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枯井中的矿长与新的影子(2/2)
消息传回指挥部,案情分析会再次召开。
“是陈峰干的?”老陈看着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眉头紧锁,“儿子杀了老子?可能是因为陈立东帕金森病情越来越重,成了拖累;或者俩人后期分赃不均,陈峰想独吞那些匿名汇款;又或者陈峰要潜逃,觉得带上老头子是个累赘,干脆……”
陆野没有立刻赞同,他反复观看着尸体伤口的高清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陈峰动手的可能性存在,但有几个疑点。”他缓缓道,“第一,如果陈峰要杀陈立东灭口或摆脱累赘,为什么要选择枯井这个抛尸地点?对比矿洞那条他们使用了十二年的、绝对隐秘的‘专属通道’和藏尸地,枯井虽然也偏僻,但被发现的风险远高于矿洞。把陈立东和其他受害者一样丢进矿洞深处,岂不是更安全、更符合他们一贯的‘处理模式’?”
“第二,看这些刀伤。”陆野将几张特写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伤口深度普遍较深,最深的几处几乎贯穿胸腔。但更重要的是伤口的‘乱’。你们看,创口方向不一,有横有竖,有斜刺,有些伤口边缘还有拖划痕。这不像是有预谋的、冷静的处决,更像是……一种充满愤怒、甚至带着某种宣泄情绪的疯狂捅刺。如果是陈峰杀父,即使有矛盾,是否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第三,陈立东体内同样检出安眠药。这说明凶手在行凶前,可能采用了与对付其他受害者类似的手段,先下药使其失去反抗能力。但如果陈峰要杀行动不便、对自己可能没有太多防备的父亲,有必要多此一举吗?还是说,陈立东对陈峰,其实也存有戒心?”
陆野的分析让会议室陷入了沉思。孙建军摸着下巴:“陆队,你的意思是,杀陈立东的,可能不是陈峰,而是另有其人?一个对陈立东怀有深仇大恨的人?”
“仇杀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陆野点头,“除了我们已知的这八名受害者及其关联人,还有谁会对陈立东恨之入骨?2012年矿难中那七名遇难矿工的家属!他们失去亲人,还可能被克扣抚恤金,有充分的仇恨动机。还有,赵山河诈骗案中,那些倾家荡产却未得到公正赔偿的众多受害者,如果他们将部分怒火转向与赵山河勾结的陈立东,也说得通。”
他转向小陈:“立刻调取2012年矿难七名遇难者的直系亲属详细名单,尤其是子女的现状。同时,将赵山河诈骗案中,损失巨大且未曾获得退赔的受害者名单再梳理一遍,重点关注那些与石城本地关联深、可能有能力查到陈立东下落的人。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叠的,或者有重大嫌疑的对象。”
会议结束后,陆野带着满脑子的案情回到家时,夜色已深。妻子赵晓萌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和思索,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端来一杯温水和几片他常吃的缓解头痛的药。
陆野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案件卷宗、关系图、现场照片和各类报告。八个受害者的名字、时间线、关联点,陈立东父子的画像,矿难的疑云,诈骗案的阴影……这一切像一团巨大的、纠缠不清的乱麻。
赵晓萌轻轻走进来,没有打扰他,只是拿起一份他放在边上的、关于陈峰潜逃前通讯记录的初步分析报告,安静地看着。作为曾经的警队内勤,她依然保持着敏锐的职业习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陆野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妻子。
“你看这里,”赵晓萌指着报告中的一页,“陈峰在2023年11月底,也就是他账户注销、购买假证件准备出境前夕,曾频繁与一个石城本地的手机号码有过联系,主要是短信,内容经过加密破解,大意是询问‘东西准备好了吗’、‘老地方是否安全’、‘尾款结算’。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
她翻到后面附着的调查记录:“登记名字是一个叫‘李伟’的人。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她迅速在陆野桌上那堆关于矿难遇难者家属的资料中翻找起来。
很快,她抽出了一份。“找到了!李伟,男,1985年生,石城人。他的父亲李大山,正是2012年红岭石矿‘10·7’矿难七名遇难者之一!母亲王秀兰,也在赵山河诈骗案中受骗,损失了五万元,那是他们家仅剩的积蓄。李伟本人……目前经营着一家小型汽车修理厂。”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接过那份资料细看。家属走访记录显示,李伟在父亲遇难后,曾多次到相关部门上访,质疑事故认定和抚恤金发放问题,情绪激烈,但后来不知为何逐渐沉寂。邻居反映,李伟性格内向偏执,左腿因少年时期车祸留有旧伤,走路略有跛行。
跛行?!
陆野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秘道中那些跨越十二年、特征高度一致的“跛脚”脚印!陈峰虽然进出过秘道,留下了指纹,但那些核心的、长期的足迹特征指向的是一个“轻微跛脚”的体力劳动者!陈峰没有跛脚记录,而陈立东的跛脚是左腿,但帕金森病后期的步态异常与单纯的旧伤跛行在力学特征上可能存在差异……
如果,如果那个真正长期使用秘道、主导或深度参与抛尸的人,不是陈立东,也不是陈峰,而是这个李伟呢?陈峰,或许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合作伙伴,甚至是……被胁迫的帮凶?
李伟,既有杀父(矿难)之仇,又有母亲被骗(诈骗案)之恨,双重仇恨都指向了陈立东和赵山河的勾结网络。他完全有动机,花费漫长的时间,精心策划,将那些与他仇恨源头相关的人一一清除!他熟悉矿区环境(作为遇难者家属可能多次踏勘),有体力(经营汽修厂),有轻微的跛脚特征,年龄也相符!
“晓萌,你立了大功!”陆野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陈的电话,语速快而清晰:
“老陈,立刻重点调查李伟!查他2023年年底至今的所有活动轨迹,查他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尤其是与陈峰、陈立东的交集!调取他的生物检材进行dNA比对,同时,让技术科想办法,看能否将秘道足迹的步态特征模型,与李伟的行走姿态进行比对!还有,核实他的左腿旧伤具体情况和跛行特征!”
挂了电话,陆野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但远处红岭山脉的方向,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陈立东的尸体在枯井中被发现,本以为接近终点的案情,却因李伟这个名字,骤然拐进了一条更加深邃、更加扑朔迷离的岔路。这个背负着双重仇恨、隐忍了十二年甚至更久的男人,如果真的是一切的主谋,那么他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父报仇、追讨损失吗?那持续十二年的杀戮,背后是否还隐藏着连陈立东父子都不知道的、更深的秘密?
这起横跨十二年的矿洞尸骨案,非但没有结束,反而随着李伟身影的浮现,被拖入了一片更加浓郁、更加危险的迷雾之中。而拨开这片迷雾,需要的不仅是证据,或许还要直面一段被岁月和鲜血层层覆盖的、更加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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