亥日（初七），杜伏威入朝，高祖延请他登上御榻，任命他为太子太保，仍然兼任行台尚书令，留在长安，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示宠爱优待。任命阚棱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已经来了，江东还未平定，我去收集旧部，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一起逃亡到蓝田关，被官吏抓获，都被处死。

刘黑闼到达定州，他的旧将曹湛、董康买逃亡在鲜虞县，又聚集军队响应他。甲午日（十四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他。

丙申日（十六日），迁州人邓士政抓住刺史李敬昂反叛。

丁酉日（十七日），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接到李靖的檄文，率领部下前来投降，在他管辖的地区设置高州、罗州、春州、白州、崖州、儋州、林州、振州八州，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封耿国公。在此之前，有人劝冯盎说：“唐朝刚刚平定中原，还不能顾及远方，您所管辖的二十多州地区，已比赵佗的南越国广阔，应该自称南越王。”冯盎说：“我家在此居住五代了，担任州郡长官的不出我们冯家，富贵已极。常常担心不能承担重任，使先人蒙羞，怎么敢效法赵佗割据一方称王呢！”于是前来投降。至此岭南全部平定。

八月辛亥日（初二），将洺州、荆州、交州、并州、幽州五州设置为大总管府。

将隋炀帝改葬于扬州雷塘。

甲戌日（二十五日），吐谷浑侵犯岷州，打败总管李长卿。高祖下诏命令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

乙卯日（疑误，当是别处日期），突厥颉利可汗侵犯边境，派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带兵抵抗。李子和本姓郭，因讨伐刘黑闼有功，被赐姓李。丙辰日（初七），颉利可汗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关，己未日（初十），侵犯并州，另派军队侵犯原州；庚申日（十一日），高祖命令太子从幽州道出兵，秦王李世民从秦州道出兵抵御。李子和奔赴云中，袭击颉利可汗，段德操奔赴夏州，截击突厥的归路。

辛酉日（十二日），高祖对群臣说：“突厥入侵而又求和，和与战哪个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交战则怨恨深，不如和好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仗着犬羊般众多的军队，有轻视中原的意思，如果不战而和，是向他们示弱，明年还会再来。愚臣认为不如攻击他们，取胜之后再与他们讲和，那就恩威并着了。”高祖听从了封德彝的意见。

己巳日（二十日），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水以东打败突厥；汾州刺史萧顗打败突厥，斩首五千多级。

吐谷浑攻陷洮州，派武州刺史贺拔亮抵御。

丙子日（二十七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日（二十九日），攻陷大震关。高祖派郑元璹去见颉利可汗。这时，突厥精锐骑兵数十万，从介休到晋州，数百里之间，布满山谷。郑元璹见到颉利可汗，责备他背约，与他互相辩论责问，颉利可汗颇为惭愧。郑元璹于是劝说颉利可汗：“唐朝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朝土地，也不能居住。如今掳掠所得，都归突厥百姓所有，对可汗您有什么好处呢？不如撤军，重新恢复和亲，可免跋涉的劳苦，坐受金银绢帛，又都进入可汗的府库，这比起抛弃兄弟多年的交情，给子孙结下无穷的怨恨，哪个更好呢！”颉利可汗高兴，带兵返回。郑元璹自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几乎死掉的情况有好几次。

九月癸巳日（十四日），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击突厥，打败他们。乙未日（十六日），太子班师回朝。丙申日（十七日），宇文歆在崇岗镇截击突厥，大败突厥，斩首一千多级。壬寅日（二十三日），定州总管双士洛等人在恒山以南攻击突厥，丙午日（二十七日），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击突厥，都打败了他们。

刘黑闼攻陷瀛州，杀死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献城叛变归附刘黑闼。

高开道侵犯蠡州。

冬季，十月己酉日（初一），高祖下诏命令齐王李元吉到太行山以东地区讨伐刘黑闼。壬子日（初四），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日（初五），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善护全军覆没。甲寅日（初六），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刘黑闼，打败他。观州刺史刘会献城叛变归附刘黑闼。

契丹侵犯北平。

甲子日（十六日），任命秦王李世民兼任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乙丑日（十七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军队失败，被刘黑闼杀死。当时李道玄率领军队三万人，与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玄率领轻骑兵先行出战冲击敌阵，让史万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史万宝按兵不动，对亲信说：“我奉皇上手敕说，淮阳王是个小孩，军事都委托老夫我。现在大王轻率冒进，如果和他一起进军，必然一同败亡，不如用大王作诱饵引诱贼军，大王失败，贼军必定争相前进，我坚守军阵等待他们，一定能打败贼军。”因此李道玄孤军深入而战死。史万宝部署军队将要作战，士兵都没有斗志，军队于是大溃败，史万宝逃回。李道玄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伐，死时十九岁，李世民深感痛惜，对人说：“道玄常跟随我征伐，见我深入敌阵，心中羡慕仿效，以至于此。”为他流泪。李世民自起兵以来，前后几十次作战，常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然多次危险但从没有被刀箭伤过。

林士弘派他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进攻循州，刺史杨略与他交战，斩杀林药师，林药师的部将王戎献出南昌州投降。林士弘恐惧，己巳日（二十一日），请求投降。不久又逃到安成山洞穴中，袁州人聚集响应他；洪州总管若干则派兵打败他们。适逢林士弘去世，他的部众于是溃散。

淮阳王李道玄失败后，太行山以东地区震惊恐惧，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向西逃走，各州县都叛变归附刘黑闼，十天之间，刘黑闼全部收复旧地，乙亥日（二十七日），进军占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日（初三），沧州刺史程大买被刘黑闼逼迫，弃城逃走。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兵力强盛，不敢进军。

高祖在晋阳起兵时，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高祖曾对李世民说：“如果事业成功，那么天下都是你带来的，应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跪拜推辞。等到高祖成为唐王，将领辅佐也请求立李世民为世子，高祖将要立他，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太子李建成，性情宽厚简率，喜欢酒色、游猎；齐王李元吉，有很多过失；两人都不受高祖宠爱。李世民的功名日益盛大，高祖常常有改立他为太子的意思，李建成内心不安，于是与李元吉合谋，共同排挤李世民，各自拉拢树立党羽。

高祖晚年有很多宠爱的妃嫔，小王子将近二十人，他们的母亲竞相交结各位年长的皇子以巩固自己的地位。李建成与李元吉曲意侍奉各位妃嫔，谄媚、阿谀、贿赂、馈赠，无所不至，以求得高祖的欢心。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尹德妃私通，宫禁深秘，无法查明。这时，东宫、各王公、妃主之家以及后宫的亲戚在长安横行，恣意犯法，主管官员不敢追究。李世民住在承乾殿，李元吉住在武德殿后院，与皇帝寝宫、东宫昼夜通行，不再有禁限。太子、秦王、齐王出入皇帝寝宫，都乘马、携带弓箭刀剑等杂物，相遇时只行家人礼。太子的令，秦王、齐王的教，与皇帝的诏敕并行，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一个，只能根据收到的先后为准。李世民唯独不奉承侍奉各位妃嫔，各位妃嫔争相称赞李建成、李元吉而诋毁李世民。

李世民平定洛阳后，高祖派贵妃等数人到洛阳挑选隋朝宫女和收取府库珍宝。贵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索取宝物并为自己的亲属求官，李世民说：“宝物都已经登记上奏，官职应当授予贤才和有功的人。”都没有答应，因此妃嫔们更加怨恨。李世民因淮安王李神通有功，拨给田地数十顷。张婕妤的父亲通过张婕妤向高祖求取这些田地，高祖下手敕赐给他，李神通因为秦王的教令给他在先，不肯让出。张婕妤向高祖诉说道：“敕令赐给妾父亲的田地，秦王夺去给了李神通。”高祖于是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手敕不如你的教令吗！”另一天，高祖对左仆射裴寂说：“这孩子长期在外面掌管军队，受书生们教唆，不再是过去那个儿子了。”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骄横，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经过他的门前，尹阿鼠的几名奴仆把杜如晦拉下马，殴打他，打断一根手指，说：“你是什么人，敢过我的门前不下马！”尹阿鼠怕李世民向高祖告状，先让尹德妃上奏说：“秦王的左右欺凌妾家。”高祖又发怒责备李世民说：“连我的妃嫔家都被你的左右欺凌，何况小民呢！”李世民极力为自己辩解，高祖始终不信。

李世民每次在宫中侍宴，面对各位妃嫔，想起太穆皇后（母亲窦氏）早死，没能看到高祖拥有天下，有时叹息流泪，高祖看着他不高兴。各位妃嫔趁机暗中一同诬陷李世民说：“天下幸好平安无事，陛下年事已高，只应该互相娱乐，而秦王常常独自流泪，这正是憎恨厌恶妾等人。陛下万岁之后，妾母子必定不被秦王所容，会被杀得一个不留！”于是互相哭泣，并且说：“皇太子仁孝，陛下将妾母子托付给他，必定能保全。”高祖为此悲伤。从此没有改换太子的意思，对待李世民渐渐疏远，而对李建成、李元吉日益亲近。

太子中允王珪、太子洗马魏征劝太子说：“秦王的功绩盖过天下，内外归心；殿下只是因为年长位居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海内。如今刘黑闼是残兵败将，部众不满一万，物资粮食缺乏，用大军进逼他，形势如同摧枯拉朽，殿下应该亲自去攻击他以获取功名，趁机结交太行山以东的豪杰，或许可以自我保全。”太子于是向高祖请求出征，高祖同意了。王珪是王頍哥哥的儿子。甲申日（初六），高祖下诏命令太子李建成带兵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指挥，允许他见机行事。

乙酉日（初七），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担任灵州总管，梁师都派弟弟梁洛儿带领数万突厥兵包围他，李道宗乘机出击，大败敌军。突厥与梁师都连结，派他们的郁射设进驻旧五原城，李道宗将他赶走，开拓土地一千多里。高祖认为李道宗的军事才干如同魏朝的任城王曹彰，于是立他为任城郡王。

丙申日（十八日），高祖亲临宜州。

己亥日（二十一日），齐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击刘十善，打败他。

癸卯日（二十五日），高祖在富平狩猎。

刘黑闼拥兵南下，从相州以北的州县都归附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带兵抵抗坚守。刘黑闼进攻他，未能攻克，带兵南下攻取元城，又回军进攻魏州。

十二月庚戌日（初三），立宗室李孝友等八人为郡王。李孝友是李神通的儿子。

丙辰日（初九），高祖在华池狩猎。

戊午日（十一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死刺史王公政。

庚申日（十三日），高祖车驾回到长安。

癸亥日（十六日），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州、定州二州。

甲子日（十七日），田留安攻击刘黑闼，打败他，俘获他的莘州刺史孟柱，降服将士六千人。这时，太行山以东的豪杰大多杀死长官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疑，人们更加离心怨恨；唯独田留安对待官吏百姓坦然无疑，报告事情的人不论亲疏，都听任他们直接进入卧室，常常对官吏百姓说：“我和你们都是为国家抵御贼寇，本应同心协力，如果有一定要弃顺从逆的，只管砍下我的头离去。”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诫说：“田公以至诚待人，我们应当共同竭尽死力报答他，一定不能辜负。”有个叫苑竹林的人，本是刘黑闼的同党，暗中怀有异心。田留安知道后，不揭发他的事，将他安置在身边，把钥匙交给他保管；苑竹林感动，于是回心转意，最终收到了他的效用。田留安因功晋封为道国公。

乙丑日（十八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击范愿，打败他。

刘黑闼进攻魏州未能攻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刘黑闼带兵抵抗，两次列阵，都没有交战就停止了。魏征对太子说：“上次打败刘黑闼，他的将帅都被悬名处死，妻子儿女被俘虏；所以齐王前来，虽然有诏书赦免他同党的罪过，但没有人相信。现在应该全部释放那些囚犯俘虏，慰问晓谕后遣送他们回去，那就可以坐视他们离散了！”太子听从了。刘黑闼粮食吃尽，部众大多逃亡，有人捆缚他们的首领来投降。刘黑闼害怕城中的军队出来，与大军内外夹击，于是连夜逃跑。逃到馆陶，永济桥还未建成，不能过河。壬申日（二十五日），太子、齐王率领大军到达，刘黑闼让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看着桥建成后，立即过桥到西岸，他的部众于是大溃败，放下武器前来投降。大军过桥追击刘黑闼，过桥的才一千多骑兵，桥梁毁坏，因此刘黑闼得以和数百骑兵逃走。

高祖因为隋朝末年很多战士沦落在高丽，这一年，赐书给高丽王建武，让他全部遣返；也让各州县搜寻在中原的高丽人，遣送他们回国。建武奉行诏命，遣返中原百姓前后数以万计。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武德六年（癸未，公元623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初三），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抓住刘黑闼，献城投降。当时太子派骑将刘弘基追击刘黑闼，刘黑闼被官军逼迫，奔走不能休息，到达饶阳，随从才一百多人，非常饥饿。诸葛德威出城迎接，请刘黑闼入城，刘黑闼不答应；诸葛德威流泪坚持请求，刘黑闼才听从。到城旁的市场中休息，诸葛德威送食物给他；还没吃完，诸葛德威带兵抓住他，押送到太子那里，和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洺州被斩首。刘黑闼临刑时叹息说：“我幸好在家锄菜，被高雅贤这些人害到这种地步！”

壬午日（初六），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称元帅，改年号为进通；派骠骑将军卫彦讨伐他。

庚子日（二十四日），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日（初四），高祖亲临骊山温泉；甲寅日（初八），回到宫中。

平阳昭公主去世。戊午日（十二日），安葬公主。高祖下诏增加前后部鼓吹乐队、班剑仪仗四十人，以及武装武士。太常寺上奏说：“依礼制，妇人不应该有鼓吹。”高祖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自执掌金鼓，兴起义兵以辅佐成就大业，怎么能与平常妇人相比呢！”

丙寅日（二十日），徐圆朗走投无路，与数名骑兵弃城逃走，被乡野之人杀死，他所占据的地区全部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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