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枯井中的矿长与新的影子(1/2)
为了叩开那扇通往十二年前矿难真相的铁门,陆野决定从最有可能的知情者——当年的幸存矿工入手。
经过对当年矿工名单的梳理和走访,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吴大勇,当年红岭石矿的安全员之一,矿难发生时因调班侥幸不在最严重的塌方区域,是少数几个亲历现场又活下来的老人之一。
吴大勇的家在石城郊区一片老旧的家属院里。敲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出现在陆野和孙建军面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微微佝偻的老人。他眼神浑浊,但听到“红岭石矿”几个字时,那浑浊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清晰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光。
简陋的客厅里,弥漫着廉价茶叶和陈旧家具的味道。吴大勇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双手有些神经质地搓着膝盖。
“吴师傅,我们想了解一下2012年‘10·7’矿难的真实情况。”陆野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我们知道,当年的事故认定可能……有些疑问。”
吴大勇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越了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地动山摇的恐怖时刻。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全是。”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是违规开采,硬生生把‘掌子面’给掏空了,顶上那层石头早就‘叫顶’(矿工术语,指岩层发出断裂声响,预示塌方危险)叫了半个月,谁都知道不能再往前了。可陈矿长……陈立东,他逼着我们继续干。”
“逼你们?”孙建军记录着,忍不住追问。
“为了钱。”吴大勇脸上露出一种深刻的讥讽和悲哀,“那时候矿上效益不好,陈立东想多出煤,多赚钱,好向上头交代,也往自己兜里揣。他让工头带着我们,绕过规定的开采边界,往更深的、地质资料上明确标注为‘不稳定岩层’的区域掘进。安全规程?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为了加快进度,节省电费,他甚至还默许,不,是指示我们,把一些耗电的通风设备、瓦斯监测探头在非检查时段给关了!”
陆野眼神一凝:“你是安全员,当时没有反对?或者上报?”
“我怎么没反对?!”吴大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孙建军连忙给他倒了杯水。老人喝了几口,平复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悔恨,“我反对了,我拿着安全规程去找他理论。可陈立东在矿上干了三十年,一手遮天。他当场就把我训了一顿,说我‘不懂变通’,‘阻碍生产’,然后一纸调令,把我从那个最危险的回采工作面,调去了几乎不出煤的维护巷道。我……我当时也没坚持到底,我也有家要养,我怕丢了工作……”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自责。
“矿难那天……”陆野引导着。
“那天,我在维护巷道,离得远。但塌方传来的声音……像闷雷,整个山都在抖。”吴大勇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后来听说,塌得最厉害的就是那个违规开采的工作面,七个兄弟,全埋里面了,一个都没出来……”
他睁开眼,看向陆野,眼神锐利了些:“事后调查组来了,陈立东上下打点,买通了关系,把责任全推给了‘难以预见的地质构造突变’,还说我们操作规范。那些兄弟的抚恤金,都被他以各种名义克扣、拖延,家属闹也没用。他后来自己辞职走了,倒是干净。”
“那赵山河呢?”陆野抛出关键名字,“就是那个搞集资诈骗的,他跟矿上,跟陈立东,有什么关系?”
听到赵山河的名字,吴大勇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厌恶之色更浓:“他?他就是个钻钱眼的吸血鬼!他是给矿上供应一部分劳保用品和简单设备的供应商,靠着巴结陈立东拿订单。他肯定知道陈立东违规开采的事情,说不定还帮着出过馊主意,或者提供了什么不合规的便宜材料。这两人,是一丘之貉!”
他顿了顿,回忆道:“不过,矿难后大概一年左右吧,我好像听人嘀咕过,说赵山河和陈立东闹掰了,好像是为了钱的事情。具体不清楚,但没多久,赵山河就犯事被抓了,再后来……听说出狱后就没了踪影。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陈立东那人,心黑手狠,赵山河知道那么多,失踪得不明不白,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离开吴大勇家,陆野的心情更加沉重。老矿工的证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却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陈立东为了利益违规操作导致重大矿难,事后贿赂瞒天过海,并可能与知情人赵山河存在利益勾结甚至灭口嫌疑。这为他后来持续多年的杀人灭口行为,提供了强烈的动机基础——他要捂住矿难真相这个致命的盖子,所有可能揭开这个盖子的人,无论是曾经的合作者赵山河,还是可能从其他渠道获悉内情的受害者(如追债时发现端倪的王强、李娟),甚至无意间接近秘密的人(如张宇),都成了他必须清除的目标。
回到市局,陆野立刻签署文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对已潜逃出境的陈峰发布红色通缉令,要求相关国家警方协助定位和抓捕。同时,技术组对陈立东下落的排查也加大了力度,调取了更多监控数据,对其可能藏身的亲友关系网进行梳理,并对其最后已知的通讯记录进行深度分析。
然而,谁也没想到,陈立东的下落,以一种最直接也最令人意外的方式被发现了。
三天后的下午,孙建军几乎是冲进了陆野的办公室,脸色有些发白:“陆队!红岭镇派出所刚报上来,有村民在红岭石矿旧址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一口废弃多年的灌溉枯井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的男性尸体!根据衣着和随身物品初步判断……很可能是陈立东!”
陆野立刻带队赶往现场。
枯井位于一片荒芜的农田边缘,周围杂草丛生,井口用几块破石板半掩着,若非发现者偶然想清理井口看看能否再利用,根本不会注意到。浓烈的腐败气味即使在户外也令人作呕。
打捞工作艰难地进行着。当尸体被绳索慢慢吊出井口,放置在铺开的塑料布上时,尽管面容因腐败和水浸难以辨认,但根据体貌特征、残留的衣物(与陈立东家中衣物款式相似)、以及在其贴身口袋发现的一张模糊的、印有陈立东早年照片的工会会员证复印件,身份基本可以确定。
法医进行了初步尸表检验。尸体死亡时间估计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也就是2023年年底到2024年年初,与矿洞中最新那具尸骨(编号08)的死亡时间大致重叠。死因相当明显:身上共有九处锐器伤,主要集中在胸腹部,伤口深且凌乱,有多处刺穿伤及内脏。作案工具推测为单刃匕首类。
“是他杀,毫无疑问。”现场法医对陆野说,“而且,从伤口的分布、深度和走向看,袭击者情绪应该非常激动,下手狠辣,有些伤口甚至是重复捅刺造成的。另外,”法医补充了一个重要发现,“在死者的胃内容物和血液中,我们初步检测到了苯二氮?类安眠药的代谢产物,与在他家中发现的那瓶药,以及之前两名受害者体内检出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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