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暗影交梭，墟市诡光（1/2）

千窟城的喧嚣，在真正置身其中时，远比在石窟入口窥探时更加震耳欲聋，也更加光怪陆离。

杨小天此刻已换上了一副平凡无奇的中年散修面容，身着半旧的褐色皮甲，气息压制在金丹中期，混杂在拥挤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沿着一条悬空的、由粗大铁链和厚木板搭成的廊桥向前移动。廊桥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下方更深处传来的、带着回响的金属撞击声和模糊嘶吼，提醒着人们下方的危险。

拥挤。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形形色色的生灵摩肩接踵：有佝偻着背、披着肮脏斗篷、身上散发着草药和金属锈蚀味道的矮小地精商贩，扯着尖利的嗓子叫卖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发光苔藓；有体型魁梧、皮肤粗糙如岩石、扛着巨大矿镐的岩灵族力士，沉默地走过，沉重的脚步让廊桥微微震颤；有戴着兜帽、只露出下半张白皙脸庞和鲜红嘴唇的魅影族女子，身姿摇曳，眼波流转间带着诱惑与危险；更有许多像杨小天这样伪装过的、气息各异的各族修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行色匆匆。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酒气、烤肉焦糊味、各种矿石粉尘、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和霉味。光线主要来自廊桥两侧岩壁上凿出的洞穴中透出的灯火，以及悬挂在头顶岩层上的、巨大的、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荧光蕈类植物。光影摇曳，将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或凶狠、或狡黠的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这就是千窟城，秩序的荒漠，欲望与生存的泥沼。

杨小天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可能对“上古奇物”、“星辰之力”或“特殊能量载体”感兴趣的黑市商人或鉴定师。他手中有几件从坠星湖外围获得的、相对不那么敏感的战利品，可以用来试探和换取情报，比如那件从腐血池获得的、暂时不明用途的青铜指环碎片（另一块），以及少量从碎晶洞收集的、品质较次的血怨晶。真正的观测者核心遗物，他绝不会轻易示人。

根据素影提供的大致方向和自身感知，他朝着廊桥尽头一个较大的、灯火相对通明的洞穴平台走去。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自发形成的交易区，嘈杂声也最为鼎沸。

平台被粗大的钟乳石柱分割成若干区域。有的区域摆着地摊，兽皮或粗布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残缺的法器、不明生物的骨骼与内丹、沾着泥土的古老玉简、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矿石……摊主们或高声吆喝，或冷眼旁观，买主们则蹲在地上，小心地拿起物品查看，讨价还价声、争执声不绝于耳。

有的区域则相对“高级”一些，是用粗糙的木板或石块垒起的简易摊位，后面甚至有小型的帐篷或洞穴隔间。这里交易的物品看起来更“上档次”一些，偶尔能看到较为完整的法器、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或者用符文布包裹着的、波动隐晦的东西。

杨小天放缓脚步，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扫过一个个摊位和面孔。混沌秩序本源让他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他能隐约感知到哪些物品蕴含着相对精纯或特殊的力量，哪些摊主身上带着血腥煞气或隐秘的强者波动，哪些角落潜藏着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他并未立刻上前交易，而是如同一个真正囊中羞涩又充满好奇的散修，在各个摊位前驻足观看，偶尔拿起一件不起眼的东西询问价格，态度谨慎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知。他在收集信息，熟悉这里的“规则”和“行情”，也在观察是否有合适的“目标”。

很快，他注意到平台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深色油布搭建的小小棚子，棚子前没有摆放太多物品，只有一块磨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随意丢着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矿石和几片残破的骨片。棚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披着一件宽大的、似乎由某种鸟类羽毛编织而成的灰褐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布满皱纹的下巴和一只枯瘦的、把玩着一枚暗红色不规则晶体的手。

老者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但杨小天的混沌感知却告诉他，那看似衰朽的躯壳下，隐藏着一种极其隐晦、仿佛与周围岩石尘埃融为一体的“沉寂”感。这不是伪装，而是某种特殊的功法或种族特性。而且，老者手中把玩的那枚暗红晶体，杨小天认得，那是“地火血髓”，一种只产生于地脉深处、熔岩与精血交汇之地的罕见矿物，对炼体修士和某些阴火属性功法大有裨益，价值不菲。能如此随意地把玩此物，这老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让杨小天在意的是，老者棚子内侧的阴影中，隐约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铜锈的罗盘状物体，虽然灵光全无，但其造型古朴，边缘有模糊的星纹，与他手中的星图罗盘竟有几分遥远的相似感。

或许，就是这里了。

杨小天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被老者摊位上那些不起眼的矿石吸引，慢慢踱步过去。他在摊位前蹲下，随手拿起一块灰扑扑的、仿佛普通鹅卵石的石头，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探查。

“别费劲了，小子。”一个苍老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老者头也没抬，依旧把玩着手中的地火血髓，“那就是块垫桌角的河滩石，五个下品灵石，不还价。”

杨小天手一顿，放下石头，也不尴尬，笑了笑：“前辈眼力高明。晚辈初来乍到，确实眼拙。”他目光扫过其他几样东西，最后落在那几片残破骨片上，“这几片古兽骨，似乎有些年头了，不知……”

“五百下品灵石一片，或者等价的修复神魂、稳固道基的丹药。”老者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年份是足，里头也残存了点稀薄古兽精气，但也就这点用处了。买不起，就别碰。”

杨小天心中微动。这老者看似冷淡，但报价干脆，对物品用途的判断也一针见血，显然是行家。而且，他似乎对修复神魂、稳固道基的东西感兴趣……

“前辈慧眼。”杨小天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一个普通玉瓶，里面装着三粒他自己炼制的、品质中上的“蕴神丹”，对稳固神魂、修复轻微神识损伤有些效果。“晚辈身上灵石不多，只有这几粒自己炼制的丹药，不知能否换取一片骨片，再向前辈请教几个问题？”

他将玉瓶轻轻放在黑色石板上。

老者把玩晶体的手微微一顿，终于第一次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深邃的黄色眼眸，如同老鹰一般锐利地扫过玉瓶，又落在杨小天脸上，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杨小天坦然迎接着目光，气息平稳，伪装毫无破绽。

“丹气凝而不散，火候差强人意，用料倒是扎实。”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玉瓶，拔开塞子嗅了嗅，脸上没什么表情，“换一片，可以。想问什么？关于千窟城的规矩，还是哪里能淘到宝贝？”

“晚辈想打听，这千窟城内，可有对‘上古星辰遗物’，或者一些……能量结构特殊、难以辨识的古老物件，特别感兴趣的行家或商铺？”杨小天压低声音，措辞谨慎。

老者的黄色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杨小天看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又是一个来找‘星骸’或者‘观测者破烂’的？最近这样的人，好像多了几个。”

杨小天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哦？除了晚辈，还有其他人对此感兴趣？前辈可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晚辈也好避让一二，免得冲撞了。”

老者将玉瓶收起，随手将一片骨片推到杨小天面前，重新低下头把玩起地火血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什么人都有。有穿着星盟袍子、一脸死了爹妈表情的冰疙瘩；有浑身冒着虚渊教那种恶心味道的阴魂；也有像你这样藏头露尾、不知根底的外来户……怎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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