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登载 “破雾者”号：启程的时刻（1/2）
清晨，六时三十分。
“深渊回廊”基地，三号巨型机库出口闸门前。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的、冰冷的铁板，沉沉地压在基地上方。海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裹挟着咸湿的、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机库外空旷的停机坪，卷起地面零星的沙砾和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以及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肃穆与决绝的难以言喻的气息。
巨大的、高达三十米的合金闸门，如同沉睡巨兽的上下颚，在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中，透出机库内部明亮而冷冽的白色灯光，与门外昏暗压抑的天光形成鲜明对比。闸门完全开启后，一条宽阔的、由高强度合金铺设的滑行轨道，从机库深处笔直地延伸出来，一直通向远处被加固混凝土和能量屏障重重保护的海岸线发射平台。轨道两侧，每隔十米，便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龙组守卫，他们身姿挺拔如标枪，目不斜视，仿佛一尊尊沉默的雕像，为这最后的出征筑起一道无声的、充满敬意的人墙。
林小凡站在队伍最前方，身上那套崭新的深灰色特种作战服，在晨光与灯光的混合照射下，泛着冷硬而内敛的光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也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望向机库深处，望向那艘即将承载他们命运的载具。他的肩膀绷得有些紧，显示出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肩头的仓鼠帝也一反常态地安静，没有啃食任何东西，只是用它那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而专注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也在感受着这凝重的气氛。
苏婉清立在他身侧稍后，一袭白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朵即将飘向暴风雨的孤傲雪莲。她怀中抱着那柄古朴的长剑，剑鞘紧贴着她的身体，仿佛与她融为一体。她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秋水般明澈的眸子，倒映着机库内冰冷的灯光，深处仿佛有剑光在无声流转。她的站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那比平时握得更紧剑柄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知道，此去，或许再无归期。她想起了师父塞给她“无锋”小剑时那佝偻的背影，想起了师门那清冷的山门，想起了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极致。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定的意念取代——守护，与前行。
艾丽莎站在苏婉清的另一侧，双手交握在胸前，握着她那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圣典。她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而宁静的脸庞。她碧蓝色的眼眸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嘴唇无声地翕动，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虔诚的祈祷。柔和的金色圣光在她周身缓缓流淌，并不耀眼，却温暖而坚定，仿佛一盏在寒风中静静燃烧的烛火，为这冰冷而沉重的早晨，带来一丝慰藉与希望。她祈祷着圣光的庇护，祈祷着队友的平安，祈祷着此行能揭开迷雾，带来真正的光明。她也想起了修道院那位慈祥的老嬷嬷，想起了嬷嬷抚摸她头顶时那粗糙而温暖的手掌。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悄从她眼角滑落，但还未滴下，便被她周身的圣光悄然蒸发，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尘。
索尔·李扛着他那柄铭刻着古老雷纹的“雷神之锤”，大大咧咧地站在艾丽莎旁边。他古铜色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微微抽搐着。他不时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把什么情绪搓掉。他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贲张，青筋微微凸起。他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想起了家乡那总是电闪雷鸣的风暴峡谷，想起了锻造坊里老师傅那洪亮的嗓门和偷偷塞给他的护身符。“臭小子，别给老子丢脸！活着回来！”老师傅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索尔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混合着豪情、不舍和一丝对未知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怕个鸟！”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老子可是雷神索尔（自称）！什么黑雾白雾，一锤子下去，统统给老子劈开！”
柳如烟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一身纯黑色的特制潜行服将她修长矫健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略显昏暗的光影之中。她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深色的镜片反射着周围的一切，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那支经过黑雾环境特改的“幽影”狙击步枪，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盘丝大仙化作液态金属般的形态，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肩颈和部分躯干上，表面流淌着微弱的、幽蓝色的数据流光，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自检和预热。柳如烟的内心，如同她的外表一般冷静。她在快速而高效地梳理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清单：弹药基数、传感器校准、“无感链接”网络稳定性、紧急逃生预案……她将所有的情感波动，都压缩、打包，深深地埋藏在那层冰冷的面罩和更加冰冷的专业素养之下。对她而言，任务高于一切。活着，完成任务，把情报带回来。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涂山小雅紧紧挨着艾丽莎，小小的身子似乎还在微微发抖。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带有东方风格的浅粉色劲装，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此刻有些紧张地蜷缩在身后，尾巴尖不安地轻轻摆动着。她灵动的狐狸耳朵也微微耷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同伴的依赖。她的小手死死地抓着艾丽莎的袍角，指节都有些发白。“艾丽莎姐姐……我、我有点怕……”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毕竟还只是个心智并未完全成熟的小狐妖，面对这种近乎赴死般的远征，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她没有哭闹，没有退缩，只是紧紧地抓着她认为最温暖、最安全的“支柱”。
塔利亚如同一尊真正的“磐石”，矗立在队伍中。她高大的身躯披着亚马逊女战士特有的轻甲，裸露的皮肤在寒风中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她肩上扛着那面巨大的、铭刻着古老图腾的“不朽壁垒”，盾牌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她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前方，目光坚毅如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对她而言，战斗和守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亚马逊战士的荣耀。告别已经结束，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即将到来的征途，以及需要她用盾牌去守护的同伴。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盾牌的位置，感受着那熟悉的、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一片平静。
埃里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理性而专注的光芒。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绣着复杂卢恩符文的法师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羽毛笔，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环境温度：7.2摄氏度。湿度：68%。风速：4.5米每秒，西北偏西。能见度：中等。队员生理指标监测（通过预置符文）……林小凡心率稍快，肾上腺素水平升高；涂山小雅皮质醇水平异常，需关注；其余队员指标基本正常，处于临战前适度紧张状态。”他仿佛要将这出发前最后的一切，都用客观的数据记录下来。对他而言，情感或许是难以量化的变量，但观察、记录、分析，是他应对未知和压力的最好方式。他对黑雾深处可能存在的远古知识和纪元真相，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求知欲。这求知欲，暂时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卡夫拉依旧沉默地站在队伍边缘的阴影里。他脸上那副古埃及风格的金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身上披着一件亚麻材质的、带有圣甲虫纹饰的斗篷，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肩头的圣甲虫王安静地伏着，甲壳上的符文黯淡无光，仿佛陷入了沉睡。卡夫拉的内心，如同尼罗河底的淤泥，深沉而平静。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守护。此行，不过是将守护的对象，从一座神庙、一件圣物，扩展到了整个文明的火种与未来。面具下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艘船，载着他，驶向那或许能揭示文明兴衰终极秘密的黑暗深处。
阿卜杜勒显得有些兴奋和焦躁不安。他身上穿着一套沾满油污和焊痕的多功能维修服，维修目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便携式数据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检查着最后一遍他负责的舰船子系统状态。“主能源回路压力稳定……备用反应堆预热完成……矢量推进器伺服机构校准……环境适应涂层完整性确认……通讯阵列抗干扰模块在线……”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仿佛这样能驱散他心中那丝因离别和未知而产生的茫然。对他这个前机械教徒来说，这艘融合了“方舟”尖端技术的“破雾者”号，就是他的新信仰，他的赎罪券，他的一切。只要这艘船能正常运行，他就感到安心。
梵天·零悬浮在队伍侧后方，银白色的机体在清晨的微光和机库的冷光交织下，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晕。她眼中的数据流平稳地流淌着，正在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全系统自检和环境参数扫描。对她而言，没有“情感”的波动，只有逻辑和使命。她是导航员，是战术核心，是信息处理中枢。她的存在意义，就是确保这次探索任务的成功率最大化。她将所有的计算资源，都投入到了对前方那一片未知黑暗的推演和预案准备之中。但在她核心逻辑的最深处，某个被标记为“高优先级关联数据组”的模块，正无声地记录着每一位队员此刻的生理指标、微表情变化和能量波动。这些数据，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会成为重要的参考变量。
“时间到了。”
零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电子合成音，在每个人的战术耳机中清晰地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海腥味、金属味和淡淡机油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巨大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基地建筑，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依旧默默站立着、目送他们的送行人群。赵将军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有些苍老，却又无比挺拔。
没有挥手，没有呼喊。
一切，尽在那无声的凝视之中。
林小凡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抬起手，向前用力一挥。
“登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队员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十一道身影（包括零），依次转身，迈开步伐，踏上了那条通往机库深处的合金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整齐，沉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通道尽头，那艘流线型的、深灰色的“破雾者”号，静静地停泊在专用的起降平台上。它那光滑而冰冷的装甲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舰首那尖锐的、如同破甲锥般的造型，仿佛随时准备撕裂前方的一切阻碍。舰体两侧，印着龙组与学院的联合徽记，以及他们小队那简单的剑与盾交叉、背后是穿透迷雾箭头的队徽。
舷梯已经放下，连接着舰体侧面的气密舱门。舱门内，透出温暖的、淡黄色的内部照明灯光，与外界冰冷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个等待着归航游子的家。
林小凡第一个踏上舷梯。金属阶梯发出轻微的、承重时的吱呀声。他步伐稳健，一步步向上，没有回头。
苏婉清紧随其后，白衣在舷梯上轻轻飘动，如同一朵逆风而上的云。
艾丽莎牵着还有些怯生生的涂山小雅，也踏上了舷梯。小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基地的方向，咬了咬嘴唇，转过头，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腰板。
索尔扛着锤子，塔利亚扛着巨盾，两人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登上舷梯，沉重的脚步让舷梯微微震颤。
柳如烟步伐轻盈而无声，如同一道飘过的影子。
埃里克一边走，一边还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卡夫拉沉默地跟上，斗篷在身后微微摆动。
阿卜杜勒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舷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他那新的“圣地”。
零悬浮着，无声地飘入舱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