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指向矿长的资金链与消失的父子(2/2)
勘查工作迅速展开。陆野戴上手套鞋套,走进昏暗的屋内。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客厅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卧室里是木板搭的床,上面堆着发黑破旧的被褥。厨房里锅碗瓢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油垢。
但很快,勘查有了发现。
小陈在主卧室一个掉漆的木质抽屉深处,发现了一个用塑料皮小心包裹着的本子——是一本病历。石城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
“陆队,是陈立东的病历!”小陈小心地翻开,用手电照着泛黄的纸页,“看这里……2010年3月,神经内科门诊……诊断结果:帕金森病。主诉:双手静止性震颤,行动迟缓,步态不稳。开了美多芭等药物。”
“帕金森病?”一旁的孙建军愣住了,脱口而出,“2010年就确诊了?那……那秘道里的脚印?十二年持续作案?一个帕金森病人,怎么可能做到?后期病情加重,恐怕走路都困难,更别说杀人、搬运尸体、通过那么狭窄崎岖的秘道了!”
陆野接过病历,仔细翻看。病历记录了从2010年到大约2016年间的断续就诊和取药记录。症状描述从早期的轻微震颤、僵硬,逐渐发展到明显的步态障碍、平衡困难。2014年的一份记录甚至提到“患者曾因步态不稳在家中跌倒,致左臂软组织挫伤”。
“帕金森病是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确实可能症状不重,主要影响精细动作和一侧肢体。”陆野合上病历,思维飞速运转,“2012年第一起命案发生时,陈立东确诊两年,病情可能还在可控阶段。加上他对矿洞地形极端熟悉,利用那条秘道完成一次犯罪,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
他话锋一转:“持续到2023年?随着病情必然的加重,他独立完成后期犯罪的可能性急剧下降。而且,秘道里的脚印特征高度一致,提示是同一个人长期使用。这就有矛盾了。”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老陈接过话头,“他儿子陈峰!陈峰当年是矿上的安全员,也熟悉矿洞!体力也好!如果是父子合伙,陈立东策划、提供地点和通道,陈峰动手执行,甚至在陈立东后期行动不便时,完全由陈峰代劳,但故意穿着陈立东的鞋、模仿他的步态进出秘道,制造‘同一人’的假象呢?”
“查陈峰!”陆野立刻道,“他的资料,他的指纹!秘道勘查有没有发现除了那个‘跛脚’足迹外的其他痕迹?比如手套印、工具刮痕,或者……指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推测,对讲机里传来仍在矿洞秘道内进行精细勘查的技术员激动的声音:“陆队!有重大发现!
在秘道中段一处需要用手支撑借力的岩壁凸起上,我们使用新型荧光粉末和502熏显法,提取到一枚相对清晰的汗潜指纹!经过初步比对,与陈立东户籍档案中留存的早年指纹不符!我们正在紧急比对陈峰的指纹!”
消息很快传回。那枚指纹,与陈峰十年前考取矿山安全员资格时留存档案中的右手食指指纹,匹配成功!
“这就对上了!”孙建军用力握了一下拳,“陈峰进出过秘道!很可能就是实际搬运尸体的人!”
“但陈立东的作用依然关键。”陆野分析道,“他是矿长,知道秘道,可能掌握着赵山河诈骗资金流向他的秘密,甚至……2012年的矿难,或许另有隐情。他患帕金森后,思维可能受影响,但早期策划能力应该还在。父子二人,一个出谋划策、提供场所,一个具体实施,构成了这个跨越十二年的犯罪组合。”
“动机呢?”孙建军还是困惑,“就算赵山河给了他钱,他杀了赵山河灭口说得通。可王强、李娟、张宇这些受害者呢?他们只是被骗了钱,陈立东为什么要杀他们?难道他们也知道陈立东收了黑钱?”
“可能不止是黑钱那么简单。”陆野的目光变得幽深,“赵山河的诈骗,陈立东的收款,2012年的矿难……把这些串起来看。有没有可能,那场造成多人死亡(官方记录是七名矿工遇难)的矿难,本身就有问题?
甚至可能是人为制造或刻意放任发生的?比如,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非法开采特定矿层、盗取珍贵矿产、或者……矿难本身就是为了骗取高额保险金或补偿款而设计的?赵山河的诈骗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陈立东,会不会是‘封口费’或者‘合作分成’?
而王强、李娟这些早期大额投资者,或许在追讨损失或无意中,接触到了一些能指向矿难真相或陈立东受贿的蛛丝马迹?至于张宇……也许只是不幸地,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红岭山区,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他的父母留下了什么记录。”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涉及的就不止是连环谋杀,还可能掩盖着一场极其严重的、草菅人命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甚至是有预谋的犯罪。
傍晚时分,更多的调查结果汇聚到指挥部。
小陈汇报了关于陈峰的最新发现:“陆队,我们彻查了陈峰及其关联人的所有银行账户和资金往来。发现一个规律:从2012年开始,几乎每年(时间不固定,但都在下半年),都有一个海外匿名账户向陈峰的一个不常用账户转入一笔钱,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累计超过一百万。
最后一笔转账发生在2023年9月。而在2023年11月,陈峰的这个账户被注销。同时,我们查到陈峰在2023年12月初,使用化名购买了一张从云南边境口岸前往东南亚某国的长途汽车票和后续的假护照、签证服务。他很可能已经畏罪潜逃出境了!”
“陈立东呢?有没有出境记录?或者其他的下落线索?”陆野问。
“没有陈立东的任何近期出境或购票记录。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小陈摇头,但随即补充,“不过,在他家厨房一个隐蔽的橱柜角落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药瓶,标签已经磨损不清。“里面还有几片药片。初步检测,药片成分是一种常见的苯二氮?类安眠药。而更关键的是,”小陈语气加重,“这个药瓶的生产批号,与我们在一号尸骨(王强)和最新那具2023年尸骨的骨骼残留物中,检测出的某种代谢产物所能对应的药物批次,属于同一时期同一药厂的产品!”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眠药……出现在陈立东家里,且与至少两名受害者体内检测出的药物关联。
陈立东,这个患有帕金森病、行动不便的前矿长,在儿子很可能已经潜逃海外的情况下,是同样潜藏了起来,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甚至,他会不会就是那具尚未确认身份的、死亡时间最近的尸骨?
“找到陈立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野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同时,发布红色通缉令,国际合作,追捕陈峰。这对父子,是揭开红岭石矿十二年尸骨案,乃至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黑幕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